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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主帅 从一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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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狼勇士间发出一阵哄笑,大晋百官中也议论纷纷。
萧寄离弯了弯唇角,走到付山河面前,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小山河,也要为萧三公子执旗?”
“要。”付山河答得干脆。
萧寄离抬手替他理了理跑乱的衣襟,温声道:“有志气。多谢小山河,不过,你才不到五岁,回盛祭酒那里去观战吧。”
“过了小满我就六岁了。”付山河掰着手指,一脸严肃,“没有几天了。”
话音落下,萧寄离抬眸看向一旁的付玦。
过了小满就六岁?
付玦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解释。
萧寄离转而说道:“小山河,你可知何谓执旗?”
付山河还未开口,便听见付玦念了一句“瀚海阑干”。
付山河闻言,立刻挺直了小身板,随即抬起双手比划起来,脆生生接道:“关在,人不退。”
那手势虽因年幼略显稚嫩,却是地地道道的萧家军传令旗语。
宁照雪眸光一亮,井无虞也不由得挺直了背脊。
萧寄离望着那双小小的手,再次抬眼望向付玦。
“他?”
付玦没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萧寄离沉默片刻,俯身轻轻拍了拍付山河的小脑袋,笑道:“好孩子,今日,就由你替萧叔叔坐镇高台,守我大晋战旗。”
众人皆是错愕,楚时钺还欲开口,萧寄离却已截住他的话头:“如此,北路便交给我。一炷香的功夫,萧三公子还顶得住。”
付玦张了张口,终究没有阻止。他转而蹲在付山河身前,拉着付山河的小手说道:“山河,去岁云深镇狼灾,爹爹带你和庄伯伯围猎群狼时用过的法子,可还记得?”
付山河重重点头:“记得。”
付玦抬手,拍了拍付山河的肩膀:“今日,也一样。”
不多时,校场中央已架起两座高台分列南北,遥遥相对,苍狼与大晋两面战旗迎风猎猎。
大晋诸人已换好戎装,付山河立在众人之间,小小的身量格外显眼。
贺兰屠鸿冷笑道:“六年前陛下巾帼不让须眉,本帅敬佩。但如今,大晋居然还要一个奶娃娃上场吗?若是输了该不会说稚子年幼,不作数吧?”
穆锦书看了眼那个小小身影,平静道:“孤既允萧相全权处置,便信他。”
贺兰屠鸿挑了挑眉:“既如此,本帅今日便坐镇高台,静候诸位来夺旗。”
萧寄离闻言笑道:“如此甚好,省得本相分心。”
贺兰屠鸿“哼”了一声,翻身登上苍狼高台,抬眼北望。
大晋一方四十人已列阵完毕。
南路十人持盾执剑,当先迎敌,为首的是那个断眉青年。
东、西两路各列十人,一边是鸿胪寺卿井无虞,另一边竟是个女子。
北路十人,则由萧寄离亲自率领,正挡在大晋高台之前。
再往后,高台之上,方才那个小孩端坐大晋战旗之下,案上摆着数面令旗,身旁竟无一人护卫。
贺兰屠鸿眼底掠过一丝轻蔑:让一个娃娃守旗。萧寄离,当真狂妄。
方才席间的争执犹在耳边。
今年草原白灾,牛羊冻毙无数,苍狼急需粮食。燕南征始终压着诸部,不许南犯。可大晋要安稳,也要有安稳的资格。贺兰屠鸿故意将边关布防与互市并提,本就是想看看,大晋如今还剩几分底气。
没想到萧寄离竟敢提出演练军阵。六年前他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如今听说早已武功尽废。就算是他全盛时期,一个八岁离开镇北关、从未踏过沙场的人,也敢言军阵?
号角长鸣,礼官点燃一炷香,扬声道:“演武,开始!”
贺兰屠鸿没有半点迟疑:“冲。”
只有一个字,苍狼四十勇士应声而动。最前方十余人如狼群扑食,直压大晋军阵南路。
二十丈、十丈,五丈。
大晋军阵竟纹丝未动。
贺兰屠鸿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高台之上,那个小孩手中令旗一挥。南路那名断眉青年依旧按兵不动。
直到双方相距不足一丈,那断眉青年才抬起木剑。
轰!
