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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卞钰 “是啊,我 ...

  •   景和十三年间,踏上外海的无论是军队还是民间商贩少说有上万人,也死了上万人,跟他还算得上有点交情的也不多,真真能算得上故人的也就那么一个。

      “阿昭?”淳于乾几乎脱口而出,但随即又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东渡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海上烟波浩淼,进入那片海域的行船只漂回来残骸和尸骨。

      一个急于救国,却逝于海上的废太子,或许这就是他最好的结局。

      这样的下场给了史官一个正当的理由,将被除名的他重新写入史册。

      哪怕只有一句,[大靖太子昭于祸患起时东渡求解,逝于海上,踪迹全无。]

      但也有人说,在望海东岸曾见过西靖的图腾映射在空中,太阳神鸟鸣于长空,像开国时东升的祥瑞。

      后来,淳于乾便和和楼西君走出了苍北退据的最后一处安身之所,天山以北的苍凉山脉。

      关于此事,后来自家主君告诉过他,其实他说谎了。

      楼西君自知此生亲缘浅薄,和他关系亲近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便不打算和人再有什么羁绊,既然有人执意要留,他也不想拂人所愿。

      最多把人带出去后,再找个理由打发了,没曾想这人竟留了这么久。

      “阿乾,尾巴收拾掉了?”

      熟悉的清冷声线像北域的雪,干净、冰冷,那个记忆中的身影和眼前的人重合,将他拉回了现实。

      “嗯,五十三个雏形皆除,只留一个成品,他们藏了这么就,还是被我们找到了。”

      楼西君看着淳于乾这个曾经的苍北的骄阳,如今却在自己面前收敛锋芒、低眉顺耳,不禁慨叹世事磨人,转念却又觉得无可奈何,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楼西君嘴中回应着他的话,心里却升起了另一个的念头。

      淳于乾抬眼望进他探究的眸子里,平日里空洞的眸子今天夜里却灿若星辰,何其耀眼,这个样子极像他以前见过的一个人,以至于他的眼神不自觉地闪躲,垂下眼眸继续说道。

      “卞城主这一路设迷障,引我们绕道走,就是想让我们看见那个小孩,主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得了他就成了众矢之的,更何况我们不能带着他北上。”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孩子终究要还给卞钰。”

      还?淳于乾此刻并未觉得这个字有什么不合理之处,湾岳城辖区内出现的孩童,尽管特殊,也自然该由湾岳城的人处理,后来他才明白了这背后的含义。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回王城勤王,事态紧急。

      有一股力量利用绵延的疫病拖住队伍进程、步步为营设障迫使队伍改道。

      而另一股力量,似乎在配合他们,却时不时地将他们推向事件中心,以至于他们本应在七日前,便顺运河北上,却在七日后来到了湾岳城外的陇驿渡口。

      主君是大王的亲弟弟,纵使这十年来,主君因和大王在十年前应天子诏于京都会盟后,慢慢和大王背离,后被天子遣至西郡高原之上驻守。

      即将磨灭殆尽同胞兄弟情谊,如今只剩相救之义,却也比十年前风光受封,如今却皆踞城不出的卿大夫强上不少。

      “其他的船客都在舱内?”

      “嗯,只是倒卖物资的人,底下人排查了来历,清点了东西,没发现什么可疑的。”

      “东西没问题,人却未必。”

      “主君,你是担心有什么东西混在人群里面?”

      “嗯”,楼西君若有所思般走进了里屋。

      “湾岳城的人?”淳于乾跟了进去,问道。

      “卞钰若有这个本事,也不会向我们求救了。”

      那个冰心彻骨的人坐在席上给淳于乾斟了杯茶水,继续道,“你还记得枫林渡口的事吗?”

      “六芷溪损失百马,三千前锋精兵,差点便命丧于此。”淳于乾随即坐在对面。

      “六芷溪清澈透亮的水中含着大量的硝石矿,邬金马蹄便是触发硝石在极短时间内析出冻结溪面的原因,但只需要同等剂量的盐便能让马脱身。”

      “嗯,钟琼探得这附近的土地里,本就带着少量的盐,才使得溪水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不至于冻结。

      “而君上你说一百里外的萧山在十年前叫做洛山,洪水过后如今只只剩下山顶的山神庙,此处原本盛产粗盐,现在虽依然消失,但山神庙中的应还有留存的盐井,如此我们才在千钧一发之际破了六芷溪一劫。”

      “嗯,确实如此,但,我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们,卞钰他曾经郓城做过三年祭酒,以无相子之名。”

      “什么,注解水经注的无相子!那他怎么可能还留下破解之法,此事过于蹊跷。”

      “是的,在这件事上,远方的客人们不知道,卞钰他却是再清楚不过,但他却没让人毁去盐井,我所认识的卞钰,行事绝不会拖泥带水留下马脚,只有一种可能。”

      “他是故意的!”淳于乾惊讶不已。

      “嗯,表面上他和另一只力量明里互相配合,暗地里却互相牵制,一步一步引我们来此,为的...”

