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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过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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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地方外门学堂。
古雅朴素的方阁子内,微风徐徐,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许萦回走近门内,远远便瞧见舒铃在座上同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舒铃不愧仰慕谢时阙许久,为听这门课,天刚扯亮便偷摸着过来,早早地占了两个座位。
她亦担忧许萦回过来得迟,连夜在通讯牒上同许萦回叮嘱,小小的牒叮叮铃铃地震动了半夜。
如今见许萦回过来了,她对许萦回解释,“往常都是内门的师兄们来讲授此课,但近日师兄们似乎都领了天赦前去诛魔,正巧谢大师兄赋闲,轮换后便是他了。”
舒铃见许萦回神色不变,想来是因师妹刚入外门,不知谢时阙声名赫赫,便摇头晃脑地补充道,“谢大师兄一课难得,他现已至元婴,极少见他。但他一开课,必定人头攒动、堂堂爆满。”
舒铃正滔滔不绝着,天地方外蜿蜒的水脉忽地一寂,而后潺潺如初。
门后竹帘被一只手拨开,学堂内瞬息安静下来,齐齐望向那处。
谢时阙今日只着了一身极素的衣袍,不过底衬、衣摆处银光凛凛,更添几分寒气与不近人情的冷漠。
他来时手间空空,腰间亦无佩物。
但只需立于众弟子前方,便吸引目光无数。
谢时阙无甚铺垫,他讲课一向单刀直入,简明概要:“人若要修炼,必修灵脉,灵脉汇于丹田,又分内外二脉。灵脉乃修士立身之本,灵脉愈丰盈,修士境界便愈高。境界之高,便能改天换地、逆转生死。”
他略略抬高了指尖,窗外土壤松动,动息之间,苍翠碧竹便蹿然高升,竹叶扑簌,钻入窗棂间,塞满了整个方阁子。又一眨眼,竹叶轰然飘落,变为枯黄、断翅的尾蝶,翅膀扇动不止,重重叠叠,风一打旋,便静静落下了一片白雪,俄而雪骤,落在弟子的肩袖上。
谢时阙收回指尖,雪销寒霁,微风拂面而过,方阁外碧竹仍旧,正是好晴天。
许萦回收回伸出的手,掌心间雪花化开,只余一片微寒的湿润。
在弟子的错愕与惊叹间,谢时阙神色淡淡,未看向任何一人,“若是灵脉紊乱,易走火入魔,修士若生了魔气,便难归正途。”
他又抬了手,金光自手中出,生成数个极小的篆印,篆印无风自行,接连钻入弟子脑中,“现在,诸位弟子,合眼运气,自观内灵脉。将灵脉一丝一缕以气理顺。”
许萦回闭眼,方才的篆印竟在她脑中徐徐变大,仔细读之,原来是心诀。
这心诀乃基础的塑灵修脉心诀,许萦回凡人时,已念过许多遍,因着体无灵脉,也只能熟读数遍。
她按照心诀的指引,自丹田处聚了一处气。
若有若无的气分散、聚拢,倏地便被揉成一团,拔萝卜似的,长出手掌,再横生出纤细的五指,覆住灵脉。
她的灵脉许是因着后天生成,昨日观时,并未有任何端倪。
但灵气用得多了,耗损殆尽,抽长、纯白的灵脉上已有了浅金色的裂痕,隐隐约约将有皲裂之势。
想必是昨日与舒铃练剑时,容灵气横冲直撞,又因灵脉上头的灵气纠弄在一处,她却不管不顾,强行用之,使得灵脉元气大伤。
许萦回操纵着气生成的五指,一弹一化,想要解开灵脉间的千丝万缕。
但她却小瞧了灵脉的冲劲,接连几次,五指都被弹开,解不开倒不说,反倒是灵气上行,令她胸腔内灵气郁结,喉间亦有了几分血腥气。
她灵识沉入了丹田,不知时间,待到谢时阙提醒众弟子睁眼时,方才回神。
一扭头,便见舒铃愣愣地摊开手,“我……我筑基五阶了。谢师兄传的金篆果真不同。如此一来,我便能进内门了。”
少女眉间难掩欣喜,絮絮叨叨地同许萦回分享谢时阙打入她脑海内的金篆。
许萦回才知晓每位弟子的金篆竟是不同的。每一枚金篆皆耗费修士灵力,在场如此多弟子,谢时阙竟分门别类,一一教导。
舒铃心中喜悦燃了片刻,又分神注意许萦回。
见她灵力未有波动,甚至隐隐有往下跌的倾向,皱起了眉头,“严师妹,为何你的灵脉如此奇怪?”
她这疑惑的一声,声量不大,却在众弟子的喜悦中分外清晰。
谢时阙上课,因全无差错与差评而备受弟子追捧。偏偏出了许萦回这个端倪,自然惊动了谢时阙。
远远瞧见谢时阙朝她这处走来,许萦回心下有些慌乱,神情却依然镇静。
她面上的化形术乃宋敛制成,未有宋敛的境界,未必能发现。如此想来,她放下了心。
谢时阙走得无声,身形端正,他迎面走来,好如冰雪扑面。
众人齐声唤了声:“谢师兄好。”
谢时阙客气又浅显地颔首,以示回应,而后将眼神转向许萦回。
他的眼神清淡,瞳色因其所修无情道的缘故,已变得浅淡而剔透。单单盯着人,不着言语,却悍然令人敬畏。
他盯着许萦回看了两瞬,没作言语。
一股沉默的氛围铺陈在二人之间,像平地里高拢了道墙,淤淤地堵住其余所有探视的目光,是种极怪异的氛围。
舒铃挠了挠头,疑惑、恭敬又不失惊恐地打断了两人间的氛围,问道,“谢师兄,难道师妹的情况很严重吗?”
