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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就是 ...
谢时阙这话落地,许萦回一时语塞。
严系与她是一个人,她若去了,那严系又该如何现身?
顿了顿,许萦回稳住心神回道:“不必。”
她说话向来掷地有声。清冷的声音犹如碎瓦,薄薄地从水面削过。
顿了顿,她似乎觉得答复得有些生硬,便又波澜不惊地补充道,“剑尊仙逝不久,我理应守灵不出。若我出席拜师,于礼不合。你既收了徒,我因替剑尊有所表示。玉案边有剑库的行篆,你自行去挑选,作为我与剑尊的赠礼。”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许萦回又指了指帘外玉案上的剑库行篆,这才抬头,同谢时阙对视。
珠帘的间隙中,烛灯似水,融融地晕开了一大片,阴影跌乱在谢时阙眉目间,勾勒出他的鼻梁、嘴唇。
谢时阙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他只是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看向许萦回一眼,“是。时阙谢过师娘。告退。”
谢时阙并未拿走行篆,看上去似乎并不想再与她多些瓜葛。
许萦回不强求,瞧着人走远了,又将袖中的心法拎出细看起来。
翌日。
内门金阁,拜师礼。
许萦回肃身而立,指尖悄无声息地轻捏了下袖间,只觉得内门实是贴心。连众弟子的身量都明知一二,这身弟子服实然太合身了些,月白的素缎佐以银面芙蕖,模样上规整而不失灵动。
想着,她又伸指将袖边握住,指尖轻蹭了蹭。
不多时,金阁外有了脚步声。
许萦回转头,余光瞥见谢时阙与众长老一齐进来,她便敛了手,正眼望向前方。
内门弟子陆陆续续地朝着自家师尊处去了,许萦回亦不例外。
她走近谢时阙。
今日同他一道来的,是徐徊雀。
徐徊雀全须全尾地缀在谢时阙身后,他今日衣着周整,比起昨日,更像是仔细打扮了一番。
许萦回走上前去,客气道:“师尊。”又双手将命帖呈递上去。
剑宗弟子,皆有一命帖。命帖亮,则弟子安在;命帖灭,弟子亡。
每一内门弟子的命帖,都有师尊灵识所护。弟子生死存亡之际,命帖将骤然暴起,以一息护住弟子,助其逃出生天。
剑宗不重繁文缛节,拜师礼极简,重要的便是弟子呈上命帖,师尊以灵识将弟子们护于麾下。
而贯入灵识,则是以指点额头,名曰“启识”。
指尖一沉,命帖被谢时阙抽走,随即她便被督促道:“闭眼。”
许萦回阖上眼,额间被冰冷的指腹瞬间点住。
一股冷流似水般自她的眉心,不由分说地顺流而下,穿过胸膛、尾骨,轻车熟路地钻入她的灵识内,带来一丝颤栗。
许萦回的肩膀微微颤抖。
谢时阙看着自己新收的弟子严系。
不对,不该唤她严系。
应当唤师娘。
自第一次见到堪称“精心”乔装打扮的她,谢时阙便认了出来。
紊乱、虚假的灵池,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还有若有若无、缭绕在他身边的、凡人才用的香脂。
即便不施天眼,他亦能透过那张伪装的面皮一击即中,明了她是谁。
那日,他以为早已同许萦回划清界限。
却未曾料到,许萦回识趣,又如木头。分明答应得极快、极讲理,隔日却去了道场,率先接近了徐徊雀。
果真是如通讯牒中所说,逐一攻之、破之。
徐徊雀是个蠢货。
些微勾勾手指,他便上钩。
那下一个是谁?
轮到他了吗?
