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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烟花 醉仙舫三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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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舫三楼的门并非全木所制,而是以纹染缠绵的罗纱覆于檀木门骨上,又刻意使走廊光线亮于室内。
于是外面看不见屋内,里面却能看到过路人影从纱上幽浮而过,大抵是为了营造某种刺激的氛围。
此时此刻,朝应澜就看见一道幽黑阴影投在门上,披着大氅看不出身形。
他想也不想地过去一把拽开纱门:“你乱用什么……”
责怪的话在喉口戛然而止,因为他对上了一对煎熬得通红的双眼。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回去跟你解释,”
猝然变故中朝应澜已认定自己是被江知慕摆了一道,看了眼时间,直接道,“现在有个要紧事告诉你……”
床底的江知慕:我X!
此时朝应澜伸去牵人的手却被避开了,有人眉眼发冷地看他:“结界覆了隔音诀,侯爷大可在这里解释。”
虽然知道都是江知慕的错怪不着宁咎,但朝应澜素来不喜欢被人审视逼问,见他这副作派也冷下脸色。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抬手一弹,一道璨金流光笔直打入空气,隐没的结界浮现出来。
漆黑玄意跟在皇宫那次一样精纯,覆盖了自己所在的房间和对应的门外走廊,余光里,数名黑衣人守在结界外不远处,木生也在。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戴罪关押的囚犯。
他压着脾气说了一遍:“结界撤了,我好好跟你说。”
宁咎嘴角勾了一下,声音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沉湿的腥气:“结界撤了,好让侯爷再去别的地方换口味吗?”
隔音诀是单向的,其他房间里传出的鱼水之声像一颗颗针刺入肋下心口,搅得那里疮烂痍溃,血肉模糊。
他越过朝应澜的肩膀,看向屋中身披月色轻纱曼妙的女子,半晌,轻轻笑了一声:“侯爷可是男人操腻了,才要煞费苦心地出来找女人?”
“都开船这么久了,看来侯爷是讲究人,逛窑子还要先培养感情。”他眼底通红地一笑,声音哑如碎瓦,“也是,毕竟跟我都培养了两年……”
朝应澜忍无可忍,罕见地爆了粗口:“宁咎,你他妈……”
他忽然一顿,脑中有什么一划而过——
是啊,都开船这么久了,他是怎么赶过来的?
“宁咎,”他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里的怒火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宫中庆典酉时才结束,他此刻出现在船上,只能是从刚过的那个停靠点登的船。
若他那时才带人上船搜寻自己,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现在就找到这来。
那就只能是……
一瞬间浑身血气都往头上冲,他不敢置信地开口:“你派人跟我 ?”
他气得笑出了声,走廊摇曳晃曼的灯火映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渗着冰凉冷意的艳丽笑容。
这个笑容宁咎很熟悉,朝应澜每次动了真火都会这样笑。
他脸上划过一瞬慌乱,下意识去抓人衣袖:“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朝应澜一把拍掉他的手,“只是怕我出来找女人?”
他眉眼冷漠地看着咫尺前的人,挑着唇角轻飘飘地开口:“我一个侯爷,一不是陛下宫妃,二不是陛下禁脔,出来玩一趟,逛个窑子……跟陛下又有何关系?”
“你别,你别这样,”宁咎只觉得心肝脾肺都在他冰凉唇齿变得碎烂,几乎后悔了来此追问,只想求他停下,“我知错了,你别这样……”
“怎么,”朝应澜凉丝丝附在他耳畔问,“睡了你便睡不得别人了,谁规定的?”
