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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流觞海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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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并肩往回走,苏清盏忽然侧过头,满脸疑惑:
“我怎么没见过这个纪殿下?”
田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嘿嘿一笑:
“其实,我们也没见过,只是听说过。再说了,自从你小时候去过一次日隐辉,嫌那里规矩多又无聊,之后就再也不肯去了,自然是不认得咯!”
泡泡立刻凑上来,语气里满是崇拜:
“听说他可厉害呢!我们好多鱼儿都以他为目标,日日苦修,盼着能有朝一日去洞天见见他的风采!”
铭铭闻言,毫不客气地撇了撇嘴,故意打趣道:
“就你们这些蠢鱼,资质平平,还想和龙族比?简直是痴人说梦!”
泡泡顿时不服气了,气鼓鼓地嘟着嘴,扭着圆滚滚的身子就要和刘四比划:
“来呀来呀!谁怕谁!小胖鱼泡泡可不是好惹的!”
清嬉笑声惊得树上的灵雀掠过天际。
苏清盏回到家,将那枚赤红的浮谷果小心翼翼地搁在梳妆台上,果子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微光。
她坐在镜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果身,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沧砚泽一个如此多变的人,按理来说,应该不会重情重义吧?怎么会需要浮谷果?
许多问题,在她的心中升起。一天的劳累,让她进入了梦乡。
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沧砚泽用灵力闭气,在踏入流觞海深海的刹那,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海水中,不见半分天光,唯有下方那道炎流透着诡异,魔气正从炎流裂隙中钻出来。
他双手于胸前快速结印,指尖灵力骤然迸发,顺着腕骨蜿蜒而上,在身前凝成一方巨大的法阵。
法阵旋转,破开深海的幽暗,稳稳覆在炎流之上,所过之处,乱窜的魔气瞬间被压得缩回了裂隙。
就在法阵即将完成的刹那,一道黑影裹挟着杀气,从暗处闪过。
沧砚泽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抹黑,身形未动,只微微偏头,躲过擦着耳畔射来的冰钉。
那些冰钉通体漆黑,覆着魔气。
沧砚泽迅速抽出剑,剑身出鞘的瞬间,龙吟般的清啸响彻深海,剑光直逼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显然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数回合,沧砚泽一剑挑开对方的护体魔气,剑尖重重落在他的肩头。
黑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溅在海水中。
眼看败局已定,黑衣人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掏出一枚戒指,套在食指上。
戒指触肤的刹那,一道猩红的光芒从戒面迸发,黑衣人的双眼变得赤红如血,浑身魔气暴涨数倍。
炎流中的魔气像是受到了召唤,瞬间疯狂涌出,狠狠撞在未完全成型的法阵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法阵应声碎裂。
黑衣人分出数十个一模一样的分身,每个分身手中都凝聚着冰钉,朝着沧砚泽射来。
沧砚泽持剑格挡,剑光与冰钉碰撞的轰鸣不断响起,却还是有几道魔气趁机钻入他的体内。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还未等他调息,黑衣人已凝聚出一团红色魔气。
那魔气翻滚着,被黑衣人狠狠推向他的胸口。
红色魔气穿透的瞬间,沧责只觉一股剧痛直冲心海。
眼前画面骤变,他看到了那些他穷尽一生也无法挽回的遗憾。痛苦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意识险些沉沦。
沧砚泽猛地对自己胸口结印施法,剧痛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他双手结印,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硬生生将那团红色魔气从心脉中逼出。
魔气离体的刹那,他提剑纵身跃起,一剑刺中了黑衣人的左肩。
黑衣人闷哼一声,分身瞬间消散。他知道自己再无胜算,身体化作一道黑烟,仓皇而逃。
海水中,无数失去控制的魔气还在翻腾。
沧砚泽捂着流血的胸口,强撑着伤势,再次结印。
法阵缓缓成型,比之前更加凝实,将那些乱窜的魔气一一收拢,狠狠压回炎流深处。
当最后一丝魔气被镇压,法阵彻底闭合的刹那,沧砚泽再也支撑不住。
他单膝跪倒在海床上,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海水。
胸口的剧痛阵阵袭来,他脸色苍白如纸,只能死死捂着心口,望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炎流,眼中满是疲惫。
第二日天刚亮,苏清盏便揣着那枚赤红的浮月果,踏上了去后山的路。
她的脚步踉跄,记忆里的路径十分模糊,只能凭着直觉摸索。
山径崎岖,野草蔓生,好几次她都踩空了石阶,险些坠入一旁的悬崖。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飞瀑,水流自峭壁倾泻而下,溅起漫天水雾。
水雾中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正是一道灵力结界。
苏清盏试着往前走了两步,结界竟没有阻拦,反而像感应到了什么般,自动漾开一道缺口——
这定是沧砚泽设下的。
穿过结界,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
没有了往日漫山遍野的繁花,只有一棵参天的紫叶大树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
树后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浪拍打着礁石,卷起层层白浪,天色与海色连成一片,空旷得让人心头发颤。
“来了?”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清盏猛地回头,便见沧砚泽缓步从瀑布后方走出来,脸色比往日苍白许多,眉宇间拢着倦意。
她没多问,只是上前一步,将掌心的浮谷果递了过去。
沧砚泽垂眸看了眼那枚赤红的果子,指尖一勾便将其纳入袖中,动作间竟有些迟缓。
苏清盏刚要开口问“你怎么了”,沧砚泽却突然左手一挥袖,一股强劲却不伤人的灵力扑面而来。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落在结界之外。再想往前迈一步,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狠狠弹开——
结界,已经进不去了。
结界内,沧砚泽望着她踉跄的背影,身形晃了晃。下一瞬,他抬手捂住唇,指缝间缓缓渗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他嫌恶地抬手拭去,眉峰拧成一团。
脑海中闪过深海里的景象,那魔气绝非贸然,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源源不断地供养。
苏清盏被掀飞出去时,只觉得一阵气闷,翻了个白眼,心里莫名有些无语。
她也没多纠缠,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就下了山。
晌午时分,她拎着一大包草药和用油纸包好的吃食,又折了回来,悄悄放在瀑布后面的石台上,这才放心地离开。
回家的路上,她随手掐了路边一朵小野花,指尖一下下扯着花瓣,嘴里碎碎念:
“谁要吃了你似的,生怕你饿死了,也没个做饭的地方。”
念叨完,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幽深的山林,才继续往前走。
瀑布后的结界里,沧砚泽正盘膝坐在冰凉的石台上运功疗伤。赤红色的灵力萦绕周身,将那些侵入经脉的魔气一点点逼出体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收了灵力,脸色稍缓。
他起身准备外出,抬手撤去结界的瞬间,目光便落在了地上的东西。
草药还带着新鲜的露水,油纸包里的饼子隐隐飘着香气。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心底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抚摸了一下,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沧砚泽循着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息,信步踱进了流觞海城内的集市。
他寻了个临街的茶楼雅座坐下,指尖捻着茶杯,目光淡淡扫过楼下熙攘的街市。
小贩们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车马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他从未沾染过的烟火气。
热茶入喉,清苦的滋味漫开,他的目光却骤然凝住。
楼下不远处,苏清盏正和田田几人笑闹成一团。
泡泡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串糖葫芦,非要往她嘴里塞,她笑着躲闪,那份鲜活的明媚,竟比天上的暖阳还要灼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