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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集市 辞别陛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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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陛下后,木生将目光放在了见冬身上。
今天是他鲜少能跟见冬独处而不显突兀的机会。
分明骨瓶就随身携在自己身上,这是行动的绝佳良机,但不知为何,陛下却下令不动。
既然如此,木生准备抓住这个机会,在这位同僚变傻前认真跟她讨教一下情报工作的统领经验,以便更好地为陛下效力。
这段时间有一个疑惑始终在他心里挥之不去:金乌府的情报系统架构看似一般,为何事事都能先自己一步知道?
想必是有诀窍。
旁边的见冬心情舒畅地伸了个不明显的懒腰,准备四处逛逛,享受人群里的独处时光。
等了几息,却发现身边的这个大块头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向左走了几步,看看挂了一墙河灯的摊贩,又向右走了几步,看看摆了一片香囊的推车,而后面无表情地往后一转:“?”
上挑的眉毛是“下班了同僚”,下压的眼角是“跟你很熟吗”,皱起的川字纹是“滚”。
木生用他那副没有起伏的声音道:“大家都是两个人,我们一个人,很奇怪。”
见冬了然。
她们搞情报的多少都有这个毛病:必须成为人群中最普通的一员,否则就会感到紧张。
但这是皇家玄冥卫的工伤问题,不归金乌府负责。
于是她以同样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我不介意。”
木生思索片刻,再次开口:“我们四舍五入,算一家人,可以交流工作经验。”
到底是谁放值了还想跟同僚交流工作经验?
见冬心如死水,刚准备开口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清亮如雀鸟的声音:“王姑娘——!”
死寂的绿眼睛忽而一亮,见冬转过头,平若静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明显的波动。
只见灰天白幕下,花漫山披着一席五颜六色的花哨披风,支着一把番茄炒蛋配色的明亮大伞,高举过头顶以穿过人群,逆着风雪挤了过来。
“——王姑娘!你怎么会来这儿?咦,这位是?”
花漫山这时才看见一旁的木生——倒也不怪她,实在是后者一身漆黑地往这雪地里动也不动地一杵,高大得让她一眼过来只能看见他胸口,乍看和一截漆黑的树桩子没什么两样。
她的目光一上一下地在这两张如出一辙的冰块脸上来回梭巡了两圈:“王姑娘,这位是你的……”
“普通同僚。”见冬面无表情但嘴皮迅速地接道。
“哦,”花漫山迟疑地看了一眼二人旁边的板车上成双成对的香囊,以及上面满满的鸳鸯、爱心和蝴蝶,“那你们这是在买……”
始终默默旁观对话的香囊老板此时从最角落里掏出了一对绣着金元宝与大白米的囊袋,开朗接话道:“——寓意同僚关系和谐、共赚俸米工钱的锦囊妙袋!”
见冬皱眉看过去:“?”
花漫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等了一会,看着见冬和大叔面面相觑的脸,开口打破僵局:“这香囊卖成多少钱?”
老板两手捧着那对香囊:“一只七文,一对十文!”
见冬面无表情:“太贵,不买。”
老板察言观色,从善如流地从摊上满堆琳琅香囊中精准挑出一对粉色的:“我这还有象征友情天长地久的桃花香囊,看二位小姐如花似玉,动静相宜,也可以买一对走呀!”
“哦?”花漫山来了兴致,伸手接过大叔手中的香囊,看了看,又嗅了嗅。
大概是今日不用去医馆换装的缘故,花漫山今天簪了满头明艳花簪,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地发出清泠脆响,响得见冬肋骨间一跳又一跳。
“嗯……这香囊虽说图案丑了些,但胜在布料不错,里面的香料用量也足,还添了少许安神檀香,十文钱一对其实还挺划算的。”花漫山小声跟见冬说。
老板完全没听到第一句话,闻言顿时喜笑颜开,美道:“嘿,这位姑娘是识货的!”
“好说好说,”花漫山素手一挥,“本姑娘买了!”
“好嘞!”大叔兴高采烈地接过铜板,“姑娘慢走!”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等见冬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一个明眸皓齿面若桃花的姑娘将一双粉色香囊捧到了自己面前:“王姑娘,你想要哪个?”
见冬一时间只觉得喉口发紧,眼底发晕,根本看不出这两只香囊有什么区别,最后只随便拿了一个:“多谢花姑娘。”
花姑娘?
自从花漫山出现就没再说过话的木生一听,抬头仔细打量了一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见过她——在画像上。
这是太医院首席太医花祜迭的独女,前些天陛下多问了一句,看过她的画像后就没动那个太医。
原来她们都认识。
花漫山余光瞥见后面那个明明块头很大但不知为何就是存在感极低的男人,凑去见冬耳边小声提醒道:“你的同僚之谊……?”
那一刻见冬只感觉到一团透着草药味的暖热芳香扑鼻而来,金乌的敏锐嗅觉顷刻被淹没殆尽。
她咽了下唾沫:“……不重要。”
听得一清二楚的木生:“……”
雪从昨天就开始下了,今天来摆摊的商贩都早有准备,摊上都架着顶棚或打伞,连绵接成一片彩色的廊顶,花漫山索性收了伞,好跟见冬挨着讲话:“……着实有缘,不如自今日起我便改唤你为阿烧如何……”
木生听见了,开始思考冬同僚为何要用“王烧”这样的化名,这之中又有何讲究?
