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宗门内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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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已逝，但师娘尚在。
徐徊雀怒发冲冠之辞，显然是极为大逆不道的诳语。
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默默后退一步。
在场谁不知晓，宋敛剑尊对其妻萦回用情至深，二人伉俪情深，更何况剑尊之死亦是偶然，怎么可能是一个凡人所害。
如今许师娘正替亡夫守灵，正是悲痛万分时，又被徐徊雀雪上加霜。
徐徊雀完蛋了。要被罚得更惨了。
被拘住手的弟子心中默默为徐徊雀哀悼一瞬，又悄悄觑了眼许萦回的神色。
许萦回面色如常，连眉头都未曾皱起，只是慢慢向前走去。
身旁弟子见状，有眼色地挪动步子，左右分列，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她的衣袖好似长年累月地浸在山中一般，带着股幽幽的淡香。拂袖而过时，掠过的清风连同香气钻入弟子们的鼻腔，清冷、稍纵即逝。
而后许萦回走到了徐徊雀的面前。
“干什么？”，徐徊雀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有些没有底气，防备地盯着她。
又忍不住低头吸了吸鼻子。
许萦回身上的味道……怎么这么香？
许萦回没有说话，她低头，弯下腰，袖边被挽起，露出一截净白的腕口。她借腕力拾起赤剑。
剑修一剑，随剑主心念而动。
见许萦回不言不语地拿到自己的本命剑，徐徊雀登时急眼，“拿我的剑做什么，有本事冲我来！”
赤剑在许萦回手中不堪示弱地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她持着剑，离徐徊雀更近一步。
徐徊雀愣住。
扑面而来的还是许萦回身上那股香气。离得近了，香气便有些勾人神魂，令人神魂颠倒，不知所踪。
徐徊雀朝前走了一小步，又立即反应过来，截住了自己的步子。
“你离这么近做什么？”徐徊雀眉峰缓缓蹙起，警惕道。
赤剑形同剑主，剑身赤红，上有朱砂篆过的龙纹，被许萦回持着，浓厚的艳色衬着极淡的素，如琉璃遇火，剔光融融。
与徐徊雀的态度截然相反。
赤剑的嗡鸣声逐渐偃旗息鼓。
见此情形，许萦回指骨一抵，赤剑稍微一滑，便毫无阻力地斜入掼回了徐徊雀的剑鞘。
徐徊雀的怒火“嗖”地灭了大半。心上有些松动，被戒绳箍住、挣扎不息的手腕亦少了些挣扎。
他正要张嘴，却被许萦回的动作打断。
许萦回走得更近了，她伸出手。指头像荧光下润白的玉，引着光牵动着徐徊雀的眼神。
他心神怔愣，眼睁睁地看着许萦回的手如拨莲蓬般，持住了他的衣襟。
紧接着，徐徊雀的喉头猛地一紧，险些呛咳出声。
许萦回显然是带了些许力道，将他的衣领用力束得规规整整，不存一丝褶皱。
许萦回朝后退回几步，抬眼，开口便惊世骇俗、冷漠无情，“徐徊雀恃强凌弱，欺负弱小，衣衫不整，有辱师门，此为一罪；宗门内讲究尊师重道，辱骂师娘，有悖孝道，此为二罪。二罪并行，该罚多少？”
听到许萦回此话，徐徊雀瞪大双眼，方才那有些旖旎的心神顿时被这么冰冷的话打碎得一干二净，一时失语，“你，你……”
