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上班之她离开之后》麦小新

20、酒后，他的话令我震惊

　　“许昂，你告诉我……这婚，我到底是离，还是不离？！”
　　季杰的眼睛瞪得通红，像两簇在寒夜里快要燃尽的火炭，死死烙在我脸上。那股近乎凶狠的逼视，裹挟着浓重的酒气和更深沉的痛苦，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僵在原地。这个问题太重了，重得像一块从悬崖滚落的巨石，直直砸向一个连自己心意都不敢宣之于口的胆小鬼。更何况，这关乎一个人未来几十年的轨迹，甚至牵扯到整个事业的根基——我隐约听说过，他的妻子是公司董事的千金。
　　但我也不能把心里话和盘托出。一来我们交情未到那份上，尽管曾共处一室，也曾在大巴车上因疲惫而头靠着头昏睡；二来，过分的直白可能会戳破这个男人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对某些男人而言，面子在某些时刻，几乎等同于生存本身。
　　更何况，古老的经验法则在脑中响起：劝和不劝离。
　　我清了清嗓子，在他灼人的目光下，声音有些发干：“杰…哥，我真心觉得，你应该再好好考虑一下。你们结婚也没几年吧？感情基础还在。而且……我听说嫂子人很好，相貌、才学都出众，家世也好。” 我顿了顿，感到自己话语里无法掩饰的世俗气，但现实往往如此冰冷。“现在这世道，能遇到这样一位……各方面都优秀的伴侣，真的不容易。”
　　我想，在他当初决定求婚，甚至在更早追求时，这些现实考量恐怕早已是他心中天平上的砝码。
　　季杰的目光终于从我脸上移开，落回手中那杯几乎见底的扎啤。他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又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但是……我并不爱她。”
　　他抬起头，眼神空茫地望向前方虚无的一点，仿佛在看着遥远的过去。
　　“我爱的一直是麦小新……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们大学时在一起两年。异地。我以为我们能一直走下去，没想到在我毕业前夕，她一声不响地断了所有联系。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硬座去她的城市找她，她不肯见我，只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分手吧’，就把我拉黑了。”
　　他的视线猛地转回，再次牢牢锁住我，那里面翻滚着经年的不解与痛楚：
　　“你说她是不是太狠了？……她总觉得我现在做的一切，是因为当年被甩心怀怨恨，故意折磨她。不是的。”他抬手，重重捶了捶自己的左胸，“是因为这里……一直还有她。许昂，你能明白吗？”
　　我的心被他这一记重锤般的叩问，震得发麻。
　　我能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在我心里，麦小新何尝不是那个独一无二、无法取代的存在？
　　只是，这个“明白”，我无法轻易说出口。一是不愿过早暴露自己隐秘的心事；二是，看着眼前这个被十数年旧情反复灼烧、几乎形销骨立的男人，我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尚未说出口的喜欢和关切，轻飘得可笑，或许不及他心底那份执着的万分之一。
　　他付出过太多，以至于在分道扬镳这么多年后，那份情感非但没有被时间风化，反而沉淀成了更复杂、更顽固的东西。
　　但我忍不住想，这份沉重的“爱”里，真的没有一丝“恨”的杂质吗？如果当年先转身离开的是他，今天这份执着，还会如此刻骨铭心吗？
　　纵使千头万绪，我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杰哥，我还是觉得……你需要时间，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想想你的妻子，想想你的……”
　　“事业”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我不是看不清问题的症结，但我怕。我怕即使我点破这层现实，换来的也不过是他一句“我无所谓，我只要麦小新”的回答。
　　若真是如此，我那场尚未开始就已隐约看到结局的、卑微的憧憬，恐怕会在他这句宣言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于是我生硬地扭转了话题，问出那个悬在我心头、让我坐立不安的问题：
　　“那你……和小麦姐联系上了吗？”
　　季杰呆愣了片刻，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长长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叹了口气。
　　“联系上了。只不过……我刚把我的想法说出来，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心中猛地一松，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欣慰与苦涩的情绪。果然，这才是我认识的麦小新。永远清醒，永远知道边界在哪里，永远能在情感的泥沼边及时刹住脚步。
　　“所以，”我追问道，好奇他接下来的打算，“你准备怎么办？”
　　季杰的眼神忽然变得异常明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打算去青海找她！”
　　“什么？！”我失声道。
　　“反正我也在休假，这下……没什么能拦着我了。”
　　“可你……为什么不直接去？”
　　“直接去？”他苦笑了一下，“我总得知道她在哪儿吧？上次要不是她不小心发了朋友圈，我们怎么可能找到塔尔寺？说起来……”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还得多谢你，让我知道她现在在翡翠湖。”
　　什么？！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头顶。他又一次利用了我无意中透露的信息？我气得指尖发麻，几乎想揪住他的衣领。但残存的理智和公共场合的约束让我硬生生压下了冲动，只能咬着牙，追问更具体的计划。
　　“明天一早飞西宁的航班，票我已经买好了。”他说。
　　“这么快？”
　　“要不是想在走之前，找你聊聊，我今天下午就走了。”
　　“找我聊聊？”我心头一紧，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季杰点了点头，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着我，仿佛要穿透我所有试图掩藏的情绪。
　　然后，他一字一顿，说出了那句让我血液几乎瞬间凝固的话：
　　“嗯。我想告诉你，我爱她。因为我知道——你也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