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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赤剑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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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剑剑势如滔天巨焰,顷刻间便汹涌至许萦回面前。
火舌堪堪抵住她的眉宇,燎断了几根眉睫。
许萦回侧手将扶住她的舒铃一把推开。
手臂迅即反应过来,顷刻将木剑横挡于胸膛前。
砰——
木剑遇火,不亚于螳臂当车。
那水墨的余漾尚未淡去,被远赴而来的火光一燎,自剑尖渡了一串火星,木剑轰然焚烧,顷刻间化为齑粉。
不容任何喘息,火光直抵她而来,火焰将她的瞳孔映照,好似两叶桐花。
舒铃狼狈地抬起头,火光之下,她只能看见许萦回纤瘦的身影被火光吞噬。
完了,她握紧剑,不由任何考虑,飞扑上去。
锃——
短促的剑鸣声响起。
舒铃被震荡的剑意谈开,她下意识抬头,却看见许萦回无剑自立,被火燎开的腕边金光乍现,肌理之间,灵脉朝外迸发,几乎要挣脱出来。
许萦回抬着腕,手中竟虚虚握着一柄捉摸不透的白剑。
那白剑遁光如梭,乃是灵识化剑!
许萦回紧紧抵住赤剑,白剑同她灵脉相通,身间炽热,不由得令她咬紧牙关,喊道:“快叫增援,不然道场间所有弟子非死即伤!”
一旁被掀翻的令师仓促扯住腰间的聆讯,讯还未发出,众人忽听到了一阵猝然奔腾的水声。
轰——
扑天涌地的水如同拉长、绷紧的弧线兜头而来,左右将不熄的火焰兜了个大圆转。
水势汹涌,来得甚至比赤剑的火光逼人。
方寸之间,便侵袭了整个道场。沉灰的余烬翩翩缭绕,在沉寂片刻后又倏尔冻结,冷冷雕成了一条蜿蜒的冻湖。
许萦回收了剑意,左臂的疼痛仿佛此时才骤然爆发,她摇摇晃晃地垂落胳膊,失力地朝后倒去。
意料之外,许萦回只听得耳后衣料的摩挲声。
许萦回轻轻抵在了身后人的胸膛之上。
温凉、又好似霜雪的气息瞬间侵袭她的后背,男人横臂将她腰身固定住,手臂上极寒凉,像藤般捆住了她,一方寸地,无处可逃。
这实在是过分亲密的接触距离。
一呼一吸间,男人起伏的胸膛、手臂与衣衬皆抵在她的后背,二人似乎要融为一体。
许萦回顿住,便想要将男人推开。
谁料那腰身的手臂愈发箍得牢固,身后的胸膛一阵嗡鸣,顺着她的肩胛攀援而上,她方才听到男人的声音:“失礼了,严师妹。”
是谢时阙。
一阵天旋地转,许萦回再抬眼时,她被一缕清风带至平稳处。
再极目眺去,先前赤剑的火焰已成寒气袅袅的冰瀑。
谢时阙站在冰瀑前,如丝如雾的寒气自他身后溢出。
他手持赤剑。饶是睚眦必报、暴虐无道的赤剑亦安静地被他握住剑柄,剑身青焰逐渐熄灭,又恢复了朱红的剑身。
徐徊雀站在他的身前,低头沉默,面红耳赤,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模样。
谢时阙只看了他一眼,便毫无感情地吐出一句:“道歉后去刑塔领罚。双倍。”
他没有任何解释,徐徊雀亦无辩驳。他自知理亏,沉沉地点了点头。
两人来至许萦回身前。
她的模样甚是狼狈。规整的弟子服被火燎没了几圈,露出半截青紫交加的手腕,手腕细白,因而受伤的几处甚是打眼。发髻亦因打斗而蓬乱,几缕碎发分丝乱絮。
她肌肤白得有些打眼,那几处青紫与红痕在珠白的衬托下更是突出。
“严师妹,实是对不住,赤剑失控。”徐徊雀眼含愧疚,真诚道。
他虽心气甚高,鲜少低头,但对这个严师妹,确实心服口服。仅凭筑基,竟敢单挡金丹之气的赤剑,若是他,恐怕亦要退缩。
心想着,也不免生出了几分敬佩。
徐徊雀掏出一个令牌,双手递予许萦回,“此乃徐家万行牌。凡徐家所属地界,亮出此牌,所花费全由徐家承担。”
徐家乃世家中财力之首,徐徊雀此番解决,倒也并无差错。
徐徊雀捧着令牌的手被无形的剑气沉沉击中。他下意识望向谢时阙,不明所以。
谢时阙看向许萦回。
她左臂已折,无法举起,右臂亦被赤剑的烟火燎得颤抖,又哪里接得住令牌。
他并非心细之人,此番注意到严系,也不过是因为替徐徊雀赔罪。
谢时阙心念微动。
瞬间,如水般的气息包裹了许萦回。
气息春风化雨,钻入她的灵脉中,又不停歇地修补她左臂的伤口。
不过须臾,许萦回只觉浑身通透,方才所受的伤竟已好了个完全。
谢时阙的灵气无孔不入,似乎夹杂着他的气息,令许萦回浑身充斥着一种如同震荡的入侵感。
下意识地,许萦回想要后退一步。但那股灵气似乎觉察到她所想,自脊骨钻入她的腰间,抵住她的腰窝,以不容置喙地姿态令她定住。
