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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心结 付明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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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玦一把扶住萧寄离的手臂,低声唤了一句:“秋心。”
萧寄离身形一晃,很快稳住。他抬手按住付玦的手腕,摇了摇头:“无碍。”
说罢,萧寄离松开付玦的手腕,挺直脊背,抬袖拭去唇边的血迹,对贺兰屠鸿道:“承让。”
贺兰屠鸿抱拳道:“这一阵,是本帅输了。”
他抬头望向大晋高台,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眼中仍有未散的震动。
“只是……那孩子,怎么可能?”
萧寄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高台之上,付山河仍抱着令旗站得笔直。
萧寄离唇角微扬:“镇北关军魂不倒,大晋后继有人。”
贺兰屠鸿叹道:“萧铎,果然是个厉害的对手。”
穆锦书起身,对井无虞道:“胜负已定。苍狼诸位使臣远来辛苦,井大人,带使团先回驿馆歇息。至于互市之事,容后再议。”
贺兰屠鸿深深看了萧寄离一眼,转身率苍狼使团离去。
待众人散去,穆锦书才走到萧寄离面前:“萧相,随孤回宫,请太医看看。”
萧寄离没有推辞,只回身看了付玦一眼。付玦立刻上前扶住他。
穆锦书看了一眼,道:“付卿同往。”
付玦应声,转而看向高台之上。
宁照雪飞身将付山河抱下高台,付山河却伸长小手,拉住了萧寄离的袖口。
“萧叔叔,你赢了。《镇北关英雄传》得说上你这一段。”
萧寄离唇角勾起,摸了摸付山河的头,道:“是我们赢了。”
宁照雪掂了掂付山河,说道:“小山河,我们先回府,你爹爹和萧叔叔随后就来。”
付山河乖乖地收回了小手,点了点头。
萧寄离左手借着付玦的肩膀,缓缓登上回宫的马车。
车帘落下,车轮缓缓驶离演武场时,萧寄离还坐得端正。
直到外头的人声渐远,萧寄离胸口猛然一震,呛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向前倒去。
付玦一把将人揽进怀中:“秋心!”
怀中之人已经闭上双眼,呼吸凌乱,面色苍白。
付玦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那是他从苏散散那里要来的护心丹。他小心将药丸送入萧寄离口中,那人牙关却闭得死死的。付玦顾不得其他,将那药丸含在嘴里咬碎,覆上了萧寄离的嘴唇。药才渡过去,那人竟微微启唇,将他的唇衔住。
“萧寄离!”
付玦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萧寄离眼底带着一点得逞的笑意,呼吸却仍急促得厉害。
付玦终是不忍,伸手轻轻拍了拍萧寄离的背,替他理顺翻涌的气息。
“都什么时候了。”
直到此时,付玦才发觉,掌下萧寄离的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付玦替萧寄离拢紧衣襟,动作很轻,再没舍得说一句重话。
入了宫,立即有太医前来为萧寄离诊治。穆锦书欲留下付玦单独叙话,萧寄离偏偏赖在御书房不走。
穆锦书无奈,便依着这位刚立下大功的萧相,留着他一同问话。
“今日坐镇高台的,是付卿之子?”
“不是亲生的。”萧寄离一边上药,一边也没闲着,“小山河若真是小满生辰,他出生那会儿,你还和我在一起呢,年纪对不上。付玦,你告诉陛下,欺君可是死罪。”
付玦看了眼萧寄离右臂的伤,道:“回陛下,付山河是草民一手养大的,胜过亲生。”
穆锦书继续问道:“他小小年纪,懂军中旗语已是不简单,如何懂得萧家的孤烟阵法?”
付玦当即跪下:“陛下恕罪,草民曾是萧相书童,耳濡目染,便懂得。草民居于山中,常带小儿上山捕猎。山中野兽灵活,人少难围,草民便将从前在萧家学过的阵法化繁为简,教他驱赶猎物。久而久之,他便记住了。”
穆锦书笑了:“以萧家阵法捕猎?有趣。”
穆锦书看了一眼一旁的萧寄离,见他连上药都不安生。
“付卿起身吧。”穆锦书淡淡道,“你父子今日皆有功于大晋,不必如此。只是那孩子身上背的弓,孤瞧着眼熟。”
付玦却仍跪着未动,叩首道:“回陛下,那是……草民仿照苍狼草原弓所制。”
“哦?何用?”
付玦顿了顿,低声道:“草民……做给儿子打鸟玩的。”
“打鸟?”穆锦书失笑,挑眉看向萧寄离,道:“付卿真是个妙人,倒是大材小用了。”
萧寄离索性也跪了下来:“陛下,怎么说臣今日都立了大功,陛下该不会要跟相府抢人吧?”
