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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孩 我们逃不过 ...

  •   打头的小吏猴蹿似的跳开,嘀咕道,“这东西沾上了可不得把人吸干了!”

      身后的官员们哗然,纷纷向后退散。

      一辆四乘车架庄重简洁,黑色的木质车身材质特殊,反射着金属的光泽,车内铺着柔软的白色绒毯,没有过多的装饰,车棱上只有简单的花纹,却散发着典雅的气息。

      车旁躬身立着一个圆乎乎的县令,笑面鼠一样的脸上是一幅恐惧的表情,【谁能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来个大官?】

      “君候,二月初才刚起的疫病,不到半月就传到垄驿来了,巽都危矣!”

      马车边,一匹红鬃烈马上跨坐着的男子,身姿英武,正弯腰跟车里的主人说话,微卷的发梢上缀着银环,宛如雕刻般深邃的五官中藏着草原烈日般的气息,但耳垂下方的黥字却突兀地打断这样美感,让人不免唏嘘。

      “嗯,卦象不明,都城中恐有祸患,我们得快点了。”握着的蓍草片的手微微泛红,隐在大袖中。

      马车里的人着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形状看似粗糙却古朴沉郁。

      “将辎重和药草各分出一分来,立棚,设临时安济坊,至于县官,瞒而不报,致百姓流离,本应革职流放,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听候将军发落。”

      楼西君下了这道指令后,车夫心灵神会地驱车向前,后面一半的军士便自然跟着离开。

      “将军,我们的辟邪珠。”一个小士兵吞吞吐吐地问淳于乾。

      “哎呦”

      辟邪珠三个字还未说全,就被身后的蓝袍副将一个爆栗,压得吞了回去。

      淳于乾瞧着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越来越多的百姓上吐下泻,瘫软在路边,他深知他们的命运,但又无可奈何,收神看了那小兵一眼,“阿宁,我们只是过路,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便打马向疫病中心区去了。

      “你小子,看到远处海岸边的大城了吗?”

      钟琼一把将小兵拉到一旁,伸手作势要敲小兵的榆木脑袋。

      “我错了,错了大哥。”她抬手挡开,远望那牌楼上的三个大字。

      旌旗在风中飘荡着残破的羽幡,海水的潮气侵蚀着许久不用的轮船,整个港口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那就是湾岳城?曾经万邦通商,货轮如过江之鲤的湾岳城,滨临内海最大的城市?

      “垄驿是湾岳城的下属小县,这些百姓湾岳城的人都管不了,你圣心个什么劲啊?!”

      “再说,那东西在,神骁军就在,那东西分出去了,我们也需自危,管的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这一路上要救的人还少吗?你人人都要救,事事都要管,那就是无底洞!”

      “夫子说民贵君轻,我们受万民供养一天,便要顾看他们一天,我知道这世道艰苦,此时正是需要先锋者的时候,不然我们为什么要来到西京!”

      “小妹你要知道,灾祸来临时,最先被显贵放弃的就是普通人,是供养他们的普通人!”

      “若是如此,东盛从君王到各路诸侯立了六百年的颉字碑难道就是个笑话?”

      钟璇涨红的脸上是一双坚毅的眼睛。

      【我们逃不过,从来逃不过,就算回了东盛也一样。】

      钟琼看着一脸少年朝气的妹妹,想起少时游原上跑马的自己,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管是管不过来的。

      从那句“江海清,圣人出”的箴言开始,东盛早已避世的大儒赢长明被尊为了圣贤,滔天的雨势止住了。

      但大河底下的洪泉中也生了别的东西!

      “妖邪,是妖邪!”至高无上的巫巫惊呼着掉下了高台。

      “咯吱咯吱”掉在在地上的托盘中一摊黑色的小东西,睁开了一只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四肢和膜翼,在半空中翻飞,泰和殿里怪笑声、惊叫声乱作一团。

      人们只看见,作乱的怪物好像不是无主之物,肆虐一番后向着帝王亲设的圣人居聚集而去,却未见无尽的影子从地上探出和那些血肉相融。

      有光就有影,除非是极尽的黑夜。

      “怪道、怪道,这年头,怎么刚走一个贵人,又来一个贵人。”

      高楼上的小二远眺登上御行舟的一行人,从盘里扔起一个花生米,用嘴接住,砸吧着嘴道:“不过和我们这些蚍蜉一样朝生暮死的小人物也没什么关系。”

      楼西君走出三层船舱的露台,海风徐徐,他眼力不佳,但耳力非凡,十丈高楼之上的话,隐在风中,送到了他耳朵里。

      [神通]漂亮的嘴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皱着的眉头兀自散开,就像光从九天透过层层阴霾,“这东西,不过是以一补一,盛世中未必是个好东西,乱世嘛~尚可一用,还能顺便听听墙角。”

      御行舟是是湾岳城官府名下,租借于大商户的越海航船,在早前有如过江之鲤,横行于东盛和西京之间的望海。

      如今两日只有一趟向北的行船,向东的航线再无行船敢踏足。

      因为那里成了洪泉的送葬所。

      楼西君犹记得人们在岸上扬旗高歌的样子,无奈地笑笑,那时所有人都以为被送上神坛的夫子,至此真的救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后来才知道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那遗世独立的身影好像突然被什么吸引,身子向前探去,定定地看向一处,略显空洞的眼中出现一丝光彩流转。