      “为的难道是让我们加入会盟。”淳于乾刚得出一个结论,转念便觉得不对劲,“可是,主君,你和他自学宫起便是对头,再到后来的京都会盟更是针锋相对,他怎么会向你求救?”

      “是啊,我也很奇怪,他这样一个视天地为无物的人,竟...也学会了低头。”楼西君抿着茶,另一只手轻触几案上的茶水,在桌上画着什么。

      “我们改道在垄驿登船之事,县令的文书应还未抵达湾岳城,若要抢人今晚便是最好的时机,可是主君最可疑的就是而这艘船上竟找不出什么可疑之处。”

      “只能说明一点,他们送上船的东西非人力所能及!”

      说道此处,淳于乾看到楼西君停下了手指上的侧画,抬起头,眼中带笑,但这笑意却并未让他觉得多了几分舒心反而更加沉重。

      果然,只听得下一句主君说“海风有点大,我想加条围领,白色最妙,阿乾啊,帮我看看有没有北方来的商贩。”

      说着,楼西君便将脖子上的挂珠解了下来,交到他手里,“那头云螭,不是早已死了吗?主君你还...”淳于乾,眉头紧皱。

      楼西君摆摆手停住了淳于乾后面的话。

      “不是还未,是从未?”

      是的,他从未摆脱过云螭的控制,从为治眼疾去往北域求药之后起,他便被其所制,

      那东西说,它死后,要借他的眼睛看看后世。

      眼睛未曾痊愈但也停止了发展,奇异的是耳力却愈发的好,但与虎谋皮,自然要付出代价。

      兽!没有不嗜血的!

      淳于乾能猜到背后的人不会希望他们得到那个小孩,是抢是杀,他都可以应对,他独独没有料到那噩梦般的地方,追到这里来了。

      就如同当初的他从未想过草原上的烈日迟暮后,城破之日来的那么快。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不过一瞬而已。

      淳于乾脑中闪过那冰壁中若有似无的巨物影子,原本三两步就能走下的高台,此刻突然觉得无比漫长。

      他合上阁楼房门,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他知道主君对那东西的感知堪称本能,如果那东西在,那这一船的兵士、商贩都活不过今晚。

      淳于乾思索到这里,回身快步下楼走向客舱,径直穿过了一道虚影,可他却浑然未觉。

      “阿乾”

      一道无声的呼唤,必然唤不回远去的人。

      听见关门的啪嗒声,席子上的俊美男子微微侧首,确认那人的步子越行越远后,起身走到铜镜前,上下端详起来,良久只发出一声叹息。

      李沅觉得这样运筹帷幄的性子很像一个人,她很想看看这个男子究竟长着什么模样,但奇怪的是,不管她怎么看,铜镜里还是她自己。

      李沅只是感概自己躲在这具身体里,墙角听了半天,连正主的面都见不着。

      突然,无风的室内,架上的烛火微微一动。

      李沅心中一凛,“要债的来了。”

      她余光撇见一片黑红色交叠的衣角,一回头,那人端坐在自己刚刚的位置上,正给自己倒茶,氤氲的水汽阻隔了她的视线,看不清那人脸上究竟是什么神情。

      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呢?

      按理说,此间都是当时之人、当时之景,楼西君所站的位置虽然能看到甲板全貌,但因为位置特殊,正好被楼梯和阁楼挡住身型,袁尚清应该看不到他。

      难道?

      李沅脑中闪过刚进入此境的画面。

      “我想找回我自己。”

      “你找错人了,我帮不了你。”李沅无奈地摆摆手。

      “你可以的。”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可以,而不是另...”李沅惊讶于面前的人影的五官渐渐有了血色,刀削般锋利的下颌,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告诉她,这祁国大将军居然是个异域男子,而且是个漂亮的美男子。

      按理说,六朝前,是中原与番邦矛盾最激烈的时期,西靖天子西征北伐,几乎没有招降过任何一个部族,所出诏令皆为灭族,这个祁国大将军真是令人费解。

      “你身后那人告诉我的。”

      人?

      李沅勿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却见一片金色的衣角出现在树叉上,往上一瞧,那光影闲坐着,歪着头冲她含笑点了点头。

      李沅仿佛突然被惊雷击中。

      她又见到了那个熟悉的影子。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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