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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走水 二人走出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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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出房门时,近端通往四楼的楼道上已经打成了一团。
是真的一团——对面人也尽是一身漆黑,从衣着看不出身份,但四楼这一片半区是醉仙舫内部私域,从这边楼道下来的多半就是舫内之人。
巨大的动静被烟花的声响尽数盖过,其余厢房中人丝毫未察觉外面的异样,还有不少人趁此烟花一刻继续春宵。
打斗声、爆竹声、鱼水声混杂一处,重叠闪烁的烟火透过扇扇纱门交叠映入长廊,混着暗光化作满廊变换不定的彩雾。
江知慕说醉仙舫的战力来自江湖第一魔教,的确不虚,这些人居然能跟宁咎带来的护卫打得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刀剑铮然带出火花,为首之人一刀挥开一名护卫,厉喝一声:“让开!”
朝应澜一把摁住身边准备运玄力的手,瞪了他一眼:还能轮到你动手?
他十指翻飞掐出一道手诀。
上次经江知慕提醒,他回去就找见冬学了传音诀,以他的玄力水平传音范围覆盖全船不成问题,正好用上。
朝应澜身上的白衣映着不断变换的彩色焰光,一边往混战处走,一边有条不紊地逐个传音:“见春,跟见冬速去甲板右后侧,让见冬用明目诀看是否有人由水下潜入渠中,行至月桥段时尤其注意。一旦发现你务必跟上,拿下他身上的东西,留活口。”
“见夏,去三楼西侧楼道守着,任何人禁止通行。”
“见秋,来三楼东侧楼道,有架打。”
他放下手诀,紧接着广袖一挥,数道璨金玄意如朝阳利光刺入廊道拐角处的阴影,对面诸人瞬间在一片哀嚎声中倒落在地。
第一魔教是很厉害,但若跟金乌府比就有点欺负人了。
在这个世界里,任何一个江湖门派与金乌府之间都存在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金云骑?”为首之人堪堪避过那道骇人金光,面色剧变,“你们是金乌府的人?!”
朝应澜轻悠悠伸手一抬,勾了勾指尖,那人整个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至空中,奋力抠着自己的脖子却无法摆脱,直接从半空中越过呆滞的众人被拎到了那一袭白衣的杀神身前。
美艳杀神带着笑问他:“账本在哪?”
那人从通红的脖颈间艰难挤出声音:“什么……账本?我不知道……”
朝应澜冷眼端看他片刻:奇怪,这人看着像真不知道。
莫非不是送账本的人?
的确,若醉仙舫最初设计时就是作为洗钱中心,那就不会不为账本留出密道。
否则像这种每个月都要往外送的东西走公用通道,风险实在太高了,并不合理。
那这帮人不惜动手也要急着下楼是为了什么?
朝应澜思忖中指尖一散,悬在空中的人立时坠地,连句狠话都不敢放,连跑带爬地就往回跑:“撤、撤,回去!”
就在这时,一片隐约难察的金雾流入他耳中,见冬断断续续的声音响了起来:“侯%#&……¥%#了。”
朝应澜:……看来这艘船对她来说还是太大了。
他相当自然地命令道:“木生继续守在这,一会见秋会过来帮你们。”
刚还领着自家陛下来捉奸的木生在峰回路转的剧情里愣了一瞬,看向宁咎,后者点了点头。
烟花绽开的砰砰声仍在源源不断地回响,朝应澜拉起宁咎的手往楼下走,并未注意到身边那片凝看他的沉雾。
“……”一直猫在床底实时跟进的江知慕忍不住摇了摇头。
刚才还没来得及教他骗陛下的话术一切就猝不及防地发生了,她就猜到让他自己编会是这种结果。
算了,随便他俩搅合吧。
只要不把自己搅进去就行。
她安静地待到走廊上的所有人都走后,悄无声息爬出床底,消失在了长廊闪烁变换的光影之中。
此时画舫刚过月桥,这一刻中甲板上所有灯火皆灭,连整个一楼带夹岸无数围观群众,所有人都在观看这场“大邺开国五百年来最盛大的烟花”。
朝应澜牵着宁咎穿过沉浸在烟花秀中无法自拔的人群,沿着路上几个被打晕在阴影里的巡查守卫,在甲板尾部的一片僻静黑暗里找到了一身湿漉漉的见春,显然是刚刚上岸,旁边的见冬正在帮她施干衣诀。
“侯爷,陛下。”见他俩来了,见冬放下掐诀的手,恭敬敬礼。
“你接着掐,回头把这几个常用的诀教他们一下。”朝应澜看了眼两个晕厥在地同样浑身湿透的黑衣人,问见春,“东西拿到了?”
