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拉满主角仇恨值》雾西塔

102、画舫 要问为何渠

　　要问为何渠内渠外满眼繁华都在这一艘画舫面前黯然失色，原因无他——
　　实在太亮了。

　　醉仙舫长数十丈，只甲板上的部分就足有四层楼高，通体以深色檀木为骨，却是粉金镀银，木缝间亦有珠宝美玉镶嵌。
　　船舱楼阁有拉通的平层亦有隔断的包厢，无一不是鲛绡飘舞丝竹漫漫，连轻纱里都晕着珠光。

　　朝应澜默默放下窗帘，捂着被晃晕的眼睛给自己扇了会风，突然明白了上次那小孩为什么要来偷这里的东西。
　　不怪他。

　　见秋从窗帘外边收回自己伸长的脖子，满眼期待的精光，回头一看，直言不讳：“小侯爷，等下车了你就先把你这扇子收起来吧，免得一会进去跌份儿……”
　　他从腰后掏出几把与那艘船如出一辙暴发户风格的折扇，自信展示，“我先把我的借你，你要哪把？”

　　朝应澜问：“这不是都是我的？”
　　见秋凝眉瞪人：“赏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你要这么算我还说这些全都是咎宝呢。”
　　“哦，你还不知道呢？”朝应澜眉毛一挑，好笑地看他，“他的就是我的。”
　　“……”

　　马车缓缓停下，见春忍着笑出声，打断了见秋铜铃般的瞪视：“来给我一把吧。”
　　“好嘞春姐！”见秋冲朝应澜哼了一声，恰好撞见他先行下了车，眼睁睁看他摇着那把丑得没边的纸扇径直往仙境画舫而去。

　　见秋迅速给左右两边一人发了一把纸扇，迅速下达指令：“春姐，夏哥，我们登船的时候把他俩夹在中间进，这样能少几个人看到他那扇子。”
　　“哎呀真丢人……”他“唰”地打开自己高贵大气的珠玉宝扇，眉头紧皱地给自己扇了几下，深吸一口气跃下马车拔腿而去，“你俩走慢点啊！”

　　见春见夏含笑对视一眼。
　　金乌府的分例虽然不低，可毕竟地处偏远北境，二位将军也罕少见识这种繁华富贵乡里的高端场合，咳了两声，默契地双双挺直腰板脖颈，端出一副高贵优雅的姿态，摇起宝扇往登舫栈桥并肩而去。

　　醉仙舫准备了专门的车马肆，百花宴的客人凭百花引可泊车马于此。
　　从车马肆到画舫有一条由花瓣铺就的软毯，每过一刻钟就补撒一层，两侧是三步一人的森严守卫，牢牢挡住周边试图往上走几步的好奇群众。

　　这寒冬腊月的，鲜花可不便宜，花瓣就这么扯来垫鞋，谁不想上去踩两脚？

　　这船真气派啊，真想知道里头到底啥样啊……
　　由鲜花织就的地毯一路蔓延到栈道，有少年伸长了脖子顺着往栈道尽头看，只能看见圆门绡纱背后花影重重人影绰绰，还没咂摸出味儿来就被旁边守卫一个瞪视吓得缩回了头。

　　“别看了，就你爱凑！”
　　另一个妇人隔着几排人头揪住她后领就往人群面外拎，一边挤一边压低声音数落道，“我看这些守卫一个个的眼神都不对劲，瞧着就像沾过人命的，以后见着醉仙舫都躲远点，听到没？”

　　少年听到她姐的话，回想起刚刚那守卫如硬石死木般的眼睛，光天白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正踩在花毯上的朝应澜并未听到二人间的对话，他只觉得这艘船不仅亮得晃眼，而且香得呛鼻。
　　刚一踏上栈桥便有一阵暖风携花香扑面而来，瞬间盖过渠水的腥凉之气，恍若一瞬间将人从苦寒严冬带入百花尽发的春——浓春，翻倍加浓的那种。

　　另外三人在他们走完栈道之前赶了上来，此时见冬正将百花引递与门口管事查验，朝应澜手腕快得扇面都晃成了虚影，见秋一瞧，放心下来，小声跟他提议：“小侯……少爷，回头让咎宝把咱皓月宫的门也弄成这样呗，看着就富贵！”
　　在他们几步外的见春闻言扬着天鹅颈凑上来，同样压低声音：“我也觉得不错，看着精贵，气派，有格调！”
　　见夏随之扬着黑鹅颈往上凑：“可不是，好看！”