“朝应澜,”宁咎唤他名字,声音断续沙哑,几似泣血,“朝应澜……主子,别……”
那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鲜华衣袖从指尖滑落,眼前纱门“咔”地一声阖上。
朝应澜浑身冷火地坐回桌前,端起方才那杯被他百般嫌弃的花茶一饮而尽。
对面的侍者一头雾水,坐立难安,最后还是站起身来为客人添满了茶。
也多亏她耳聋,否则现在只怕已经腿软得站不动了。
屋里冷风一吹,加上凉茶下肚,朝应澜烧上脑门的火气堪堪降下来一点,侧目冷睨向床底。
片刻后,床底缓缓伸出四根戴满璀璨珠玉的手指,并拢朝天:“……”
江知慕:苍天可鉴,真跟我没关系。
也是,全知者不是神,江知慕也不可能有办法控制宁咎的动线。
看她这么狼狈,大概是真没料到。
毕竟依据刚刚的对话看,全知更像是一个搜索引擎,而非像系统314一样具备智能——虽说系统314也不具备智能——无法提供任务者注意力之外的信息。
想到今天光顾着跟她聊宁咎的事了,正事还没开始谈,朝应澜感觉有点恼。
现在这样也没办法谈。
他从床底收回视线,紧接着就看到右上角缓慢攀升中的仇恨值,瞬觉更恼。
他磨着牙,从荷包摸出一把金珠给侍者看了一眼,右手指尖沾了茶水在桌上龙飞凤舞地写:“会叫吗?”指了指床。
侍者白纱下的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她伸手接过那把耀眼的金珠,清了清嗓子,开口嗯嗯啊啊七上八下地叫了起来。
朝应澜:“……”
调子是怪了点,但应该也够听出个意思。
果然,声音一起,视线里的仇恨值一路蹿上了两位数。
朝应澜顶着火,又掏给她一把,字迹更潦草了:「大点声。」
侍者接过钱,当即又加了一把劲,整个光线昏狭的房间仿若变成了一场后现代迷幻电子音乐livehouse。
然而没过多久DJ就弱下了声,与此同时从床下伸出一只手,迅速指向门口。
朝应澜瞥了一眼仇恨值,道是有人要准备踹门了,不耐烦地扭过头准备开始吵架,已经冒到嗓子眼的词却卡住了。
门外那道身影不知何时跪下了。
朝应澜眼底烧得一红。
床下的手指又指了指,与此同时侍者看到他表情,嗓中音乐犹豫了起来。
朝应澜忿然写:「继续!!」
每次就只知道来这套,他爱跪就让他跪!反正他那双膝盖也养了两年多了,跪一会也坏不了,人爱犯贱谁拦得住他!
江知慕看着眼前实时刷新出的内容,默默收回手指:“………”
不愧是反派炮灰部的。
艺高人胆大。
一分钟后,朝应澜面无表情地摔开了门,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地上的人身形一晃,想也来不及想地一把将人接进怀里,攥到了一只冰得让人惊心的手。
“宁咎,缓缓……宁咎?”朝应澜满身气焰立刻趴窝,当场就后悔了,“缓缓,刚气你的,没碰别人。”
宁咎靠在他怀里,一只手被他攥着,另一只手无力地去够他的脸。
触碰到温热细腻的肌肤时,那指尖停了一下,恍惚的眼眸一抖,整个人像是猛地坠回现实,眉眼鼻梁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覆在全然失去血色的面容上,像是一尊凝满夜露的冰白瓷具。
他摸着他的脸,终于喘息起来,尚未喘匀气就开了口,声音里带着艰难的哭腔:“朝应澜,你别气我了……”
“你别再,欺负我了。”
朝应澜将他冰凉的手放回氅中,而后一点点擦掉顺着他下颌滚落的汗珠,轻声告诉他:“你以后如果再派人跟我,跪死了我都不会拦你。”
宁咎看了他半晌,缓慢阖上眼,眼睫挤落一滴苍白的汗珠,低哑道:“……好。”
朝应澜左右看了一眼走廊,见除了被结界锁死的各间房门外,整个上下通道也被黑衣人封了,确保不会有人看见他们。
焦虑发作导致的植物神经紊乱可以很严重,他问:“还能站吗?”
