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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春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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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隐辉内。
殿内静悄悄的,只闻笔尖划过纸的轻响。
纪陌正临窗而立,素白的衣袖垂落,拂过案上摊开的绡纸。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轻捷的脚步声,身着白衣的侍从快步走入,躬身行礼时,衣摆扫过光洁的阶石,带出细碎的声响:
“殿下,花族及各族宾客的名帖,都已通报完毕。”
纪陌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悬在纸上方寸处,一滴墨珠凝而未落。
他抬眼看向侍从,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垂眸继续落笔,墨色在纸上晕开漂亮的字迹,只是那执笔的指尖,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
父王有意为他们选妃,便也就是定夺龙族太子。
或许,他可以,一举两得。
突然,左肩的疼痛不适感传来,他微微皱眉,随即离开殿内。
暖风携着鲜花的甜香,漫过小吃店的木窗,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窗台上的几株新草,早抽出了嫩生生的芽。
“念念,你要去吗?”
田田捻着颗蜜饯金橘,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雀跃。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罗裙,裙摆绣着缠枝月季,鬓边还簪了朵刚摘的粉棠,活脱脱一朵盛放的花。
苏清盏捏着半块糕点的手顿了顿,正要往嘴里送的蜜饯悬在唇边,她挑了挑眉,眼底漾着几分戏谑:
“去参加龙族选妃吗?”
这话一出,田田脸上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连连点头。
苏清盏瞧着她那副眼巴巴的模样,故意拖长了语调:
“我觉得无趣。”
果然,田田的脸“唰”地一下就垮了,绯色的裙摆都蔫绯色的裙摆都蔫蔫地垂了下去,连鬓边的海棠花都像是失了神采。
可苏清盏话锋一转,尾音带着笑意上扬:
“不过呢——”
“不过”两个字刚落,田田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缀了金子,方才的蔫气一扫而空。
“不过,我可以陪你去呀。”
苏清盏笑着咬下那颗蜜饯,甜香漫过舌尖,她看着田田瞬间亮起来的脸,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念念最好啦!”
田田惊喜得叫出声,猛地扑过去抱住她,绯色的裙摆扫过桌面,撞得瓷碟轻轻一响。
两个姑娘的笑声撞在一起,混着窗外的暖风与花香,甜得像满桌的蜜饯。
街道两侧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摊铺,惹得路过的姑娘们频频侧目。
田田拉着苏清盏的手,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直奔最热闹的那家成衣铺。
铺子里的绫罗绸缎堆得像小山,红的、白的、绿的,在春日的天光里泛着流光溢彩,连掌柜的都笑得眉眼弯弯:
“两位姑娘可是为龙族庆典添置衣裳?瞧瞧这匹料子,织了深海的波纹,穿去龙宫再合适不过!”
田田一眼就看中了几匹鲜亮的料子,指尖在上面流连来去,转头看向苏清盏,眼里满是纠结:
“念念,你说我选哪件好?红色太艳,鎏金又太晃眼。”
苏清盏正摩挲着角落那卷湖蓝色料子,闻言抬眼扫过货架,目光落在一匹橙粉相间的料子上。
那料子色如春日初绽的重瓣玫瑰,橙得明媚,粉得娇柔,织纹里还嵌着细碎的金线。
“就这个。”
她伸手点了点那匹布料,嘴角弯起一抹笑,
“你本就爱艳,这颜色鲜活又不俗气,最衬你。”
田田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她抚着云锦的料子,连声音都透着欢喜:
“真的好看!!”
伙计麻利地取来成衣,田田换上后站在,田田换上后站在镜前一转,裙摆翻飞间,橙粉二色交织出潋滟的光,衬得她面若桃花,眉眼间的透着娇俏。
掌柜的捋着胡子连声赞:
“姑娘穿这身,去了龙宫定是最惹眼的一个!”
田田笑得脸颊绯红,两人在铺子里笑闹着试衣。
夜色漫进窗时,苏清盏才踏着院中的海棠影回到家。
母亲白楠正坐在廊下捻着草药根,见她回来,便放下针线,温声问道:
“念念,你要去参加这选妃?真要被选上了,这门亲可不是好推辞的。”
苏清盏笑着摆手:
“母亲放心,哪有人会看上我呀。再说了,我……”
她顿了顿,便转身往竹椅上一坐,晃着腿,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我这般调皮活跃,龙族最看重礼仪规矩,怎会选我这个不知礼数的?”
白楠看着她眉眼间假装的轻快,终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只嘱咐她早些歇息。
月光渐渐爬满庭院,洒在红海棠的枝头,苏清盏躺在床上,许久都没有睡意。
她陪田田参加,只要不报名,不就好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院外就传来了田田的呼喊声。
苏清盏揉着眼睛推开窗,就见田田穿着那身橙粉云锦站在海棠树下,鬓边簪着珠花,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随着族里的队伍一同往渡口去。
晨光将江面染成一片金红,渡口处停着数十艘雕着花的画舫,上面已有许多人,来自不同地方。
船身覆着幔帐,檐角挂着的珍珠灯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们登上其中一艘画舫,舱内铺着柔软的地毯,案几上摆着鲜果与蜜饯。
船桨轻摇,画舫缓缓驶离渡口,破开江面的晨雾。
两岸的山渐渐退成模糊的影子,风拂过窗,吹得苏清盏鬓边的发丝轻轻飞扬。
她倚在窗边,望着海面漾开的层层涟漪。
画舫行至日隐辉,海水便从澄澈的蓝渐渐转为剔透的琉璃色,船身两侧的舷窗映着游过的七彩鱼群,连翻涌的浪涛都泛着珠光。
田田正扒着窗上,指着外头掠过的一只墨色水母,凑到苏清盏耳边叽叽喳喳:
“你看那水母的触手……”
话没说完,邻舱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顺着海风飘进两人耳中:
“听说了吗?九尾狐族今日也会来赴宴。”
“龙族和九尾狐族同属神族,面上瞧着亲厚,实则暗地里早就不对付了,这次邀他们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可不是嘛,听说深海那股魔气,还和九尾狐族的旧址沾了边……”
田田的话音蓦地顿住,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她拉了拉苏清盏的衣袖,压低声音:
“九尾狐族?不是我们的守护神吗?”
苏清盏指尖摩挲着窗沿,目光望向船外幽深的海水,眸色沉了沉。
“别担心。”
她拍了拍田田的手,声音轻却稳:
“今日可是庆典,再说了守护神还会害我们不成?”
可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船身忽然轻轻一晃,外头传来鲛女清亮的唱喏声,原来已是到了日隐辉的外海,引路的鲛群正簇拥着画舫。
画舫缓缓驶入日隐辉的水门,苏清盏与田田并肩站在船头,抬眼,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屏住了呼吸。
入目是整片冰蓝与莹白交织的仙宫城阙,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飞檐翘角泛着冷润光泽,冰雕的廊柱与台阶在星河下闪着清辉。
脚下的冰面如镜面般澄澈,将整座龙宫的轮廓、漫天的星辰与流云都映得分毫毕现。
船桨轻划,破开的涟漪搅乱了水中的星河,竟让人分不清自己是立于海面,还是行在天宫。
田田下意识地攥紧了苏清盏的衣袖,声音里满是惊叹:
“天呐……这日隐辉竟比传说中还要美上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