穆锦书摆了摆手:“去去去,偏殿备了午膳,带着你相府的人,用了膳再回吧。”
“谢陛下。”
萧寄离叩首,拉起付玦就要往外走。
“对了。”穆锦书忽然开口,“萧寄离,只要你愿意,镇北关的帅印,孤随时愿意托付于你。”
萧寄离停下脚步,转身恭谨作了一揖,道:“军中只服强者,而我,早已不是一个能让将士生死相托的主帅了。”
“可今日,孤看见了镇北关。”
“今日之胜,天时地利人和。一来有三位萧家军中故旧相助,二来有小山河使贺兰屠鸿轻敌,三来有秦骋按军中标准训练了十余年的金吾卫。非臣一人之功。”
萧寄离神色郑重,穆锦书看了他良久,终究没有再劝,只轻轻摆了摆手。
出了御书房,萧寄离又一副病西子的模样,整个人挂在付玦身上。
付玦刚想推开他,就听萧寄离冷声道:“付明月,你骗我。小山河,到底是谁?”
付玦沉默片刻,才道:“等你伤养好了,我原原本本告诉你。”
萧寄离忽然发力,双手握住付玦的双肩,逼问道:“既然他不是你亲生的儿子,你也没有旁人,那你凭什么还不要我?”
付玦看了看远处的金吾卫,踩了萧寄离一脚:“光天化日的,你能消停点吗?”
萧寄离索性又往付玦身上一挂,道:“我不管。既然山河不是你的儿子,你也没有别人,那你就是我的。”
付玦推开他也不是,只能由着萧寄离这么挂着,一路入了偏殿。
御膳房果然不同凡响,席间准备的午膳,道道镇北关风味,比南风馆的厨子更胜一筹。
萧寄离也不动筷,只张口等着付玦喂。
付玦也没脾气,每道都夹给萧寄离吃。
筷子却在一碟沙棘糕上方,停了下来。付玦望着那块沙棘糕,久久没能落筷。
“若非我当年没有觉察那碟沙棘糕有毒,你这一身武功就不会废。若你武功尚在,今日校场之上,又何须我从旁助阵。镇北关的帅印,你又如何接不得?”
萧寄离拉过付玦执筷的手,逼视他的双目,道:“付明月,你还要拿一块六年前的沙棘糕,罚自己多久?”
付玦垂下双目,低声道:“我不是一名合格的暗卫,我没有资格再站在你身边。”
萧寄离望进那双倔强的眼,说道:“齐王对萧家处心积虑,就算不是沙棘糕,也会有别的。害人的是齐王,你往自己身上揽什么责任。若非你以血为药引,我六年前便死了。今日站在这里的萧相,也是你救回来的。”
萧寄离的气息近在咫尺,付玦别开了头。
“不论你怎么说,我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暗卫。”
萧寄离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扣住付玦的手腕,厉声道:“付明月,你是朽木吗!我说了这么多,你心中就只有’暗卫’两个字?我要的是你,付明月,不是萧家的暗卫。从前要你,现在要你,以后也只要你,跟什么劳什子暗卫没有关系!”
付玦怔住。
萧寄离望着他,生怕他听不懂一般,几乎是一字一句:“我要你,付玦,只是你。”
付玦眼睫一颤,低头避开了萧寄离的目光。
“你先吃点东西吧。”
“付明月!”
萧寄离扣住他的下颌,迫他抬起头来。
“我脑子很乱,你别说话。”
“付明月,你看着我。”萧寄离的指尖轻抚着付玦的鬓发,“哪乱了,告诉我。”
付玦拨开萧寄离的手,声音发紧:“一个害你武功尽废的暗卫,究竟有什么值得相爷执着的?”
萧寄离盯着他,忽然笑道:“没有吗?那你今日,为何不尊山河的旗令夺旗,回援我做什么?”
付玦呼吸一滞。
“我……因为你伤了。”
萧寄离紧盯着他眼底那一瞬的慌乱,不肯退让。
“军令如山。如今你只是付玦,两国相争,你舍旗护我,是什么道理?”
付玦手指微蜷,目光闪躲:“我……我说不过你。”
萧寄离仍不肯放过他。
“说不过我,还是舍不得我死?为什么舍不得我死?你不是不要我吗?死了就不会缠着你了。”
“你胡说什么?”付玦几乎是下意识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呸呸呸,呸掉。”
萧寄离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虎口的薄茧。
“你知道你从前动不动就说可以为我去死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了吗?”
萧寄离抬起另一只手,抚过付玦那道断眉。
“你为我挡刀,留下一张破字条不告而别的时候,想过我吗?”
萧寄离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明月哥哥。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你也是。对吗?”
“我……”
付玦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萧寄离没有再逼他。他只是托住付玦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吻,轻得近乎小心。
萧寄离仿佛捧住了一件失而复得、唯恐再碎一次的珍宝。
良久,萧寄离才缓缓退开。
付玦仍怔怔望着他,连手中的筷子何时被取走都没有察觉。
萧寄离执起那双筷子,从碟中夹起一块沙棘糕,低头咬了一口。
“不要——”
“没有毒。”不等付玦阻拦,萧寄离已经咽下了那口沙棘糕,道:“明月哥哥,别再罚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