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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百花 在侍者的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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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侍者的引领下,朝应澜避开场内喧嚣人群,抄了船舱末尾的一条僻静楼道。
上了三楼,侍者躬身推开左手第一扇门,冷风霎时灌入温暖的走廊,房中人一袭红衣于舷窗夜色中抬眸,层叠白纱在她两侧身后猎猎扬起。
江知慕轻缓一笑:“侯爷,久等。”
朝应澜眉尾一挑,看向身旁尚未退出的侍者。
江知慕了然:“无妨,这个是我点的‘闭音铃’,醉仙舫专门培养来为客人服务的聋人,侯爷大可放心。”
她有全知在身,应该不至于在这种点上被人坑。于是朝应澜在她对面坐下,皱眉问:“为什么选在这层?”
“我想了想,感觉还是这层更保险。”江知慕莞尔一笑,“毕竟侯爷对陛下无甚防备,选在这层,事后怕被陛下查到的不就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了么?”
朝应澜冷笑一声:“我还以为这种问题你随便就能解决,不至于搞得这么难看。”
“侯爷高看我了,”江知慕笑得则和缓许多,“全知者不是神。”
朝应澜冷冷看了她一会,默默在心里记下这笔账,转而环视一圈房间:
木质的墙,纱做的门,大开的窗户里能听到从一楼传来的喧闹声,以及画舫再次缓缓驶动的橹音。
“这隔音能行?”他略微一抬下巴,示意,“窗纱关上我施个诀。”
“侯爷放心,这些小事我当然打理好了。”
朝应澜微眯了下眼,从她始终如一的称呼里品出了些意思:“看来江女士今天约我到这,是不止一件事想谈。”
听到他这疏离的称呼,江知慕缓缓将冒着白雾的茶盏推到他面前,艳红袖摆拂过桌面,含笑的眼眸始终定定抬起:“侯爷不必提防,这件事也是你想知道的。”
是她利益所切又是自己关心之事……
朝应澜心下一动,问道:“醉仙舫是周衍的?”
“……”江知慕缓慢顿了片刻,半晌才续上话头,“师弟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不愧是我们D大人。”
“现在开始套近乎?”朝应澜冷漠一笑,“晚了,有事说事。”
“这么心急,师弟是怕回去得太晚,陛下不放心?”
江知慕呷了口茶,抬手对侍者比了一个手势,后者立刻从一旁端出提前备好的甜点逐一摆放到朝应澜面前,整整齐齐码了一桌,“今天没有果汁,委屈师弟了。”
楼下在开百花宴,连带着将楼上的甜品都熏得一股花气。
朝应澜扬腕开扇,一下一下地摇起来,闻言轻笑:“你早点说完,我早点回去,自会有人给我准备好果汁。”
江知慕弯唇一笑,见他动作,又示意侍者将满桌甜点悉数撤下,撤完后浑身肢体语言都不由自主地舒展下来。
她看起来似乎也颇烦这花香味,而且比自己还严重。朝应澜默默想。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江知慕道,“我知道,陛下最近在为周衍的下落烦忧,也在为变法所需银钱发愁……”
朝应澜听到这嗤笑一声:“也是拜你所赐。”
江知慕一约两吃确不占理,闻言也不否认:“但大邺国库空虚,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崇明年间官场贪腐成风,贩私、贪墨、盘剥,种种积弊日久……”
“师弟的主角是陛下,想必无需全知也能知道,周衍便是其中佼佼者。”
的确,贪出一座黄金城,能不是佼佼者吗?
朝应澜不置可否。
“这醉仙舫之所以能在京城做到与天光阁平分秋色,靠的就是周衍的势力,可如今相国公府倒台,醉仙舫的风光却不减丝毫,师弟可知这是为何?”
朝应澜心下大致有了猜测,却也不接话,继续听她说。
江知慕心知以这位师弟的脾气,只怕今天晚上自己是得不到他一个好脸了。
哦,还是有一句好脸色的,秀恩爱那句。
她在心里好笑地叹了口气,再开口时也不设问了,直接道:“师弟也知道,醉仙舫的负一层是拍卖场,每月十五有拍卖会。”
“这拍卖会有一个特点:若你成交时所示引帖上有印花,醉仙舫当月便会给你营收分红,分红恰好为拍品成交价的九成。”
朝应澜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听懂了,江知慕的意思是醉仙舫从每月十五的“极乐夜”,再到年年今日喧嚣鼎盛的百花宴,这些看起来已经盈利颇丰的项目,却都只是在为地下一层真正的“客户”做幌子。
这画舫明面上是豪华娱乐会所,实质上是整个洛阳权贵的洗钱中心。
“在建国庆典下面开洗钱大会,有意思。”半晌,朝应澜笑着点点头,直接问,“证据在哪?”