想着,谢时阙的眸光渐深,心中不禁生出鄙夷。
按着许萦回额间的指腹便施得力有些重了。他清晰地看见许萦回微蹙起了眉头。
玉润一般的肌肤倘若在他的指尖淤积着,同萦绕不散的莲渠香气,将其沉沉地、牢牢地吸附,又从内洇出一片深红来。
如今众人皆在场,他大可收回指腹,扯下她面上附着的面皮,将她的身份、意图告知于众。
令她大败而归。
令她滚出剑宗。
令她掩面流泪,身形单薄又颤抖地离去。
许萦回的灵脉并未对他设防,他只消再灌注些灵力进去,便足以令她灵脉尽毁,彻彻底底地做个凡人。
谢时阙动了动指尖,灵识瞬地展开,将许萦回的灵脉包裹。
咔哒——
灵脉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动静。
谢时阙面不改色地收回了指腹,看着许萦回,言简意赅:“好了。”
许萦回睁开眼,看向命帖上以金线镀上、灵力环绕的“严系”二字,朝谢时阙道谢。
她眉心间的一缕深红在雪白的肌理下映衬下,显得格外打眼,似乎同他收回的灵力一道,生了藤,紧密地缠住他的指尖。
谢时阙的指腹发烫。
碍眼。
他厌恶地蹙眉,心念微动,那处棠花般的鲜红便倏然褪下。
如今揭穿许萦回,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方才被汹涌而来的鄙夷所惑,乱了心神。如今他定了神,自然做不出如此莽撞之举。
许家人心不足蛇吞象,将她收做徒弟,是为了放在眼下,以作监管。也是顾虑许家恐谋害谢家,致使他无法登上大道。
如此便是。
他贯来是冷静之人,不容许任何人阻碍他的无情道。
许萦回接回命帖,又将命帖呈交到金阁最前头。
金阁前头是一面偌大的水镜。将命帖投入其中,便如湖水般漾开,水光溶溶。
弟子们交了命帖后皆在此处待命,许萦回去时,里头已密密麻麻站满了弟子,她还算得上是晚来的几个。
交完后,在一旁等候多时的舒铃朝她招招手。许萦回抬步走过去,等待着金水镜显出字来。
剑宗务实,不放过任何一个检验、拷打内门弟子的机会。
虽说外门弟子们过了比试,却还有另一道名为“揭榜”的考验。
揭榜,被内门弟子们称为大月考。为各宗门联合筹备。每两月一考,内门弟子入凡间,以清剿妖魔为头等要事。按照诛杀妖魔的数量等多种考量方式,将积分计入天榜之中。
天榜早已录入所有内门弟子的信息,若弟子榜名入前一百,则可入金阁深处,寻前人密藏珍宝;若弟子榜名为后一百,则被踢出内门,回外门修炼重来。
揭榜一考严苛异常,故而每每开考,便令弟子们心惊胆战。
刚入外门的弟子亦不例外。一交命帖,便逐个等候入水镜。
弟子们陆陆续续来齐了。
水镜碧光流转,水色在一旁荡漾开来,许萦回同众人一道,被镇守的令师催促着进去。
*
湿涔涔的白雾同雨水一道,无声地弥漫开来。
这场雨来得短促且急,裹挟着泥土的腥锈气息,密唰唰地敲落在许萦回细长的眼睫上。
她被雨打得眨了眨眼,雨珠顺势滑落,圆转至她的颌尖,再悄然遁地。
一旁的村民忙将破了几个小窟窿的竹伞举至她头顶,引得许萦回垂头,望向那只举着竹伞的手。
那双手沟壑纵深,指腹间生了许多老茧,再视去,是个佝偻着腰、鬓发斑白的老人。
许萦回对她而言高了太多,因而举起竹伞便有些吃力了。那双臂膀颤颤巍巍,风一卷便能催杆尽折。
许萦回不作声响地接过伞,手腕倾斜,将伞面倾向老人,客气道:“不必客气。您继续说。”
这一句话恍若打开了话匣子,老人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喉中粗糙的喘气声好似抽噎:“仙长您有所不知,不知从何时起,东边的谭里头遁进了个什么东西。打那以后,县里便再也没见过晴日。除了雾便是雨。”
“县上的官老爷倒是不用愁,可却害苦了我们这些靠天吃饭的人啊!雨水涨了,田里头的庄稼被河水倒灌,全淹了个干净。这些日子,颗粒无收,别说挣点粮食钱,连肚子都填不饱。”
话说到这头,她伸出拇指,揩掉眼角的湿润。
许萦回嘴笨,将手放在老人瘦削、硌手的肩膀上,轻柔地拍了拍。
她一睁眼便被水镜渡至此地。
阡陌交通的水垄已被雨水浸得黝黑,泛出几圈模糊、浊亮的油花来。水积得深,将将卡住脚脖子。
从垄间平视过去,已无其余别的绿意,只余一棵、形同鬼魅的老木槐。偌大的槐树挺拔于天,与浓青、乌沉又泛雾的天穹一道,罩住一望无际的田垄,阴冷又沉寂。
其余弟子浑然不见踪影,只有远处的破屋舍中迎面接来了一个老妪,为她撑了把竹伞。
听闻了老妪的话,县东边的水潭有端倪。
但许萦回并不打算贸然行动。
一来是她所知甚少,二来是水潭边恐有大患,她一人前去,恐铩羽而归,平白丢了性命。
“揭榜”并非仙门间简单的试炼,而是以镇凡间、诛妖魔,为天谋福祉为首要,有伤有亡故为常事。
未探清楚前,她还是先前去县上,去瞧一瞧老妪所说的“官老爷”家中,是否有什么端倪。
她将竹伞压低,静由沉积的雨水滑落后,才放回老妪手心。顿了顿,又从文袋中拿出吃食,放入老妪手中,询问清楚前往县中的方向后,才告辞。
一路上雨都未曾断绝。
天压得更深、更沉,雨水的间隙中生了雾气,丝丝缕缕,好似连剑都无法斩断。
水拢在地面,仿佛无数双手,阻断着她的前行。
许萦回脚步未歇,被拖阻得慢了,便以灵气引剑,朝前堪堪划出一片可供行走的地来。
如此这般,终是走到了县上。
偌大的县上,家家门楣亮堂,是紧富贵的人家,却门窗紧闭,未曾见过一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处落宅极大,正门中上悬一牌匾,匾上正书“宁县令府”的房屋。
许萦回提了步子。
还未往前进去,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严师妹!”
感谢阅读
感谢两位读者宝宝一直为我加油打气,每次看到的时候心头都暖融融的!特别感谢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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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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