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不变 不变的不止 ...

  •   青竹岭,杀意漫山。
      “山河剑第十代传剑官付玦,问道雪脊宗。”
      付玦手执一柄阔剑,拦住了苍狼使团的去路。
      贺兰屠鸿问道:“叶昭呢?”
      “死了。”
      贺兰屠鸿静静看了他片刻,道:“你不是本帅的对手。苍狼与大晋已定盟约,你我不必刀剑相向。”
      付玦拔剑出鞘,凝气剑锋,剑指贺兰屠鸿。天光乍破,竹海云涌,仿佛一刹那天地变色。
      “山河剑,问道雪脊宗。”
      青竹万竿,齐齐低首。
      贺兰屠鸿目光落在那柄阔剑上,久久未语。半晌,方才摆了摆手,“你们先走,本帅随后便至。”
      苍狼使团众人相视一眼,并未多言,策马自山道离去。待最后一道马蹄声消失在竹林尽头,贺兰屠鸿方才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山风骤止。漫山翠竹齐齐一震,竹叶离枝而起,在两人之间盘旋不息。
      贺兰屠鸿负手而立,望向付玦:“我认得你的气息,六年前我与叶昭一战,从旁窥视的便是你。”
      付玦不动如山:“六年前,叶昭放过燕南征,你却执意问道。今日,我替他讨这一拳。”
      贺兰屠鸿闻言抬起右臂,五指虚握,刹那间,四野气机骤然收拢。漫山竹叶尽数凝霜,青叶泛白,仿佛整座青竹岭,都被那只拳头拖入了北疆风雪。
      付玦没有动。他手握山河剑,缓缓闭眼。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杂念。眼前的不是雪脊宗的风霜,而是镇北关外的风雪。
      风雪之中,有萧铎,有叶昭。
      有那一句“孤城犹可破,山河不可绝。”
      阔剑缓缓抬起,剑锋所向,不是贺兰屠鸿,而是他身后万里山河。
      风雪压竹枝,剑气裂长空。
      一拳。
      一剑。
      同时而出。

      初夏云雨,至天明方歇。
      六年来,萧寄离第一次睡得这样沉。他伸手往身旁探去,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笑意,掌心却只触到一片已经凉透的锦褥。
      萧寄离睁开双眼:“明月哥哥?”
      他又唤了一声,“付玦?”
      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桃枝香,混着一丝微苦的气息,安静得不似昨夜。
      萧寄离坐起身,这才发现床头香炉里,一缕淡紫色轻烟正袅袅升起。
      解忧草。
      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忽然漫上他的心头。
      萧寄离掀被下榻,连外袍都来不及披,正要喊人,忽然瞥见桌案上静静躺着两封信。
      一封写着“秋心亲启”,一封写着“付锋镝亲启”。
      前者是付玦的字,后者则是叶昭的字。
      萧寄离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秋心:
      付山河,是大哥的儿子,萧念秋。
      此时说来话长,个中缘由叶昭师父的信中写得清楚。
      当年师父寒毒入骨,皆因青竹岭一战,与燕南征交手后,又战贺兰屠鸿。
      我去替师父了却青竹岭那一拳,生死不论。
      叶昭师父葬于云深镇后山,忌日是七月半,记得每年替我给他带一坛好酒。
      山河,交给你了。
      明月】
      昨夜所有温存,于这一刻轰然碎裂。
      萧寄离将那封信狠狠攥进掌心,声音已近破碎:“付明月,你还敢留书!”
      下一瞬,他猛地推门而出。
      晨风卷起廊下残雨,“青山卧雪”一夜经雨,花开得正盛。可那道昨夜还站在花下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轰——
      拳剑相撞,青竹岭上骤然炸开一声闷雷。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席卷四方,漫山青竹齐齐折腰,无数竹叶裹挟着碎霜冲天而起,天地间仿佛下了一场青白相间的雪。
      付玦连退数步,足跟生生犁出一道深痕,方才借一根老竹止住身形。他喉间一甜,一缕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淌下。
      贺兰屠鸿却只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眼拳峰。一道极浅的血痕,自拳峰裂开。他沉默片刻,抬眸望向付玦:“好剑。可惜,你还差点火候。”
      付玦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山河剑横空斩下。剑光未至,凌厉剑意已将沿途竹竿尽数撕裂。
      “好。”贺兰屠鸿眼底终于泛起一丝认真。
      他一步踏出,拳出如山,寒意骤起。
      两道身影再次撞在一起。
      轰然巨响中,竹林如怒海倾伏。
      一拳。
      一剑。
      一拳。
      一剑。
      数招之后,贺兰屠鸿眉头终于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山河剑在付玦手中,比叶昭当年更狠。每一剑,都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
      贺兰屠鸿沉声道:“你若继续,必死无疑。”
      付玦置若罔闻,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山河剑。恍惚之间,竹林深处,那人仍扶剑而立,声音平静依旧:“小子,记住了。山河剑,不为帝王守,不为萧家守,只为山河守。”
      付玦握剑的手,青筋毕现。
      “今日,教你看清楚,这大晋山河,叶昭守不守得住!”
      剑势再起,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贺兰屠鸿终于明白,眼前的年轻人不是来问道的,是赴死一战。
      演武那日,他便已看出萧寄离对此人看重非常。如今两国盟约初定,若真在此分出生死,只会横生变数,于苍狼无益。
      贺兰屠鸿接下一剑,沉声喝道:“够了!”