苍狼勇士狠狠撞上南路,木盾相击,闷响震耳。
尘土瞬间扬起,南路十人齐齐后退数步,靴底在尘土中拖出数道长痕,阵形却没有散。
贺兰屠鸿神色未变。挡住第一撞,不算本事。真正的冲阵,从第二撞开始。
“再压。”
苍狼勇士齐齐踏前。
高台之上,那个小孩手中令旗连变数次。
下一瞬,大晋东路动了。井无虞率金吾卫斜切而出,却不是驰援大晋南路,而是绕向苍狼右翼。
贺兰屠鸿没有放在心上,侧击而已,草原上也常用。
可紧接着,南路竟仍未收拢。断眉青年一剑架住迎面劈来的木刀,借势卸力,将那人引入阵中。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苍狼勇士冲进南路。
贺兰屠鸿眯起眼。
旗影再次从大晋高台上落下。井无虞带人折返,恰到好处地截断了苍狼后队。
那个小孩,居然不是萧寄离摆出来羞辱苍狼的,他竟真能临阵传令。
更令他意外的是,井无虞这个文臣竟也能依旗而动。
贺兰屠鸿身经百战,自不会被这点阵仗扰乱。他迅速指挥苍狼勇士向西路冲去,那女子身法再快,力气终究无法与苍狼勇士相比。贺兰屠鸿料定,西路必然最先露出破绽。
十余名苍狼勇士应声转向,直扑西路。
宁照雪神色平静,只一抬手,西路金吾卫便齐齐散开,并不硬接。
刀剑相击,不过一触即分。
她不与任何一人缠斗,只借着对方冲势轻轻一引,便已擦身而过,继续向前。
一人如此,十人皆然。
苍狼勇士分明一路猛冲,却越冲越散,三人一处,五人一处,彼此不过数丈,却再难互为犄角。
贺兰屠鸿眉头渐渐皱起,这竟是萧家的孤烟战阵。
大晋高台再度传来旗令。
东路应旗而动。井无虞率众自数股苍狼勇士之间穿插而过,不断截断其势。
就在此时,贺兰屠鸿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北路并不像南、西两路那般一路向前,而是始终游走于三路之间,既补各路空隙,也将数次试图绕袭高台的苍狼勇士截在阵外。
萧寄离出剑不多,每一次出剑,都恰在军阵将乱未乱之际。
又一次替南路补住空隙后,萧寄离脚下微不可察地慢了一拍。几乎与此同时,那断眉青年一剑逼退身前苍狼勇士,余光却极快地朝北路掠了一眼。
贺兰屠鸿厉声喝道:“夺旗!”
苍狼勇士齐声应诺,再次向前压去。然而这一次,他们却发现,对面的大晋军阵变了。
那个断眉青年依旧冲在最前,可他从不与人鏖战。木剑一格,一拨,一带,借着对方冲势侧身而过,人已继续向前。
一名苍狼勇士一刀劈空,踉跄数步,回身怒喝:“站住!”
那断眉青年却连头都未回。方才被他让出的空隙,顷刻便有一名金吾卫补上。木盾一横,将后续冲来的苍狼勇士稳稳拦住。
另一侧,井无虞所领的东路亦是如此。苍狼勇士都知井无虞是鸿胪寺卿,见他戎装持剑,心中本就存了几分轻视。
苍狼勇士一刀迎面劈下,井无虞只侧身避过,木剑在那人手腕上轻轻一点,那一刀便偏了半尺。
井无虞没有补剑,只淡淡说了一句“承让”,便继续向前。
那苍狼勇士先是一愣,旋即怒骂一声,挥刀追去。
井无虞离开后,后方金吾卫应势补位,阵脚全然不乱。
西路那边,宁照雪眼看便要被苍狼勇士追上,她身形一转,人已去了另一处。
几个呼吸间,宁照雪身后,竟已有七八名苍狼勇士死死咬着她不放,可她总能在木刀将及未及之际抽身。
西路其余金吾卫始终步调如一。有人后撤半步,有人前移半步,两面木盾交错一架,方才露出的缺口转眼重新合拢。
贺兰屠鸿瞳孔骤然一缩。
这大晋皇城中养尊处优的金吾卫……竟能将萧家军阵演练至此?
“不要追!夺旗!”