半息过后,剑气扬起,将她的发丝妥帖地捋顺,徐徊雀手中的令牌无风自动,飞入她的手中。
谢时阙方才收回灵气,面上没有表情:“师弟无礼,容我代为赔罪。”
见谢时阙的言行举止,徐徊雀这才福至心灵,从灵府中倒豆子般寻出一大袋丹药,贯入许萦回手中。
他塞得有些急,手背不可避免,略略擦过许萦回的指尖。
女子的手冰凉却柔软。
徐徊雀心中一跳。
徐徊雀的手背又被剑气无意地打得一痛。
他收回了手,却有些呆愣。
他看向这个师妹。
见她眉间低下,并无神情。本是朴素的五官,他却觉得,这个师妹的眉色如水如峦,神情微微一动,便会静静漾开。
许萦回接过徐徊雀的歉礼,客气道:“无事。”
见谢时阙及时赶来,将徐徊雀生出的烂摊子稳妥解决,令师喘了一口气。
好在比试已然结束,许萦回与诸多弟子皆安然无恙。
入内门的结果即刻呈现在木牌上,再由令师规整到一处。
故而外门弟子比试完后,便能即刻得知结果。再由令牌去寻内门长老们拜师。
许萦回同舒铃二人手持着木牌,垂头站在内门甲级道场内。
甲级道场的长老们已恭候多时。
待领头的令师宣告完毕后,即可由长老们挑选弟子,或由弟子们向长老们递出木牌。
道场内长老皆位列于前,只是剑尊之位在中央空居,只余一旁静默站立的谢时阙。
宋敛剑尊之名响彻修真界,自然有许多弟子愿投入他门下,只是他的要求极为苛刻,故而多年来,也只收了五个徒弟。
许萦回转回目光,手中紧紧握着木牌。
她已想好,内门中有一位杨沁长老专攻剑气心法。她的灵力同剑气并不能结合一致,大抵是心法运转不通。她此番拜师,便是要拜入杨沁长老门下。
但杨沁长老今日未来。
舒铃在通讯牒中好生打探一番后,方才知晓杨沁长老偏生此月突破,前几日才去闭关,自然不能再收徒。
不过好在,虽杨沁长老并未出现,她依旧有想要拜师的长老。
许萦回领着木牌,循着长队一一问去。
却纷纷收到了长老们友善的拒绝。
一来是弟子已满,二来是认为许萦回修为过低,理由诸多,总的下来,许萦回已被长老们拒绝四次。
内门拜师的规矩是,若遭长老拒绝四次,便只得抽签定师尊。
抽签箱内一半空签一半有长老的名牌。
若抽到空签,便只能回外门,重头再来,等待下次内门选拔。
但若是再候到下次选拔,只是她担忧情毒发作。
许萦回叹了一口气,手中握紧木牌,走向抽签箱。
她入内门时也想过会被拒绝。其余弟子由外门入内门皆十四五岁的年纪,她已二十二,又只有筑基一阶,吃了长老们的闭门羹也是自然。
如今只能寄托于抽签箱中的名牌了。
她攥紧拳头,将手放入抽签箱中。
里头名牌众多,并未摸出任何名头来。无论哪一名牌,皆是温润的质地。
她做事鲜少犹豫,如今面色上却生出一丝为难来。
如若抽中空签,还得再等上半年,方才能重入内门。但那时那枚药丸所生的情障早已翻来覆去影响她数次,也意味着她还要遭受许广颐操控多次。
她的手心慢慢沁出一点汗来。
思来想去,她抓住了一枚名牌,将它拿出,显在众人面前。
摊开的掌心内,却写着令众人瞠目结舌的一个姓名。
谢时阙。
许萦回忽觉手中的名牌烫手起来,朦朦胧胧地蒸了热,缓缓地将她手中的汗沁干。
按理来说,谢时阙已至元婴大圆满,已有收徒的资格。但他却屡次以专心练剑而拒绝收徒。
如今他不声不响地将名牌投入其中,意欲收徒,实是令众人哗然。
其中最是兴奋的,便是早已择师的舒铃。
她轻摇许萦回的手臂,发自内心地恭贺:“是谢师兄!严师妹果真与谢师兄缘分不浅,谢师兄第一次收徒,便是严师妹你!”
许萦回心中复杂,却也只朝舒铃浅浅笑了一瞬,对她回以祝贺。
随后手中攥着名牌,硬着头皮走向谢时阙,将名牌还由他手中,再行了礼,“师尊。”
谢时阙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随后道:“明日拜师礼,勿忘。”
今日只是众弟子集中择师,明日才是外门弟子入内门,在各自师门内的正规拜师礼。
许萦回回道:“是。”
谢时阙说完便抽身离去,未多分给许萦回半分目光。
深夜。
剑尊内殿。
松柏声声沙哑,树影疏松。
许萦回坐在帘后,指尖翻动着书页,心中默记着外门所发的弟子心诀。
碎白玉珠帘被风刮得玲琅作响,隐隐约约有灯影晃动。
有人来了。
许萦回将心诀悄无声息地敛入袖中,视线投向外头。
那人身姿颀长,走时不急不缓。
待靠近内帘时,他方停步,客气道:“师娘。”
行了个恭敬的礼。颀长的身影一瞬拉长,侵袭至许萦回的腿边。
是谢时阙。
自从上次被谢时阙点名许家的意图,许萦回亦是第一次以师娘的身份再见他。
谢时阙没什么表情,眉目间是一贯的淡漠,不见蹙眉,亦不见厌恶。
他的视线透过珠帘,望向许萦回,“弟子欲收徒。按剑宗宗规,理应师尊到场。如今师尊仙逝,此事还请师娘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