      一个玄色衣袍的人,立于船头上,长身玉立,像一支远航舰上船头的军旗,那人肩颈上松松地缠着一大圈白色兽毛。

      楼西君有一瞬竟觉得那白毛像一只活生生的雲螭,但若是那东西怎么甘愿懒趴趴地盘在一人肩头,那人的头颅怕是早已被吞吃入腹了。

      就像几年前,在冰壁中见到的那东西,忆及此,楼西君突然顿住身型,眼睛木木地盯着脚下。

      久久才缓过劲来,那一瞬他只觉得那雪域的风霜,一瞬间从脚下某处鱼贯而出,霎时将他压倒,窒息感包裹着他,整个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得麻木。

      楼西君再回身望向甲板,那个船头身影却已消失不见,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楼西君再拿起挂在胸口上的珠子,放在眼前一看,他看到只是不知何时升起的九稚旗白色的飘带。

      楼西君闭上眼睛,凝神驱风,一个小小的风旋绕着凤羽,上下飘飞,刚要附着在凤羽上,却被弹碎了,楼西君陡然睁开了双眼。

      这艘船不是商用御行舟,而是官船!

      “小崽子,别跑!”一个清隽明朗的年轻人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是钟琼。

      楼西君失神了一瞬,看向二层。

      黑甲的兵士追着一个流窜的小孩跑,那小孩灰头土脸的,破衣烂衫中裸露出的胳膊上伤痕累累,圆圆的眼睛里散发出小兽般的凶狠,死死抱着怀里的东西。

      “君侯在上面别让他上了三楼,惊扰了君侯。”钟琼挥手,另一队黑甲卫做了一堵人墙缩小了包围圈。

      那小孩见逃脱的机会渺茫,卯足了劲地往一处突破,几次后那一处防守的黑甲士兵被撞的踉跄,差点就让他从破口处逃脱,被见来势汹汹,亮出了银色的枪锋。

      “小心点,别伤了他,还有他怀里的东西。”

      “长官,这孩子邪了门了,像只小老虎一样,虽然我们有护法珠加持,不伤他的情况下,也有点难办啊。”

      一个细瘦的身影,从他身后一个飞掠旋进士兵中,加固了阵型。

      “你!阿宁,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钟琼的语气变得急切。

      一个伟岸的影子被夕阳照的狭长,伸出的两只手指停住了往前冲的钟琼。

      “等等”

      淳于乾原本独特的草原上野性热烈的嗓音,这些年在军中渐渐消失了,变得低沉和深不可测。

      钟琼登时明白了将军的意思,面色变得阴沉起来。

      小孩撞的头破血流,却仍未放弃。

      就在这时,那小孩怀中的东西陡然惊醒,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

      啊!啊!

      痛苦嚎叫之声不绝于耳,在场的兵士,无不瘫倒在地,抱头哀嚎。

      突然,风声阻隔了一切,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盖过音波,踏进内围。

      “哦,起风了。”

      阁楼上的楼西君吹着突然刮起的海风,拢了拢身上的袍子,看着海面上和刚刚毫无二致的波浪,换了个姿势继续倚着。

      甲板上,钟璇宁没有心思整理自己乱掉的衣服,眸中闪着奇异的光,夹杂着三分恐惧、三分希冀。

      “那湾岳城的主人不想让我们见到的就是他吗?”

      淳于乾却并不答话,随手将碾成灰的珠子扬向大海,看着烟尘,神色复杂。

      共生么?

      与黑影共生,此前从没有人愿意拿自己去赌那种可能。

      谁都想当黄雀,可谁曾想自己或许只是只待入口的螳螂。

      而现在,这样的可能真实地摆在自己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旋宁,先带他去清洗一下,准备测洗礼。”

      “这么快,他还在昏厥状态,一不小心就会痴傻。”钟旋宁犹豫不决。

      “放心吧,不会的,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他就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孩子,主君会中止阵法。”

      钟旋宁看着地上地上平躺着的小东西,他和普通孩子并无二致,她觉得要相信他可以厘清洪泉是这样的荒缪。

      “去吧阿旋。”自家阿兄一手抱着水田衣,一手提着个将士的衣领,面色不善。

      钟旋宁回头见到自己大哥,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她讪讪地闭了嘴。,看着淳于乾转身离去。

      淳于乾向三楼拾阶而上,他打开了房门,纱帘随风清扬,屋内却空无一人,穿过房间便看到一个迎风而立的身影靠在露台围栏上,而夜色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爬了上来。

      他还记得初次见他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飘然若仙的白袍,几尽要融入天山的漫天白雪,却是只一眼便再也不能让人忽视的存在。

      “小单于不必多礼,我此行是为赏风雪剑而来,救你是受人之托,非特来帮扶,你谢错人了。”

      他斜倚着庭前的柱子,一眼都没有投向他的意思,懒洋洋瞧着崖壁回道。

      “人?还有什么人?”他心中即刻响起“利用”二字,但实在想不通,一个被亲族部落全数歼灭的落魄少主,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此时面前的人才回头瞧了他一眼,好像突然看透了他霎时升起的戒备和防御,轻呵一声,又看向崖壁,清冷的声线像一盆冷水将从头他浇醒。

      “一位...远渡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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