掌司见状，趁热打铁，从弟子那道行至前头，将法令迅速地篆了张，贴在徐徊雀肩头，又加封了一张，贴在徐徊雀即将滔滔不绝的嘴边，“加鞭至四十，罚入刑塔三日思过。”
法令飞快地焚烧殆尽，代表着刑罚生效。
许萦回点头，她此番过来，便是忧心宋敛已逝，刑塔碍于徐徊雀刚失师尊，又要给徐家几分薄面，刑罚减轻，乱了规矩。
如今掌司严苛按照法令来办，她方可放心离去，“劳烦掌司了。”
*
解决了徐徊雀这一桩事，许萦回返回居所。
走的匆忙，现在她才有时间好好理顺自己的灵脉。
她闭上双眼，极小的神识无师自通般顺入中枢，打量着体内的灵脉。
灵脉归于丹田内，米粒般大小，此时若干灵力像絮丝般莹莹上行，又粘连在一起，黏着、纠葛，难以分离。
因而无法均匀地分至手腕、胸腔各处。
许萦回转过目光，扫向冷岩石墙边，悬了一排的剑，上前，拎起一柄。
哐啷。
剑掉落在地面。
许萦回不受力地松开手臂。
灌注了灵气的剑，果真同她凡人时所修的剑不同，难拎难提。稍提了一会儿，便觉肌肉酸痛。
她还是太弱。
许萦回想。
如若强到宋敛那般，她便无须再受许广颐处处掣肘，不用听从他的命令行事。
更何况，练了一年有余的剑，她亦从无数日夜的剑招中受益颇丰。她是真心热爱练剑，亦必须练剑。
如今她有了灵脉。虽是后天得来，看似为祸，但福祸相依，她要凭此摆脱许广颐。
听闻内门有诸多秘境与机遇，说不定有能解除每月情动的法子。
她要练剑。她要入内门，择良师，成剑道。
许萦回下定决心。
练剑需筑牢基础。
她以凡人之躯练剑一年有余，对剑术已了然于心。但修仙始以灵气为本，她如今需返璞归真，重新来过。
既然打定主意重新来过，那便去天地方内，从一学起。
虽说宗门内见过她的人少之又少，但她这幅模样终是麻烦。
许萦回思索片刻，进屋取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皮，小心地覆在脸上。纸皮似有神魂般，将面上五官重组归一，又分散开来。
顷刻间，一个面容寡淡、平实无奇的女修便出现于天地方道场内。
天地方道场地如其名，恢弘、宽广，不见纵深。其间又分有数多小道场，按照内门、外门之分，依次开设各类课程。
许萦回前去的，便是外门丙级道场。
丙级道场内，上下通白，偶植翠竹，为其端肃中点缀生机。
中间立了若干擂台，每一擂台上，都有弟子持剑相攻。擂台边悬二木牌，分别写了弟子的姓名、修为。
许萦回粗略扫了几眼，大抵都在筑基三层往上。
她领了一块无字木牌，在旁以墨浸的毛笔写上“严系”二字，登上姓名。木牌间修为一闪，自动浮出了筑基一层的字样。
许萦回将木牌交由负责登记的弟子，等了片刻，木牌无风自动，贴在了一处空擂台上。她跟了上去。
为防伤人，外门弟子演练皆佩以统一木剑。只是这柄木剑并非寻常木材，而是以术法灌注了玄铁之重，令人驭剑甚难，以起到锻体之效用。
许萦回拿起剑，望向对面。
对面是一穿着规整弟子服的少女，润亮的黑发被严丝合缝地梳好，在头顶团成一个紧密的花苞，露出漂亮饱满的额头。
她将手中的木剑背手负于身后，语气活泼又灵动地持剑敬礼：“舒铃。”
许萦回亦回礼，说了自己的木牌上的名字后，锣声敲响。
一阵风袭过，木剑剑尖顺着风逼近许萦回的瞳前，不作声响，却带着凛凛的剑意。
方过了没几瞬，剑光明灭，一横一竖间，舒铃便已携剑悄无声息地攻进她身前。
许萦回手疾眼快，持剑横陈于面。
灵脉中的灵气顺着中枢传至虎口。
“噌”地一声，木剑交柄，所碰之时震声朗朗，许萦回不敌其力，步子稍后退了几寸。
还未待她喘息，剑气又以毫无偃旗息鼓之势，轰然攻来。
