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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流涌动的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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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高三(三)班靠窗的最后一排,在布满涂鸦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见鹿(或者说,此刻被困在江小鱼身体里的林见鹿)正努力执行着“学渣生存指南”第三条——把头埋在臂弯里,假装补觉。实际上,他的耳朵竖得比雷达还灵敏,捕捉着教室里每一个细微的动静。江小鱼那点零碎的记忆里,关于这个座位的印象除了试卷上的红叉,就是课桌抽屉里偶尔出现的“惊喜”——半块发霉的面包,或者几只死掉的蟑螂。他暗自祈祷今天能平安度过。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林见鹿松了口气,揉着发麻的胳膊抬起头,准备收拾东西去约定的地方找江小鱼。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掏桌肚里的书包,指尖却意外地触碰到一个不属于书本的、硬硬的棱角。他动作一顿,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小心翼翼地,他摸到了那个东西——一个折叠得方方正正、边缘锋利的纸块。他把它抽了出来,藏在掌心,借着桌面的掩护展开。纸是普通的作业本纸,上面用从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印刷字歪歪扭扭地拼贴成一句话:“离她远点,否则后果自负。”没有署名,没有具体指向。但“她”是谁?林见鹿的脑子飞速运转。江小鱼混乱的记忆碎片里,人际关系模糊得像一团浆糊,打架、逃课、被老师训斥的画面居多,唯独没有和哪个女生走得近的印象。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不是恶作剧。纸条边缘被刻意剪裁得锐利,带着一种冰冷的威胁。有人盯上了“江小鱼”?还是……这纸条是给原本的江小鱼的?他现在顶着江小鱼的身份,这威胁自然落到了他头上。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纸条,指节发白,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出教室,没人看他;前排几个女生在讨论偶像剧,笑声清脆。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却又暗藏杀机。他迅速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裤兜深处,掌心一片冰凉粘腻的冷汗。这身份交换带来的麻烦,远比他想象的复杂。与此同时,高三(一)班的气氛截然不同。下课铃一响,江小鱼(顶着林见鹿学霸光环的江小鱼)就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那本厚厚的《高等数学精讲》里。扮演林见鹿的压力比想象中大十倍。每一道投向他的目光都像探照灯,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挺直背,别抖腿,眼神要专注(哪怕书上的符号在他眼里跳舞),回答问题要言简意赅(最好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林见鹿同学?”一个细弱蚊蚋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江小鱼吓得一激灵,差点把书扔出去。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隔壁组一个扎着马尾辫、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正红着脸,飞快地将一个粉色的、折成心形的信封塞到他桌角,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跑开了,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江小鱼彻底懵了。他瞪着那个粉色的心形信封,感觉比看到王老师出的竞赛题还恐怖。情书?给林见鹿的?他迅速在脑子里翻找林见鹿的记忆——干净得像被格式化的硬盘,除了学习、竞赛、独自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看书,没有任何关于“女生”、“恋爱”的片段。林见鹿本人,似乎是个情感绝缘体。他伸出两根手指,像捏着什么脏东西似的,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拈起来。粉色的信封散发着淡淡的、甜腻的香气,上面还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林见鹿亲启”。这感觉太诡异了!顶着林见鹿的脸收到情书,就像穿着别人的衣服被当众夸奖一样别扭。他该怎么办?扔掉?万一被那个女生看到……打开看?他有什么资格看给林见鹿的情书?江小鱼感觉自己像个拿着烫手山芋的小偷,坐立不安,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他飞快地把信封塞进书包最底层,仿佛那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这该死的身份,连带着连这种“甜蜜的烦恼”都变得如此棘手和难堪。