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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好哄 因为你是萧 ...

  •   付山河进门时,付玦下意识地往他身后望去。
      没有人。
      “爹爹!”付山河一下子扑进付玦怀里,一双小手上上下下地扒拉他的衣裳,非要看看他身上到底伤着没有。
      “别……山河……痒……快停下。”
      付山河总算收了手,撅起小嘴道:“萧叔叔说你不听话,一声不吭就去与人打架。”
      付玦摸了摸付山河的头:“爹爹没事。”
      “爹爹打赢了吗?”
      “……没输。”
      “爹爹下次还敢不告诉萧叔叔,就去和别人打架吗?”付山河说着,又伸手往付玦腰间挠去。
      “……不敢了……不敢了……”
      付山河满意地收了手。
      付玦用指尖刮了下付山河的鼻梁,“你呀。你萧叔叔呢?不在府里?”
      “在呢。”
      付玦指尖一顿,“在府里?”
      “嗯。”付山河点点头,“我回来时,还和萧叔叔说了好一会儿话。”
      “那他……”付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付山河仰起脸:“什么?”
      “没什么。”
      “爹爹,你是不是想问,萧叔叔为什么没来看你?”
      “……”
      “他是不是还在生你的气?”
      付玦屈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
      付山河捂着脑门,不服气道:“明明是萧叔叔让我来看着你的。”
      “看着我?”
      “嗯。”付山河一本正经地学道,“听苏大夫的话,不许运功,不许翻窗,更不许偷偷跑掉。”
      付玦:“……”
      “还有,要是爹爹不听话,就去告诉他。”
      付玦气笑了:“你到底是谁儿子?”
      “你的呀。”付山河答得理所当然,说完又补了一句:“所以才要看着你。”
      “爹爹,萧叔叔今日好像不太高兴。”
      付玦顿了顿,“爹爹知道。”
      “那你哄哄他。”
      “……”
      “他很好哄的。”
      付玦失笑:“你怎么知道?”
      “我哄过呀。”付山河说着,从他怀里跳下来,“我去找萧叔叔玩!”
      “你回来……”
      小家伙已经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付玦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喃喃道:“好哄也得能见得到人呀……”

      晚膳送来了,萧寄离没来。
      药送来了,萧寄离还是没来。
      付玦喝完药,将药碗递还给宁照雪,到底没忍住,“照雪,你们相爷呢?”
      “书房。”
      “一直在书房?”
      “嗯。”
      付玦抿了抿唇,“照雪,你去问问你们相爷,今日到底还见不见我?”
      宁照雪抬眼看他。
      付玦又道:“不见的话,请管家帮我安排个人来。我想沐浴,早些歇下了。”
      “……”
      宁照雪没有立刻应声。
      付玦看她:“怎么?”
      “没什么。”宁照雪接过药碗,“我这就去问。”

      相府书房。
      宁照雪:“相爷。”
      “什么事?”
      “付公子问,你今日到底还见不见他?”
      萧寄离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还有呢?”
      “若是不见,请管家安排个人过去。”
      萧寄离终于抬眼:“安排人做什么?”
      “帮他沐浴。”
      “……”
      萧寄离黑着张脸,“他伤的是经脉,又不是手。还要别人帮他洗?”
      “这属下就不知了。”宁照雪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属下这就去通知管家?”
      萧寄离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冷冷丢下一句:“通知什么,不是要见我吗?”