肩头的脑袋很轻地点了一下,结果刚要支起身便滑脱了力,被人一把横抱起来。
随着动作变化,宁咎身上的长毛披风楔开了一线,露出里面的黑色假三件。
朝应澜心软了。
醉仙舫的第一个靠岸点位处洛阳内河西南角,距离皇宫少说也有二十余里,要在这里登船至少得庆典结束就出发,一路快马才能赶上。
他穿着这身衣服快马加鞭赶过来,原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的。
朝应澜在心里骂了江知慕一万遍,本想让人去床上好好休息一会,临到了想起床板底下还有个玩意儿,脚底一拐,装作不慎地踹了床脚一下。
“………”
江知慕静静看着漆黑的床底,感觉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朝应澜最后抱着人坐去了桌边独椅上,掀了阵风关上窗纱,又一念将所有炉火换成了玄火。
怀中人浑身都是冰凉的汗,搂在自己颈后的手不住打着滑,朝应澜拿自己的手帕替他擦汗,没一会就湿透了。
一旁呆立已久的侍者去寻了一大块干净丝帕递过来,并很有眼色地没有摘下江知慕刚给她盖的那片纱。
丝帕沾上宁咎手腕的时候,那里的青筋浮了一瞬,没人说话。
朝应澜冲侍者摆了摆手,后者小心揣着今晚收获的大捧金珠毕恭毕敬地退出了房间。
宁咎从朝应澜肩头无声凝了那道身影一眼,有人一边替他擦汗一边淡声道:“你若敢去找人家的麻烦,我就真生气了。”
他喘了口气,闷闷将头埋回去,不说话了。
朝应澜看着视线里一口气蹿上20的仇恨值,心口又气堵了。
举止间突然的停滞对于怀中的人而言异常明显,宁咎汗湿的睫眼随之一凝,突然间,某条从两年前就牵引而出的丝线在他脑中串成了形。
他闭上眼,竭力平复着呼吸,强行按下胸口翻涌灼烧的沸念,逼迫自己平下心境。
紧接着,环抱他的人随之拾起了动作,开口的声音都变得软和了不少:“都跟你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原来是这样。
宁咎从阴影中静默睁开眼。
“……结果你非要搞成这样。”
宁咎一口气没摁下去,岩浆又沸起来,他赶忙又深吸了一口气。
五分钟后,朝应澜看着眼前起起伏伏宛如随机游走的仇恨值,头一次怀疑这面板是不是坏了。
他决定采用双重保险认证,把手伸进毛氅里准备拉拉链。
“主子,”有人轻轻叫了他一声,引住他手腕,却又不敢着力似的,讨饶道,“不在这里弄,好不好,我不喜欢这里……”
“没想弄你……算了。”朝应澜被他唤得心肝一颤,收回手,亲亲人冰凉的侧额,“不弄了,乖宝。”
脱口而出一个“乖宝”后他才想起这屋里还有一个人,诡异地停顿了一秒,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跟他解释:“我今天来这是因为见冬查到了一些事,过来探探虚实……”
刚说到这,他便听见楼下传来司仪柔如绕指的声音:“……鲜花烟花美人花,百花竞夜,天火流金,琼楼玉宇,星河倒悬。接下来,便是今夜百花宴的重头大戏,恭请诸位共赏大邺开国五百年以来最宏美盛大的,烟花秀时刻——”
话音落下,船舷四面同时窜起无数金线,在众人喧腾的欢呼声与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飞炸绽开,透过数层白纱也能清晰看到光芒绚烂,如漫天流金倾泻,万花倒悬天际。
朝应澜迅速瞟了眼时间,暗骂一声,将人拥在毛氅里放进椅子:“来不及说了,你在这里歇着别动,我去办点事。”
他起身走到门口:“结界解了。”
宁咎几乎是紧跟着他起了身,转眼间已恢复如常,除了脸色泛白之外仿若无事发生:“我跟你一起。”
还不等朝应澜反驳,二人同时听见过道上传来一声巨大的动静,以及木生呆平板正的说话声:“我说,此处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