夕阳的余晖将校园染成一片暖金色,放学的喧嚣渐渐散去。林见鹿和江小鱼在约定好的、靠近学校后门的小树林边缘碰头。两人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步履匆匆。“喂,‘江小鱼’!”江小鱼(林见鹿版)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你猜怎么着?我收到情书了!粉色的!心形的!我的妈呀!吓死我了!”林见鹿(江小鱼版)猛地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情书?给‘林见鹿’的?”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谁给的?内容呢?”“隔壁组一个眼镜妹,塞了就跑,我哪敢看!”江小鱼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这个动作在林见鹿清瘦的身体上显得格外不协调),“你呢?看你脸色这么差。”林见鹿深吸一口气,从裤兜里掏出那个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纸团,展开递给江小鱼:“在我桌肚里发现的。”江小鱼凑过去一看,脸色瞬间变了:“卧槽!恐吓信?剪报纸贴的?这么老套?”他仔细辨认着那些印刷字,“‘离她远点’?哪个‘她’?我……我以前招惹过谁吗?”他努力回忆,脑子里却只有一片混沌,“打架是打过几次,但都是跟外校的混混,而且也没抢过谁女朋友啊……”林见鹿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心沉了下去。看来江小鱼本人也不知道这威胁从何而来。这意味着危险是未知的,目标却明确指向了“江小鱼”——也就是现在的他。“先别管这些了,”林见鹿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是别露馅。你那边情书的事,暂时别管,藏好就行。我这边的纸条……”他犹豫了一下,“我得弄清楚是谁放的。”“怎么弄?”江小鱼瞪大了眼睛。“观察。”林见鹿言简意赅,“留意接近我座位的人,尤其是课间和放学后。”两人正低声交换着情报,一股莫名的寒意忽然爬上脊背。他们几乎同时噤声,警惕地环顾四周。就在这时,一道橘黄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低矮的冬青丛里钻了出来。是那只猫!医务室那只诡异的橘猫!它蹲坐在几步开外的落叶上,金黄色的瞳孔在夕阳下闪烁着非人的光泽,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意味。“又是它……”江小鱼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橘猫似乎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它优雅地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朝着与学校后门相反的方向——校园深处,那座废弃已久的天文台走去。走了几步,它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仿佛在确认他们是否跟上。“它……它想让我们跟过去?”江小鱼的声音有些发颤。林见鹿看着橘猫消失在通往天文台小径的拐角,又想起医务室醒来时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那声刺耳的尖叫。一种强烈的直觉攫住了他。“跟上去。”他低声说,语气不容置疑,“它肯定知道些什么。”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一丝被牵引的无奈。他们不再犹豫,放轻脚步,远远地跟在那抹橘黄色的身影后面。天文台矗立在校园最偏僻的角落,是一座灰扑扑的圆形建筑,窗户破损,藤蔓植物爬满了斑驳的墙壁,早已废弃多年,平时鲜有人至。橘猫熟门熟路地绕到天文台背面,那里有一个被茂密爬山虎半掩着的、锈迹斑斑的通风口栅栏。它轻盈地钻了进去,消失不见。林见鹿和江小鱼费力地拨开厚厚的藤蔓,发现栅栏下方有一个松动的缺口,勉强能容一人钻入。里面是黑洞洞的、布满灰尘的狭窄通道,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真要进去?”江小鱼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咽了口唾沫。“都到这里了。”林见鹿咬咬牙,率先弯下腰,钻了进去。江小鱼只得硬着头皮跟上。通道很短,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堆满废弃仪器和杂物的储物间。光线从破损的窗户透进来,勉强能视物。橘猫正蹲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上,尾巴悠闲地摆动着。它的目光,落在木箱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散落着一些杂物,一个深蓝色、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硬壳笔记本半掩在破布下面。林见鹿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走过去,屏住呼吸,拂去笔记本上的灰尘。封面的手感很粗糙,边角已经卷起。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页上,一行用蓝黑色钢笔写下的、略显潦草的字迹,如同惊雷般劈入他的眼帘:**“1987年9月1日。医务室醒来,我和周明远交换了记忆和身体。这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