他心知江知慕现在告诉自己这些,就是想借宁咎的手将竞争对手给端了。
而他也不介意配合,毕竟若是能把这些“客户”揪出来抄了,少说也能抵半个周衍。
“戌时正刻,醉仙舫行径月桥河段,整座画舫会以烟花秀的名义熄灯一刻钟,届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烟花上,会有人从右后舷水线下的密舱走桥底渠壁暗道直接出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真账本藏去他们的城外据点。”
朝应澜听得暗暗咂舌。
居然有本事在京畿主渠这种级别的国营工程里给自己修出一条直通城外的密道,看来相国公府当初的势力的确大到吓人。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初苏后第一时间封城却没能抓到周衍,就是因为这条密道?”
江知慕无声点了下头。
朝应澜瞄了眼时间,指尖轻轻点了几下,直接道:“周衍和垂乌楼是什么关系?”
江知慕看向他。
“你说醉仙舫是周衍的,却在解决了垂乌楼背后的全知者之后才敢跟我谈此事,说明这两个组织之间关系匪浅……等等,周衍不会是全知者吧?”
江知慕摇头:“据我此前观察,周衍并非任务者,不过师弟说对了,他与垂乌楼的确关系匪浅,醉仙舫武力高强的守备便是由垂乌楼所提供。”
“不是全知就好……”
毕竟一个江湖门派,武力再高强还能高得过他金乌府?
朝应澜顺势不经意地问:“那他人现在在哪?”
江知慕笑了:“师弟,你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朝应澜也跟着一笑:“师姐,你是不是忘了,你应该是有事要求我的?比如不能向别人透露你是全知之类的……”
江知慕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不过这事就算他不说自己也会提,她也不绕弯了,直白道:“先说好,条件提完,师弟便不准再得寸进尺了。”
朝应澜满意一笑:“我真是越来越好奇那羊角到底有什么用了……”
毕竟这么大一步先机,她若不是急用那个羊角,当初也不可能将这事主动暴露给自己。
他笑眯眯地抬起手:“除后门之外,再加两个,哦不……三个,算了……十个问题,留七个以后用。”
江知慕眼睁睁看着他竖起的手指从两根逐步增加到一颗拳头,叹了口气:“可以,不过师弟既然狮子大开口,可要保证日后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我的事。”
“只要你保证日后不会以任何形式损害宁咎和金乌府的利益。”
江知慕并起四指:“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保证,我与天光阁不会以任何形式站在你或陛下的对立面。”
朝应澜也并四根手指:“以后我遇见任何任务者都不会提起与你之间的事。”
“不止任务者。”江知慕提醒他,“是任何‘人’。”
“好,任何人。”朝应澜问,“所以垂乌楼还不知道你是全知者?”
江知慕抬眸:“这是师弟的第一个问题?”
“不是。”朝应澜无所谓地一摇头,也并不太关心,直接问,“周衍现在身在何地?”
江知慕目光移动,停止,聚焦在空气之中,显然是在查询某个面板,片刻后道:“今日刚上极东岛。”
难怪宁咎找不到他行踪,周衍居然是从极东栈道再往东,直接登岛了。
他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
莫非是换养老地了?
朝应澜心里琢磨着,嘴上问了第二个问题:“太医院玄医里谁是宁咎安全能用的人?”
“这问题太宽泛了,”江知慕听出他的试探,并不介意直接告诉他,“全知只回答事实性问题,不回答价值判断,我只能告诉你谁跟苏家有关系。”
朝应澜点头:“可以。”
过了一会,江知慕告诉他:“大内太医院原本有两个玄医,都跟苏家有一定关联,十天前被陛下清理了一个,还剩一个,是首席太医花祜迭。”
朝应澜皱眉,改了第三个问题:“宁咎的身体要怎么才能痊愈?”
“你这么问,我不确定它……”
就在这时,江知慕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内容,面色陡然一变,而后起身将旁边的侍者摁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从窗边一把撕下大片雪纱盖到她头上,环顾四周之后干脆利落地钻去了床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侍者本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朝应澜旁观着她的一系列动作,心里浮现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视野右上方的生命值突然往下一坠,一道无形的结界顺着门缝渗了进来,将整个房间与门外走廊连成一片单独的空间,空间中漫开冰冷的压迫感。
再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声线在门外响起,轻极又沉极:
“朝应澜,你在里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