      萧寄离推门而入时,付玦下意识坐直了些。等了一整日,真见着人,他反倒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用过晚膳了吗?”
      萧寄离脚步一顿,“……吃过了。”
      “哦。”
      屋里又安静下来。
      萧寄离站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看了他片刻。
      “付明月,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
      “师父的信,你看过了?”
      “看过了。”
      “山河的身世……”
      “也知道了。”
      “那你……”
      “付明月。”
      “嗯?”
      萧寄离挑眉:“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付玦一时语塞。
      萧寄离忽然气笑了。
      “叶昭让你养念秋,让你守白玦,让你做传剑官。”他走到床前,“哪一句让你去找贺兰屠鸿送死?”
      付玦这才明白萧寄离在气什么,“我没想送死。”
      “暗桩怎么联络,剑谱放在哪儿,后事都交代完了。”萧寄离盯着他,“你管这个叫没想送死?”
      付玦眉头一皱:“你偷听?”
      “对。”萧寄离答得理直气壮。
      付玦一噎,“你……”
      “我不仅偷听了,还听得清清楚楚。”萧寄离俯身撑住床榻,“付明月,你昨夜到底在做什么?”
      付玦怔住。话锋转得太快,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你知道自己今日可能回不来。”萧寄离向前逼近。
      这句话,他一个人在书房里想了整整一日。
      “所以昨夜才由着我,是不是?”
      付玦别过头去,“不是。”
      “什么不是?”
      “不是因为我要去青竹岭。”
      “那为什么?”
      付玦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
      萧寄离没给他慢慢想的机会,“这六年来,你还像昨夜那样对过谁?”
      “萧寄离!你胡说什么!”
      萧寄离逼视着他:“没有?”
      “……”
      “闻雨眠?”
      “没有!”
      “风山音?”
      “没有!”
      “别人呢?”
      萧寄离越逼越近,付玦耳根子发烫,终于恼了,用力推了一把萧寄离。
      “没有!你有完没完!”
      萧寄离被他推得退开半步,不说话了。方才那点故意招惹他的神色,一点点淡了下去。
      六年来,没有别人。
      他本该高兴的。可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胸口堵了一整日的东西却没有因此散去。
      “付明月。”
      付玦没好气道:“又怎么了?”
      “你对谁都好。”
      付玦一怔。
      萧寄离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下来。
      “叶昭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山河不是你的孩子,你养了他六年。闻雨眠照顾山河,你记他的情。风山音替你跑一趟,你还知道同他说谢谢。”
      他顿了顿,“为什么偏对我像个混账?”
      付玦抿着唇看他,许久才道:“因为你是萧寄离。”
      萧寄离盯着他,“所以呢?”
      “……”
      “因为我是萧寄离,就活该?”
      “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寄离就该被你用过就丢?”
      付玦猛地抬眼。
      萧寄离眼底发红,嘴上仍不肯饶人,“萧寄离就这么贱?”
      “我没有!”
      “没有什么?”萧寄离逼问,“没有用过就丢,还是没有觉得我贱?”
      “什么用过就丢?”付玦也被他逼出了火气,“我们从前不也……”
      萧寄离神色骤然一变,“从前也什么?”
      付玦闭了嘴,萧寄离却不肯放过,“昨夜和从前一样?”
      “……”
      “付明月,看着我。”萧寄离托起付玦的下巴,不容他闪躲。
      两人对视良久,付玦终于道:“……不一样。”
      萧寄离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非要说这么清楚做什么?”
      “非要。”
      “……”
      “我就要知道。”
      付玦被他盯得无处可躲,索性破罐子破摔,“你想要,我能给,就这么回事。”
      萧寄离指尖顿住。半晌,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就这么回事?”
      付玦不明所以:“不然呢?”
      萧寄离脸都黑了,“你当我是南风馆的嫖客?!”
      “……”
      付玦被他吼得莫名其妙,“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
      “你若是不喜欢,以后不要了就是。”付玦皱眉看着他,“乱发什么脾气?”
      萧寄离忽然没声了。
      付玦等了一会儿,“萧寄离?”
      “喜欢。”
      付玦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喜欢。”萧寄离咬了咬牙,“喜欢得要命。”
      付玦怔怔看着他,萧寄离却已经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
      萧寄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不是要找人伺候你沐浴?”
      “……”
      “我来。”
      付玦终于反应过来:“不用,我自己……”
      “伤成这样了,还逞什么能?”
      “那也不用你。”
      “为什么不用我?”
      付玦被问住。
      萧寄离盯着他,冷不丁道:“还是你本来想找别人来?哪一个?风山音?”
      “萧寄离!”
      “嗯。”
      “闭嘴。你来。”
      萧寄离终于舒坦了些,“好。”