      便在这一拳一剑将分生死之际,竹林中忽有马嘶裂空。
      一骑赤影,悍然撞入拳剑之间。
      萧寄离勒马,战马长嘶,人立而起。
      他竟生生横在了拳剑之间。
      付玦瞳孔骤缩。山河剑已出,再无回势。他生生偏转剑锋,剑势逆冲。
      噗!
      一口鲜血骤然喷出,山河剑脱手坠地。
      与此同时,贺兰屠鸿已散去拳意。
      漫天竹叶,簌簌飘落。
      宁照雪飞身而至,扶起付玦。萧寄离没有看向他们,只是自马背居高临下睨着贺兰屠鸿:“下次动手前,贺兰勇士不妨先思量清楚,自己究竟是雪脊宗的拳,还是苍狼的帅。”
      贺兰屠鸿张口想要辩解,萧寄离却道:“好走不送。”
      贺兰屠鸿终究没有再开口,他低头看了一眼山河剑,又望向扶着付玦的宁照雪,抱拳一礼,“今日,多有得罪。”
      说罢,转身离去。
      萧寄离策马转向,丢下一句:“照雪,带他回府。”
      “是。”宁照雪弯腰拾起山河剑,将付玦扶起。
      付玦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刚欲开口,萧寄离已纵马远去。自始至终,萧寄离没有看他一眼。
      宁照雪带着付玦方出竹林,便见到了苏散散。
      “六年了,也改了名字,你这上赶子送命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了?”说话间,苏散散就搭上了付玦的脉。
      付玦此时倒是听话,任由她诊着。
      苏散散眉头渐渐蹙起:“极寒真气侵体,气血逆行,真是作死呀。”
      “咳——死不了。”
      “这回算你走运,下回呢?”
      “苏大夫,能治吧?”宁照雪插了一句。
      “只要他不继续作死,就有得治。”苏散散松开手,摸了一粒药丸递了过去。
      付玦接过药服下。
      苏散散往竹林外看了一眼:“萧寄离呢,火急火燎把我叫来,就不管他了?”
      宁照雪沉默了一下,“相爷让我带他回府。”
      苏散散顿时明白了,她转头看向付玦,忽然有些幸灾乐祸:“你完了。”
      付玦:“……”
      “你倒不如伤得再重些,还能躲过一劫。”
      宁照雪轻咳一声:“苏姑娘。”
      “怎么,我说错了?”苏散散抱起手臂,打量了他片刻,忽然道:“不过,你们两个倒真是有意思。”
      付玦抬起头:“什么?”
      苏散散目光往下一落,在他锁骨处停了停。
      付玦顺着她的目光低头,脸色霎时一僵。
      苏散散啧了一声,“不变的不止你一个。”
      付玦:“……”
      宁照雪默默别开了脸。
      苏散散没好气道:“六年前一个上赶着替人送命,一个逮着人就咬。六年过去,一个毛病没改。”她顿了顿,“另一个也没好到哪里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