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情梦》红烧肉咩

10、祈福节

　　天越来越冷了，祈福节也到了。

　　红灯笼被风拂得轻轻晃，新开的红海棠，把满院喜气晃得落了一地，处处都喜气洋洋。

　　母亲白楠亲手缝的红冬袍裹着苏清盏，针脚里纳着暖融融的棉絮，外头的披风更是衬得她眉眼莹亮——

　　披风的毛领，风一吹便蹭着她的脸颊，惹得她忍不住笑着在庭院里转圈。

　　父亲苏文正倚着廊柱，见她转得欢快，便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眉眼弯成了月牙。

　　白楠则捧着刚温好的蜜水，站在一旁笑得眉眼温柔，鬓边簪着的花钿随着笑意微微颤动：

　　“慢些转，仔细脚下打滑。”

　　红袍旋出好看的弧度，惊起了廊下笼中的灵雀儿，惹得父母站在檐下笑叹：

　　“我们念念穿这身，比院里的海棠还要艳几分呢。”

　　一家三口就这般站在廊下，苏文的胳膊轻轻搭在母亲的肩上，白楠侧头时，鬓边的花钿擦过父亲的衣袖，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柔漫得要溢出来。

　　他们望着满院红棠，听着风掠过灯笼的轻响，听着苏清盏小声惊叹的呢喃，连空气里都漾着融融的暖意。

　　笑声未落，细碎的凉意便落在了眉梢。

　　苏清盏蓦地停了脚步，仰头望去。

　　澄澈的天不知何时漫上了薄薄的云，细小的雪花正从云缝里悠悠飘下，像被揉碎的钻石，落在海棠花瓣上，也落在她伸出的掌心。

　　冰凉的触感倏忽漫开，她怔怔地看着那片雪花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慢慢融化，化作一滴极淡的水痕。

　　这是她平生头一回见雪。

　　原来雪是这样的——

　　像遗落的碎星，轻飘飘的，凉丝丝的，落在身上。

　　连流觞海的结界都拦不住这凛冽的寒气，可她裹着母亲亲自缝的冬袍，竟半点不觉得冷，只满心都是雀跃的暖意。

　　流觞海巷尾的暗影里。

　　沧砚泽本是准备再次探查一些事情，踏过长街而来，衣袍的下摆还沾着些霜华。

　　谁知抬眼间，余光竟撞进了那方敞亮的庭院——

　　这个庭院，他再熟悉不过。

　　满院红海棠开得正好，红灯笼在风里晃出暖红的光，而那个穿红袍的姑娘，正踮着脚在雪地里转圈，她笑得眉眼弯弯。

　　红。

　　是他最偏爱的颜色。

　　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发梢眉骨，他却浑然不觉，只定定地望着。

　　望她仰头去接雪时，眼底盛着的光；望她旋身时，红袍扫过雪地，惊起几瓣落梅似的雪沫。
　　他周身的寒气，竟被这满院的暖意，融去了几分。

　　苏清盏顿住脚步。

　　那道目光太过灼热，直直落在她的身上。她猛地转过身，循着那感觉望去——

　　巷口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雪花掠过，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念念！走啦！”

　　院外传来伙伴们的呼喊声，苏清盏皱了皱眉，又望了那巷口一眼，终究是被拉着，往集市的方向去了。

　　喧闹声渐渐远去。

　　暗影里的人影这才缓缓抬步，缓缓离开。

　　祭拜台广场，早已是人声鼎沸。

　　孩童们提着花灯穿梭在人群里，姑娘们的笑闹声混着小贩的吆喝，暖融融的烟火气漫了满街。

　　广场中央的九尾狐石像，依旧昂首立着，雪落在它的九条尾巴上，积了薄薄一层。

　　在石像的脖颈间，竟被人系了件小小的披风，下摆还坠着绒绒的毛边；石像的爪子旁，歪歪扭扭地放着一串糖葫芦，糖衣上沾了雪粒，红得透亮。

　　沧砚泽站在人群外，望着那尊石像，眸色沉沉。
　　风雪里，仿佛有九尾狐的虚影，自石像中缓缓浮现，朝他轻轻晃了晃尾巴。

　　他的瞳孔内，出现了，小时候自己与一小女童欢闹的影子。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老老少少都敛了笑闹，齐齐朝着祭拜台的方向站定。

　　须发皆白的长者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各族的族长，他们的衣袖间还沾着雪粒。

　　一声悠长的吟唱划破风雪，众族长抬手结印，灵力如流萤般汇聚升空，在漫天飞雪里凝成一朵巨大的海棠。

　　花瓣是柔粉与暖橙交织的色泽，边缘泛着琉璃似的光，风一吹，便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将整片天幕都染得温柔。

　　“祈岁安，盼春归——”

　　长者的声音苍老而洪亮，所有人都闭上眼，双手合十。

　　刹那间，一股暖融融的灵力自海棠花心淌落，顺着每个人的发梢、衣角钻进四肢百骸，驱散了冬日的寒。

　　再睁眼时，天空中全是漫天的雪花和裹着金色的灵力。

　　灵力悠悠落下，落在大家的体内。

　　风雪卷着金芒落在沧砚泽的肩头，他立在人群外的暗影里，目光掠过一张张含笑的脸——

　　孩童踮脚去够飘落的雪，老人抚着胡须闭目含笑，任由那暖融融的灵力拂过眉眼。

　　喧嚣的暖意隔着风雪漫过来，却烫得他心口微微发紧。

　　父亲的声音，忽然就撞进了脑海里，沉如星海，也重如山海。

　　“守护各族，是生为神族的职责。”

　　“即使需要付出代价。”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衣袖被风掀起，也掀起了他心中的旧痕。

　　代价么。

　　等待他的代价，又会是什么？

　　天上忽然破开一道璀璨灵光，流光如银练般倾泻而下，将整片广场都映得亮如白昼。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纷纷循光望去——

　　只见那灵光之中，一群身着玄蓝与鎏金相间的身影缓步踏出，行走间衣袂翻飞，带着巍峨。
　　是龙族。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却透着神族特有的清隽，他抬手对着众人行了一礼。

　　声音如洪钟般朗朗传开，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正值好年头，望春归时，流觞海各族喜迎庆典！”

　　原来五年一度的各族盛典将至，龙族这次竟亲自遣使来邀。

　　广场上的族长们纷纷上前回礼，言语间满是应承之意，喜庆的气氛又浓烈了几分。

　　谁知那老者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广场上满脸好奇的少男少女，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今年，所有人龙族都欢迎前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龙族欲有为三位殿下选妃之意。欢迎各族有意者前往。”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上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鼎沸的喧哗。

　　无数少女的脸颊染上红晕，交头接耳间，眼波里满是激动与羞怯，连握着花灯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那些年轻的族长们也纷纷侧目，眼底藏着各自的思量——

　　能与龙族联姻，于任何一族而言，都是无上的荣耀。

　　人群里的苏清盏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雪落在鼻尖，凉丝丝的，让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选妃么？她心里没半分波澜。

　　“无趣”

　　而隐在暗处里的沧砚泽，闻言却微微挑眉，眼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趣味。

　　龙族选妃？

　　他目光落在那群龙族人身上，眸色沉沉。那日的攻击方式……

　　想必，定也是邀请了狐族。看来，他必须得回去看看了。

　　随后，一道赤红灵光闪过。

　　苏清盏看着九尾狐石像，神情变得恍惚。
　　恍惚间，好似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