      夜深以后,西厢终于安静了下来。
      付玦侧身躺在床榻里面,却迟迟没有睡着。
      杵在床边的人一直没有走。
      过了许久,那人忽然开口,“明月哥哥。”
      “嗯。”
      “我今晚能不能睡这里?”
      “随你。”
      身后没有动静。付玦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回头。萧寄离还站在床边。
      “又怎么了?”
      “什么叫随我?”
      “……”
      萧寄离盯着他,“我问你愿不愿意?”
      付玦的视线不由自主往下掠了一眼,抿住了嘴。
      萧寄离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付明月,你想什么呢?!你还伤着,我没禽兽到那个份上。”
      付玦耳根子一红,背过身去,往床榻里面挪了挪,给他空出一个位置,“睡吧。”
      萧寄离仍站着没动。
      “还要我请你?”
      下一刻,烛火熄灭,床榻微微一沉,萧寄离躺了下来。
      两人之间最初还隔着半臂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来。
      不知过了多久,付玦身后忽然贴上一点温度,一只手试探着搭上他的腰。
      付玦没有动。那只手便得寸进尺,将他轻轻往后拢了拢。
      付玦还是没动。萧寄离终于将额头抵在他后颈,呼吸匀长。
      这一回,萧寄离没有再问,付玦也没有推开。
      就这么睡吧。

      天将亮时,付玦做了一个梦。
      梦中泥土是湿的。
      哦对,昨夜又下了雨。水汽沿着青石板漫上来,凉津津的。根须埋在松软的泥土里,细细密密缠作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根。
      只是困,很困,想继续睡。
      偏偏有人不肯让他安生。那人蹲在花盆旁,不知在摆弄什么。一会儿拨弄他的叶子,一会儿碰一碰沾着露水的花瓣,指尖沿着枝茎慢慢往下。
      付玦烦得很,他想说:“别碰了。”
      可花不会说话,于是雪白的花瓣只能轻轻颤了一下。
      那人似乎笑了。
      笑什么?
      付玦愈发恼火,想躲,却发现自己被栽在花盆里,根须扎得严严实实,哪里也去不了。
      那人又说话了。声音忽远忽近,仿佛隔着一场尚未醒来的雨。
      “谁说我不喜欢?”
      ……
      谁?
      “我喜欢得很。”
      付玦皱了皱眉,这声音烦得也很熟悉,昨夜好像也一直在耳边吵。
      他只记得后来有人从身后抱住他,呼吸落在他的后颈,痒痒的。
      花盆忽然晃了一下。
      付玦下意识挣了挣,没挣开。
      根还在土里。
      那人还在。
      天光骤然白了一瞬。
      青山覆着一层将化未化的雪,分明应该是冷的,为什么这样热?
      付玦昏昏沉沉地想着。
      忽然听见有人在很近的地方唤他,“明月哥哥。”
      这一次,不隔着雨了。
      付玦的意识骤然从梦里浮上来。
      窗外晨光熹微,晨风自没有关严的窗缝闯入,床帐被吹得轻轻摇晃。
      他睁着眼,一时没有动。视线越过床帐,恰好落在窗边。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盆芍药。素白的花瓣层层舒展,瓣缘隐隐泛青,晨露凝在叶尖,摇摇欲坠。
      青山卧雪。
      付玦盯着它看了片刻。昨夜还在廊下,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脑海里那个荒唐的梦忽然又冒了出来。
      付玦闭了闭眼,一定是因为这盆花。
      “醒了?”
      萧寄离的声音近在咫尺。
      付玦没有回答。
      片刻后,那人又低低唤了一声,“明月哥哥。”
      付玦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缓缓转头。
      果然,萧寄离正看着他。
      晨光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唇色比平日更深,唇角还残着一点未及擦去的湿痕。
      付玦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梦里潮湿的泥土、摇晃的花枝,还有那些混沌不清的触感,忽然一股脑涌了上来。
      萧寄离显然也发现他在看什么,竟不慌不忙地抬起拇指,蹭了一下唇角。
      “萧寄离,你干什么?”
      萧寄离目光往下一落,“你想要,我能给,就这么回事。”
      付玦彻底醒了,“萧寄离!”
      “嗯。”
      “禽兽!滚出去。”
      “知道你这话多混账了吧。”
      萧寄离笑了,昨夜没能问明白的事情,好像忽然也没有那么急着要一个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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