他一路跟在叽叽喳喳的二人身后,默默思忖着有什么可以学习的。
彼时木生没想到今天这里认识的人还不止这一个。
一刻钟后,三人停步驻足于一个色彩明亮的碎花篷罩下,篷下是一个贩卖木雕和竹编制品的油布小摊,摊主是几个半大孩童。
孩童最大的不过十岁出头,正在给篷子加固底脚;最小的看着五六岁,正在低头刻木头,一把刻刀在那只小小的手上灵活如蛟龙游走,浅白木花唰唰掉在地上,速度比篷外的落雪还快;其余有的在编竹子,有的在给木竹漆色,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就是一个个都低着小脑袋,没人负责招揽生意,甚至都没人发现他们仨站在这了。
是那最小的小孩第一个察觉到有人停留,抬头看过来,乌黑眼睛顿时一亮。
对见冬:“咿呀!”
对木生:“咿呀!”
对花漫山:“咿呀……?”
在他旁边拿着几根竹条认认真真编兔子的女娃听见了,小心翼翼地抬头一看,脸上也随即露出一个惊喜的笑,怯生生地叫:“木头哥哥……哑医哥……姐……¥%#&??”
花漫山被小果子惊为天人的雕刻技艺吸引了,此时才反应过来不妙,当即小声跟见冬道:“阿烧,告诉小兔子她认错人了——还有,帮我问下这些孩子怎么最近都不在渠西出没了,我先去那边卖烧烤的躲躲。”
语毕逃也似的消失无踪。
见冬回过头时,发现旁边的木生已经被小孩子围了一圈。
有小孩在他身后张望了一圈,问:“木头哥哥,漂亮哥哥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呀?他上次也没来看我们……”
木生呆板地眨了眨眼,看了眼明显眼露意外的见冬:“他近日,忙。”
小孩们发出一阵小小的叹息,又叽叽喳喳问起了别的,小兔子在旁边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三心二意地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见冬收了收神,对她说:“你认错人了,她不是哑巴大夫。”
小兔子望着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挠挠后脑勺:“可是真的好像……小果子,你也看到了的吧?”
她手上磕磕绊绊地比划动作,同时张大嘴巴问小果子。
后者也同样一脸困惑地点点头,飞快地比了一连串动作,随后眼睛亮亮地指了指见冬,又飞快地比划起来。
“好,我不乱讲,不给哑医哥哥添麻烦。”小兔子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伸着脖子认真看他的手势,“啊”了一声,惊喜道,“这就是上次帮你把醉仙舫坏蛋打得落花流水的哥哥姐姐!”
小果子重重一点头:“呀!”
一群小孩子顿时“哇”声一片。
见冬:“……”
小孩子吹牛真是不分哑不哑。
她没有跟小孩交流的经验,尽量将自己的面部肌肉放得柔和,扯起嘴角做出一个笑容,夹起嗓子,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小兔子很小心的声音:“大姐姐,你有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在一群小孩担忧无比的目光中,见冬麻木地恢复了平日的表情和声音:“你们最近为何不在渠西了?又是如何认识他的?”指了指身边的木生。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礼貌微笑的男声,见冬一回头,看到了上次东街烧烤摊上的大叔:“木老板,还有这位姑娘,刚听哑巴大夫说起,原来三位是朋友。”
见冬心说结果花姑娘躲过去还是遇到熟人了,同时看到木生平滞地点了下头,问:“为何来此?”
“我娘子技痒,听闻近日情人桥生意好,便带我过来开摊。”大叔的态度透着恭敬,“您也知道,这群孩子里有不少内敛怕人的,恰巧平日孩子们学做的木竹小玩意儿也有不少了,我们便挑了几个最腼腆的出来开摊练胆,没成想来得晚了,没找着挨着的摊位……”
见冬在旁边听着,一边听一边看向木生,心中意外。
大叔被街对面的大婶嘹亮一嗓子喊了回去,几个孩子挑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作品送给二人,跟他们告别后又变回了一群小哑巴。
一回头,见冬忍不住低声问木生:“那位将他们收养起来,便只教木雕和竹编?”
百花宴那日在东街没找到他们,她回去又经侯爷批准调人去查了,发现就在他们去吃完烧烤的前后两天,渠西的孤儿们就集体失去踪迹,她那时就猜到许是陛下的手笔。
历来这种没有出身和来路的孤儿最受权贵者偏好,捡回去圈在某处自幼培养,不管是杀手、暗卫还是线人,保密性和忠诚度都是最高的。
同时这种地方的竞争也是最激烈的,她那时还在想以小果子的条件只怕不会好过。
结果今天见到小果子,身上穿着厚得堆不下的棉袄,手上的冻疮消了,脸也不像上次见时那样黑黑瘦瘦的,两颊都长出了白润透红的软肉,显然并没有这方面的苦恼。
木生听见她的问题,反问:“怎会有冬同僚不知道的事?”
见冬略微后退,麻木道:“我得罪过你?”
木生丝毫没察觉自己在阴阳怪气,摇头诚实道:“未曾。”而后回答她:“除木工和编竹,也兼少量战阵谍报之术,之后会遴选有天赋者培养,加入玄冥卫或下辖诸司。”
见冬缓缓点头:“如此,合理。”
“阿烧,阿烧同僚!我点了烧烤,可香了,过来吃啊!”不远处的花漫山看见他俩,呼喊起来。
她声音明亮,纵使在这嘈杂的人群中也显得格外突出,不少人都转头朝他们看过来。
“哑巴大夫声音真亮!”
不远处在烤架前挥洒调料,大冬天里忙活得满头大汗的大婶夸赞道,“对面那群娃娃要是有您一半开朗我就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