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上班之她离开之后》麦小新

21、凌晨五点，他叩响我的门

　　深夜，万籁俱寂。尖锐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匕首，猝然刺破黑暗。
　　我在睡梦中皱眉，下意识地伸手摸索床头柜。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睛生疼。
　　“喂，许昂？”我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悦，“大半夜的，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含糊而紧绷，像是刚哭过，又像在强忍着什么：“小麦姐……季杰订了明天的机票，飞西宁。”
　　“什么？”我瞬间清醒，猛地按亮台灯坐起身，“他又要来西宁？为什么？”
　　“他说……要去翡翠湖找你。”许昂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你……会见他吗？”
　　会见他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我胡乱抓了抓睡得蓬乱的头发，一时无言。
　　“小麦姐？”许昂在电话那头轻声催促。
　　“我……”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许昂，你知道他在闹什么吗？”
　　“我觉得他这次……可能是认真的。”许昂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焦虑，“他这么多年，其实一直对你……他可能还……”
　　“还喜欢我？”我接过他的话，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分辨不清的苦涩，“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不用谢。”许昂的声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下。
　　我靠在床头，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小麦姐！”许昂的语气急切起来，“你不担心吗？我看他这次真的不一样……”
　　“我了解他。”我打断他，刻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等他明天中午到西宁，再辗转来翡翠湖，我早就离开了。二十多个小时的时间差，足够了。”
　　“对哦！”许昂恍然大悟，语气终于放松了些，“我都忘了这个！”
　　“所以，别瞎操心了。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那我挂了……”
　　就在电话即将切断的瞬间，许昂的声音又急急追来：“等等！小麦姐，你……下一站打算去哪儿？”
　　我忍不住笑了：“还是不告诉你了，免得你又被某人‘套话’。”
　　“小麦姐说得对。”他也笑了，那笑声里有些许自嘲，“好吧，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房间重新陷入寂静。我仰面躺在大床中央，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许昂的话却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这次他要来真的”——什么叫“来真的”？他真的会抛下一切，不管不顾地追来吗？可就算他来了，又能改变什么？我已孑然一身，若他也失去所有，两个被生活浪潮拍打到岸边的人，又能依靠什么生存下去？
　　况且，接受他？这个选项从未出现在我的考量里。
　　即使他已离婚，即使他从未结婚，即使我们在职场重逢时彼此都是单身——我也大概率不会选择重来。
　　年少时的我，对他并不算好。我们几乎从不争吵，但那并非因为没有矛盾，只是他对我过度包容。年长几岁似乎成了他无限退让的理由，可实际上，那恰恰是我们关系里最深的裂痕。我厌恶他对我的言听计从，看不惯他在外人面前永远的老好人姿态。我希望他活出自己鲜明的样子，因为他首先该是一个拥有完整姓名和灵魂的“人”，而非谁的附属。
　　毕业前夕，他拿到一份前景极好的offer，却因工作地点离我更远而犹豫不决。看着他为“爱情”踌躇的模样，我心里的失望像野火般燎原。
　　我不能接受一个男人眼中只剩爱情。他明明有更广阔的天地，我却成了绊住他脚步的石头。我不愿看他因我错失前程，更怕他成为一个被爱情蒙蔽双眼、逐渐失去光芒的人。他值得更好的未来，而非被我拖累。
　　于是，在愤怒与失望的灼烧下，我斩钉截铁地提了分手。哪怕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硬座，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的城市，我也拒绝见面，干脆利落地拉黑了他。
　　但是事实上，我并没有真的不见他。
　　我看见他站在校门外茫然四顾的身影，看见他在小餐馆里对着啤酒发呆的侧脸，也看见他耷拉着肩膀、孤零零坐在火车站旧长椅上的模样。那时的车站还能自由进出，我混在人群里，远远望着他憔悴的面容、眼下的青黑，以及那双彻底失去神采的眼睛。
　　但我没有上前。一句“再见”都太过奢侈。
　　从说出分手的那一刻起，我就成了罪人，再没有资格接受他给予的任何东西——包括那份曾经无私的、包容一切的爱。
　　所以，当他挺拔却落寞的背影最终消失在检票口时，我就知道，此生不会再见了。纵有共同的故乡，交错的朋友圈，无数可能的机缘——我都亲手将其一一斩断。
　　如今若再接受他，无疑是将他拖入更深的漩涡。我已一无所有，若他也失去一切，这样的“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
　　答案早已清晰。至于下一站去哪儿——青海不能再留了。
　　我摸过手机，点亮屏幕。地图软件的光照亮了脸庞。指尖划过屏幕，毗邻青海的甘肃映入眼帘。敦煌莫高窟沉睡千年的智慧，张掖七彩丹霞大地流淌的脉搏，鸣沙山环抱中那弯倔强的月牙泉……这片土地太过辽阔，还有太多风景等我走过。
　　不过，计算着时间——他最快也要明天下午甚至晚上才能抵达。我还不必仓皇逃离。
　　闭上眼，试图重新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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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来得比预期更早。
　　第一缕淡金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悄然潜入时，我还在半梦半醒间徘徊。摸过手机，屏幕显示刚过清晨五点。本想赖会儿床，随手将手机丢到一边，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打断。
　　“叩、叩、叩——”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固执。
　　大概是送错房间的外卖，或是醉酒的住客认错了门吧。我翻了个身，没理会。
　　可那敲门声非但没停，反而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焦躁，像鼓点般敲打在清晨的静谧里。
　　我终于不耐地起身，拖鞋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赫然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眉宇紧锁的脸。
　　是季杰。
　　他眼底布满血丝，嘴唇紧抿，那张总是收拾得一丝不苟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长途奔波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灼人的急切。
　　他不是应该还在飞机上吗？
　　我僵在原地，握着门把的手，瞬间沁出了冰凉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