可声音刚落,那断眉青年已从另一名苍狼勇士身侧掠过,木剑顺势一挑,将那人手中的木刀挑飞出去。
木刀“当啷”落地,那勇士额角青筋暴起,拾刀便追。
贺兰屠鸿此时已看得明白,大晋根本无意与苍狼争个人胜负,他们只是在依令前进。每前进一步,便会诱得一名苍狼勇士脱离军阵。不知不觉,四十名勇士已被撕成十余股。
一炷香已燃过大半,贺兰屠鸿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萧寄离身上。
萧寄离带着北路金吾卫不断穿行于三路之间。南路受阻,北路便从侧后切入;东路推进过快,北路便横插其中,替他们截断追兵;西路散开诱敌,北路又随即补上空缺。
大晋四十人始终在向苍狼高台推进。阵形时聚时散,前后交错,却没有一人停下来守旗。
孤烟战阵,萧铎的打法,只攻不守。当年镇北关外,萧家军便是凭此阵,在数倍于己的苍狼铁骑中撕开一条血路。
可如今的萧寄离,早已不是当年的萧家三公子。
贺兰屠鸿看得清楚,萧寄离出剑依旧稳,脚步却已经慢了。
又一次挡开苍狼勇士的木刀后,萧寄离右臂微微一沉,唇角缓缓渗出一缕殷红。他抬袖拭去血迹,重新握紧木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贺兰屠鸿却看见,南路那名断眉青年剑势骤然一厉,一剑震退两名苍狼勇士,脚步竟下意识朝北路偏了半寸。
贺兰屠鸿没有再去看萧寄离,而是将目光落在南路先锋身上。自开阵以来,那人眼里始终只有前路。唯独萧寄离稍有异样,他的剑势便会乱上一瞬,只是每一次,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一个念头渐渐在贺兰屠鸿心中成形。他转而看向高台,那个小孩仍端坐其上,一次次挥动令旗。
一个稚子,纵然识得旗语,又怎可能真正看清瞬息万变的战局?想来不过是依照萧寄离事先定好的阵势,看他在阵中的方位传令罢了。只要萧寄离倒下,那小孩失了指引,自然不知道下一面旗该往哪里挥,孤烟也就散了。
眼看那断眉青年已经逼近苍狼高台,贺兰屠鸿再无迟疑,纵身跃下。
木刀破空,直取萧寄离。
萧寄离横剑迎上。
“砰”的一声闷响,刀剑相撞。
萧寄离终于压制不住胸中翻涌的气血,猛地呛出一口鲜血,连退数步,握剑的右手微微发颤。
贺兰屠鸿眼中精光一闪,果然,萧寄离已经力竭。
几乎就在同一瞬,那断眉青年脸色骤变。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近在咫尺的苍狼战旗,一掌震开身前勇士,转身便朝萧寄离疾掠而来。
贺兰屠鸿终于笑了。
他没有猜错。
那断眉青年最大的破绽,果然是萧寄离。
胜负已定。
可就在这一刻,大晋高台之上,付山河忽然站了起来。他没有看萧寄离,也没有看回援的付玦。
那双稚嫩的手握住令旗,毫不迟疑地向两侧挥落。
东路,截断。
西路,夺旗。
井无虞与宁照雪同时抬头。
下一瞬,东路骤然横切。井无虞率众楔入散乱的苍狼勇士之间,将高台与后方援兵生生截断;西路也同时变阵。
贺兰屠鸿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不对。
萧寄离没有回头,没有下令,甚至没有看高台一眼。
可东、西两路,分明已经同时变阵。
贺兰屠鸿猛地抬头。
高台之上,付山河紧紧握着令旗,小脸绷得严肃。
宁照雪已依令收拢西路,方才还四散诱敌的金吾卫骤然回身,如一道利刃直插苍狼高台。
守旗的几名苍狼勇士仓促迎上,却已迟了一步。
宁照雪脚下一点,借着前方金吾卫架开的空隙飞身而起,衣袂掠过旗杆,探手一扯。
苍狼战旗猎猎一震,应声而落。
输了。
直到此刻,贺兰屠鸿才真正明白,那个孩子不是替萧寄离挥旗。
从始至终,发号施令的人就是他。
原来整整一炷香,他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萧寄离。
从一开始,他就认错了主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