“在这。”见春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匣,双手递交给朝应澜,道,“嘴里都藏了毒,已经清过了。”
朝应澜点了点头,嘴里□□的手段前两年在北疆见过不少,这么一桩掉脑袋的大生意,是死士也不奇怪。
他低头看了眼匣子锁上的轮筹,想也不想地递给身边的人:“解不开。”
宁咎的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接过匣子才挪开了片刻,而后又移回去,告诉他:“玄力凝丝探进去,将密金熔断就是。”
朝应澜就着他的手,一边低头操作一边问:“你不问问我这是什么?”
宁咎轻声道:“我在等你告诉我。”
“刚也这么乖哪会挨那番折腾,”朝应澜找到机会就嗔他,小声问,“腿软不软?靠着我。”
宁咎看了他不轻不重的一眼,半晌将身体重心靠去与他紧贴的肩臂,抬起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肘弯,收拢了点力气。
一旁的见冬已弄干了见春的衣服,二人都已十分习惯他们自成一体的氛围,一个低头观心一个抬头望烟花。
只听得“咔哒”一声,价值万金的匣子在一串金属转轮的机械音中缓缓打开。
朝应澜随手翻了一眼,而后手腕轻巧一转,将人手中的盒子调了个方向。
漫天烟花声中,绚烂彩光映亮他脸上的笑容,显得秾丽而狡黠:“国庆佳节,送我们陛下一份礼物,自己看吧。”
宁咎视线落在他脸上,好一会才收回来,看向匣中的无名厚册。
他先看了几页,而后指尖速度越来越快,那双漆黑的瞳仁亦逐渐凝紧:“……只一年就这么多?”
“嗯哼,”朝应澜给另外两人传完音,动作自然将他腰肢一揽,让人靠得更舒服一点,挑着笑问,“可是一份大礼?”
此时的画舫四楼,有人裙角翩然拂过一地倒地无声的尸体,留下一行殷红的尾迹。
她款款伸出一只戴满艳丽珠宝的纤手,盈盈一笑:“终于见面了,门主大人。”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老朋友的熟稔。
一只布着薄茧的修长大手从阴影中伸出,与她定定交握,同样带笑的声线沙哑粗砺,不辨雌雄:“江小姐,幸会。”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硝烟和火浣油的味道,盖过了空气中始终缭绕不散的花香,江知慕鼻翼动了动,问:“人找到了?”
“明知故问。”那人淡淡道。
“也是,毕竟你都出马了。”江知慕想起什么,笑了,“今晚也不枉你亲自来一趟。”
“是啊,跟原本计划可以说是两模两样。”那人闻言也是低低一笑,“还好今夜‘幕师’不在京中,否则决不会像现在这般轻松。”
“那谁能料得到……”江知慕想起来就不禁扶了下额头,“对了,这个‘朝应澜’我觉得可以,你后续观察如果没问题的话,帮我照顾着点,是我师弟。”
“因为是你师弟,还是因为你又欠了他一次?”那人调侃一句,又问,“你把身份透给他了?”
江知慕轻叹:“没办法,肖恹等不了了。”
对面人问:“就在今天吗?”
“是。”江知慕几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气,“就是今天。”
在她们身后,火烧木头的“噼啪”声逐渐响了起来,掩在片刻不歇的烟花声中显得几不可闻。
“时间也差不多了。”对面人看了眼面板,“既如此,一会靠岸快回你阁里去吧,我们下次再见。”
江知慕看着那人飒沓挥手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嗯,下次再见。”
二人分两端没入黑暗,离去之前,不约而同地默念了一声:“公司。”
一楼甲板尾端,见夏和见秋接到朝应澜的传音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紧跟而来的还有毫不起眼的木生。
见秋两颊酡红,见面就跳去他身边大声控诉:“小!侯!爷!你骗人啊!东边楼梯口根本就没有架打!西边才有!都被夏哥打完了!还害得我烟花也没看到……咦,这里也能看诶!”
朝应澜闭眼摁了摁耳朵,问见夏:“他这是喝了多少?”
见夏挠了挠头,伸出几根变幻莫测的手指,眼神迷离地盯了一会,又放下了:“不多吧反正是……”
“……”朝应澜移开视线,心说还好关键任务没轮到他俩。
谁知见秋这大嗓门一嚎,竟然把地上的一个黑衣人嚎醒了。
在朝应澜的金风折断其手腕前,他就已经掏出了一枚碧绿鱼骨哨,吹出一串短促如虫鸣的哨音,在烟花巨响中依然清晰异常——显然方才是在水底下就被见春敲晕了,没能吹得出这一声。
第一时间,见春、见夏、见秋立刻将剩下三人围在中间,做好了接待敌人的准备。
谁知等了好一阵,来的却只有带着水渠腥湿的扑面冷风。
这时,最后一道烟花在人群不舍的遗憾声中落幕,天幕徐徐熄灭下来。
岸边,不知是谁开始了惊呼,惊呼声越攒越大,最后汇成如潮的一句涌向渠中:
“醉仙舫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