那剑气疏然如骤雨，又使了巧劲，直通人关窍处。
肩、腿、手，被稍纵即逝的剑尖敲打住穴位，许萦回持剑的腕口一松，纤细的指节虚虚扩开，剑柄一滑，木剑险些要掉落下去。
许萦回小指顺着剑柄的卡口一抵，将剑紧握回手中。
若单单要以灵力防之，那么再丰盈的灵脉也会在这急风骤雨的攻势下枯涸萎靡。
她得找一个得当的契机持剑攻出重围，化守为攻，击落舒铃的剑。
许萦回微眯起眼，观察着舒铃剑法的走势。
大抵是这剑极重，故而她研究出了一套仅凭巧劲快速破敌的剑法。
若是能在两剑相持不下时灌注灵力，以力压之，使舒铃落剑，那便胜了。
可摆在眼前的问题是，舒铃的剑意太快，似翻滚的泥鳅，这道场仿佛由她徜徉，方寸之间，竟令她捕捉不得。
许萦回被打得节节败落，更遑论抵剑相抗。但她先前已持剑修习一年有余，体质尚可，倒也还能支撑一二。
舒铃连出几套剑法，已隐隐有些耗力，心中又有些生疑。
这位弟子是个生面孔。以往从未见过，加之她持剑生疏，竟连以灵力助剑都难做到，仿佛是第一次打斗。
但以剑攻去，这个弟子却毫无慌乱的神色。
那双眼又极为平静，盯着自己时，好似任何惊涛骇浪都无可掀起这一池苦水波澜。
舒铃已然分神，正是转攻的好时机。
许萦回持剑，将灵脉中分出一脉，注入腕中。那盏灵力像一片叶，飘悠悠地，令她捕捉不得。
切记不能慌了阵脚。她想。
她深吸了一口气。
聚神凝气，气沉丹田。
许萦回抬眼，手中的剑划破空气，凌空划了两圈，似是迷了方向。
剑锋偏转，这亦给了舒铃回神的良机。
她持剑，回身挡住。木剑剑身一颤，弹向许萦回。
许萦回心一横，再次心神合一，剑气如水如藻，竟生出四处虚影。
舒铃不知挡住哪一处，犹豫时，手腕一痛，木剑跌落于地。
她心中了悟，原是其余几处皆为障眼法，晃她心神。
木剑脱手，则为负。
擂台顿地闪烁，那枚刻有许萦回名字的木牌飞入她的手中，宣誓着她的胜利。
姓名之下，规矩地又以金墨添置了一行小字。
严系，场次：一，胜：一。
许萦回朝舒铃行了个礼，便要离开擂台。
方才一练，她心甚有所感，须再多打几场。
但脚步刚行了几步，便被叫住，“师妹等一等！”
许萦回转身，是舒铃。
她拾了剑，眸光甚亮，手指着中心一枚新刻的剑痕对许萦回夸道，“师妹的剑意极好，剑招亦是奇妙。”
她又转了话头，将战时的观察说出来：“只是师妹，外力虽佳，却切莫忘了修内。方才一战，我以为，师妹的灵脉不知如何使用，因此甚是紊乱。”
许萦回没想到，仅仅一战，舒铃便能敏锐地察出她的问题，心下有了佩服，虚心求教道，“那敢问师姐，该如何应对？”
舒铃拿出一枚传讯牒，窄长的画面中，弹出一张赤金大字写就的告示：
谢时阙师兄神兵天降，外门弟子的修炼有救了！明后二日，天地方内外门学堂见！
只见陈词激昂的告示下方，密密麻麻被印篆了数百个拇指，以示赞美。
再看到这个告示，舒铃亦是眉头一扬，十分振奋。
她眼中生出了几丝敬佩又瞻仰的光亮，对着许萦回道：“谢师兄一课难得，外门弟子实是沾光，竟轮到我们听谢师兄讲经论法。”
舒铃手握成拳，对着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又内敛的师妹鼓励道，“严师妹，明日一课大有裨益，你一定要来，切勿错过此番良机。”
盛情难却，许萦回顿了顿，方应答道，“好，谢谢舒师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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