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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白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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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的茶盏还泛着温热,目光却盯着在楼下那抹身影上,怎么也挪不开。
苏清盏被泡泡和田田还有铭铭围在中间,笑闹声隔着喧嚣的人潮飘进耳中,那样鲜活,是他从未触碰过的烟火。
他看着她被朋友们护着、逗着,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心口竟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酥麻——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般模样。
羡慕的情绪也跟着漫上来,丝丝缕缕,缠得人喘不过气。
自那以后,他变得孤绝。
伴着无边孤寂,身边许久未有过这般热闹的光景,更遑论有人会这般真心实意地围着他笑闹。
茶凉了大半,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那片喧嚣,眼底的黯淡里,悄悄藏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小二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快步走来,刚要开口招呼,却愣住了。
靠窗的雅座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一杯还微微热的清茶,杯旁有几块灵石。
夜色沉沉,苏清盏揣着满心疑惑,悄悄溜出家门,循着白日的记忆摸向后山。
她一路深一脚浅地走,路过那些悬崖,又穿过熟悉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依旧清晰——
飞瀑垂落,结界在夜色里泛着微光,紫叶巨树,树后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苍茫流觞海。
原来不是她记错了,是这后山的异象,本就只有她能看见。
苏清盏喃喃自语的话音刚落,一阵血腥味伴着灼热的灵力波动扑面而来。
她疑惑的拨开草丛往前凑了几步,便瞧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道红色身影正盘膝而坐。
是沧砚泽。
他周身萦绕着赤红色的灵力,那灵力却极不稳定,时而暴涨如焰,时而又被一股浓郁的黑气死死纠缠。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唇角挂着未干的血迹,酒红色衣袍的下摆更是渗出大片暗红——
魔气已然深入脏腑,连新添的伤口都在不停渗血,伤势重得远超想象。
苏清盏想也没想便冲过去,指尖凝起温和的治愈灵力,就要往他心口渡去。
“不可!”
沧砚泽猛地睁眼,声音嘶哑得厉害:
“这样你会被魔气所伤!”
话音未落,他喉间一大口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溅在草地上,红得刺目。
下一瞬,他身子一软,直直栽倒在地,周身的灵力骤然溃散,身形在月光下几经变幻,最终化作一只九尾狐狸。
九条尾巴的尾尖交织着赤红与玄色,毛发凌乱,气息微弱。
苏清盏惊得后退半步,心头又惊又怕——
惊的是他的九尾狐真身,怕的是他这般奄奄一息的模样。
她定了定神,来不及细想,指尖翻飞,施展出一道自己研发的换形术。
淡淡的光芒闪过,九尾狐狸的身形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只浑身雪白、带着几缕赤色杂毛的小白猫,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却瞧不出半点神族的迹象。
苏清盏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猫,快步往家的方向赶。
刚踏进家门,父母便闻声而来,看着她怀里奄奄一息的小猫,不由得皱起眉。
白楠关心的问道:
“念念,这是在哪儿捡的受伤的白猫?”
“它受伤了,爹娘快帮忙!”
一家人顿时忙作一团,白楠去熬制疗伤的草药。
苏文盘膝坐下,指尖凝起灵力缓缓渡给小猫。
苏清盏则找来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给它包扎伤口。
苏文指尖的灵力缓缓渡入白猫体内,眉头却越皱越紧,沉声道:
“念念,它怎么伤得这么重?”
苏清盏心尖一颤,慌忙低下头,编了个借口:
“就是…就是我去后山玩,看见它从山上掉了下来,还有一团团黑漆漆的灵力围绕着它,看着可怜,我就把它捡了回来。”
“魔气?”
苏文猛地抬眼,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皱着:
“此事绝不简单,快去叫老族长来!”
苏清盏不敢耽搁,应了一声便拔腿往老族长家跑。
不过片刻,她便领着须发皆白的老族长匆匆赶回。
苏文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老族长您看,这只小白猫,似乎是被魔气所伤。”
老族长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搭上白猫的脖颈,双目微阖,一股浑厚的灵力便缓缓涌了进去。
不过盏茶功夫,原本呼吸急促、身子微微抽搐的小白猫,渐渐平静下来,胸口起伏变得匀缓。
只是依旧蔫蔫的,连眼皮都没力气抬,一直闭着双眼,看着虚弱得很。
老族长细细叮嘱了抑制魔气的术法,这才和父亲苏文一同转身出去,两人的脚步声渐远,显然是要去商议要事。
苏清盏坐在床边,看着小白猫蜷缩成一团,胸口微弱起伏。
雪白的绒毛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痕,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担忧。
没过多久,苏文推门进来,神色凝重却带着几分笃定:
“念念,我和老族长已经决定了。这小猫既在我们流觞海内遇险,便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只是这里灵气驳杂,在这里滋养它断然不行,得把它带去霜池里静养,那里的水才能压制魔气,温养灵根。”
苏清盏闻言,立刻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白猫,生怕碰疼了它的伤口,快步朝着霜池赶去。
霜池分作冰、暖两极,功用截然不同。
冰池寒冽最擅镇压邪祟戾气;暖池则温润专滋养灵根、修复受损经脉。
城内的草木鸟兽各有所适,两极灵池并立。
苏清盏抱着小白猫,径直走向冰池——
它体内魔气盘踞,唯有冰池,才能先将那股魔气镇住。
可是这冰池洞内,寒气冻骨。
往后的日子,小白猫便在冰池里静养。
天刚蒙蒙亮,苏清盏就挎着竹篮出了门。
竹篮里搁着陶罐,罐子里是她守着灶火熬了半宿的草药——
她嫌母亲熬的药性太烈,怕伤了小白猫受损的灵根。
便照着老族长给的方子,亲自挑拣药材,文火慢煨而成。
到了冰池边,她先掏出帕子,将池畔上凝结的薄霜细细擦去。
指尖触到石面的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心翼翼地将小白猫从冰水中抱出来。小白猫的白毛沾着水珠,冰得刺骨,她取出提前焐在怀里的软布,一缕一缕擦拭它的毛发。
擦到脖颈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她的动作放得更轻,又用勺子挑出一点草药,细细地涂在伤口上。
白日里,冰池寒气浸骨,白雾袅袅地往上飘,沾在她的发梢眉睫,没多久就凝成细小的冰珠。
她就坐在那,守着小白猫。偶尔,小白猫睁睁眼睛,不过很快又昏睡过去。
母亲和父亲以及朋友们瞧着她冻得鼻尖通红,想过来替她守一会儿,都被她摆手拒绝。
日子一天天过去,冰池的寒气悄无声息地渗进了苏清盏的身体里。
起初只是喉咙发紧,咳一两声便罢了,后来渐渐咳得厉害,尤其是夜里,常常咳得睡不着,捂着嘴怕惊醒家人。
只是那眉眼间的倦色,一日浓过一日,怎么也藏不住。
等沧砚泽再次睁开眼睛时,意识混沌又滞涩。
他微微动了动爪子,才惊觉自己正泡在一片刺骨的冰寒里,周遭是寒冷的白气。
低眼间,视线穿过寒气,便瞧见了不远处的石头上,苏清盏正歪着身子靠着。
她的唇色惨白,脸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珠,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显然是寒气侵体过甚,已然到了生死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