谢时阙收回目光,对着许萦回吐出两字,“运气。”
许萦回闭了眼,将灵识沉缓缓地遁入灵脉之中。
先前灵脉上的一团乱麻仍在,沉甸甸地堆压其上,状若乌云。
灵识稍一触及,胸内便气血翻涌,几近要喷薄而出。
她不可自抑地低咳几声。
“谢师兄,师妹她似乎更严重了……”
见此情景,舒铃下灵识地喃喃道,神色凝重。
谢时阙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门外翠竹无刃自折,“簌”地一声,顺着气流飞搠入堂内,在距离谢时阙掌心一寸的位置堪堪止住,竹枝上挂落的水珠莹莹剔透,静声滑下,落于地面悠然荡开。
苍翠的竹身自然剥落,弯折恰当,竹屑纷飞,无形的剑气飞速行转,将其上的毛刺过了几遍,倏然间便成了柄修长而竹身温润的长剑。
“男女有别,以剑代之。”谢时阙抬眼,剑无声地落入他的掌心,他抬开五指握住。
又顿了一顿,才补上,“严师妹,失礼。”
见许萦回仍睁着眼,谢时阙提醒道,“闭眼,灵识沉入丹田。”
许萦回闭上眼,又将灵识捕捉住。
她性子一向静,倏尔便沉下心,又观上灵脉。
灵脉一团乱糟。
几处紊乱的灵力愈团愈大,是几处漆黑的乱麻,如蛛网般层层堆叠。
许萦回的灵识在丹田中是极小极小的光点,此时光点逼近,又被紊乱的力打了回来。光点呆呆地顿住,不知如何是好。
忽地,许萦回的后颈被温润的竹尖极轻地压住一瞬。
一股灵力轰然冲入,自后颈激起一阵酥麻,不留余力地朝下,洇了一片潮湿,攀附在她的后背。
竹尖未有停歇,沁着那股潮气,牵连着灵气活动。
后颈、椎骨、骶骨,最后方至腰窝。
灵脉内乱窜的灵气忽地一滞,接而有一股灵气自腰窝不容置喙地攻入,灵气化形,那是一双滚烫、炽热的手,骨节修长、寸寸分明。
那双手并未直接触碰许萦回所化的光点,只是客气地指引着光点,为光点注入灵力,又遥遥地牵引指路,教着她将灵脉上的乌黑剥落干净。
剥落的过程很是吃力,许萦回灵力不足,只能源源不断地从炽热的大手边汲取灵力。
“咔嗒”一声,许萦回牵针引线般纠弄了几刻钟,将混乱的灵力一一拆解,千丝万缕的灵力附着在灵脉皲裂处,竟发出了锁契落扣的声响。
穿堂风静而钻入,将谢时阙的衣袖吹得荡了几寸。
离得近了,许萦回分了几捋的黑发寂静地缠住了竹柄一瞬,又很快地被风抖落开来。
见已有成效,谢时阙翻手将剑弹回竹林,剑归于壤,又变回翠竹。
他毫不留情地抽回灵识。
金光如线,灵识自许萦回的腰窝快速擦出,引得许萦回为之一颤,衣摆颤动,好似幽白、花瓣蕊蕊而开的一株莲。
谢时阙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息。
目光在许萦回的脖颈处冷淡地扫了一眼,那处净白与乌黑交缠,甚是打眼。
他收回目光,说道:“严师妹灵脉已无虞。”
许萦回睁眼,朝谢时阙道谢:“多谢师兄。”
她伸手摸了摸脖颈,汗涔涔的颈侧粘黏了些许混乱的黑发。她随手拨开,纤细的指节像在拨花弄叶。
谢时阙的灵力太烫、太具压迫,在她的灵脉周身一刻不歇地炙烤,几乎要将她的灵识、灵脉浑然湮灭。
她亦此起彼伏地生了多次汗。
再看谢时阙,他一转身回了讲台之上。
他静静地巡视了一圈,见诸弟子尚无疑问,便宣布了结课。
待谢时阙离去,众弟子按耐不住,纷纷低下头,在通讯牒中一刻不歇,夸赞着谢时阙。
见许萦回怔愣着,舒铃凑了上去,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我见严师妹的灵脉已通畅无阻,想来谢师兄已为你梳理干净。”
她又补充:“通常来说,梳理灵脉分为几种,一种借由外力,打通修士体外脉络,是常见的法子,见效较慢;另一种是灵识入体,二者灵识互通,见效甚快。不过……”
舒铃顿了顿,面上有些无所适从,细看下去,神情亦有些羞涩。
许萦回不知其中缘由,不禁追问,直直地疑惑道:“不过什么?”
“不过灵识入体,灵脉相接,实在亲密,故而又叫神交。乃道侣间方能进行。”
舒师妹就这样丢出一枚名为“神交”的大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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