　　朝应澜和见冬不约而同睨了中间仨一眼，而后遥遥对视上了眼神：“……”

　　朝应澜：有你在，我很欣慰。
　　他点了点头，施施然移开视线，往里走去。

　　见冬：？
　　见冬：又出错觉了？

　　檀木扇骨挑起珠帘绡纱，入拱门后春意更盛，暖如三月艳阳天，一朵一金的鲜花更是随意装点，处处可见，花香浓得醉人。

　　画舫一楼是整层连通的巨大平层，与船头甲板之间仅有数根粉金磐柱，柱间是十数层飘扬的纱幔，不知是何质地，透得过岸边的花灯轮廓却透不过半缕寒风，自然也散不出花香。

　　一楼是用餐的地方，场地边缘靠纱幔处布置着一圈豪华桌椅，类似于卡座，往里是曲水流觞席，内外两圈流觞渠环绕，外圈足有一个篮球场大，玉渠之中只闻水声而不见水色，因为全被层叠花瓣尽数覆盖。
　　内圈最中央舞台高筑，此时正有几名乐伎在上面袅袅拨弦，悠扬婉转，外面听见的丝竹之声就是由这里传出的。

　　现在才申时，距开宴还有半个时辰，还有不少位子，朝应澜随意挑了一个卡座坐下。

　　根据见冬交上来的调研，醉仙舫用于娱乐的区域共有四层，一层宴饮，二层赌场，三层说是包厢，实则是青楼，甲板之下还有一层，是个拍卖坊。
　　而四楼则一半是舫内私人领域，另一半是私密性极高的独间包厢，也是洛阳一大藏污纳垢之地：醉仙舫从来都是不问来处，只认钱财，只要钱够就能登舫，因而有许多人抱着跟江知慕一样的盘算，约在这第四层，借着醉仙舫强大的安保力量谈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有轻纱曼妙的侍者过来询问几位是否点餐，见秋难得对食物不感兴趣，亢奋道：“小少爷，我还没饿，先去别的地方转转！”
　　此话正合朝应澜心意，他本就要跟他们分头行动，闻言直接对剩下三人下令：“你们跟着一起去，见秋还小，盯着他不要沾染不良嗜好。”

　　见秋：“小少爷，我十八了，我堂哥这么大的时候小孩都会叫爹了。”
　　朝应澜一想也是，改口道：“我府上禁赌禁嫖禁骄奢淫逸，你们去互相监督。”
　　见夏背坐得挺直，闻言昂着下巴小幅一转，低声问身旁媳妇：“嘞是啥时候禁咧？”
　　见春优雅摇晃玉扇，掩嘴回他：“不知道，刚刚？”
　　见冬独自无语：……所以到底为什么要选这，纯吃吗？

　　“一会直接船下碰面。”朝应澜不由分说地下了令。

　　百花宴酉时开宴，同时醉仙舫启锚，沿平济渠入护城河洄游，天亮前每个时辰靠岸一次，他已提前让车夫去第二个靠岸点，亥时准点回宫。

　　糊弄完几人，朝应澜转头就掀开层层纱帘去了无人的甲板。
　　不怪甲板上没人，这里又冷又腥，日头直射却没有暖意，只有渗着腥湿的冷风涔涔浸来——朝应澜却长抒了一口气。

　　作为优雅有品的新中式总裁，小朝总不管色香味都偏好淡雅敛致，讨厌任何浓郁过头的东西，比如这百花宴上的馥郁花香。

　　——刚在里面手都快摇断了。

　　他垂眼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腕，突然想起了烧烤那天身侧吹散油烟的温软清风。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扇面上那轮银玉般的月亮上。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算起来，开宴的时候他应该差不多就祭完祖了，不知道是会回皓月宫还是就呆在金銮殿，要是回皓月宫的话……

　　「宿主你得找个有人的地方，你这样周围太空了，咱师姐怎么给你递房间号？」系统指导道。
　　“开宴前四楼不开门，递了也没用。”朝应澜淡淡道。

　　「哎呀，这可是我们的后门大事！宿主你怎么一点也不积极！」
　　最近它鲜少有说话的机会，因为总是刚一开口就被宿主闭麦了，今天是难得能说话的日子。

　　系统现在已经想开了，它乐观地想被宿主嫌弃没也有关系，但下次去茶话会的时候自己就是全场身价最高的统了！
　　算一算时间，十年之内能从后门出去的话，刚好能赶上下次茶话会！

　　朝应澜懒懒地抬了下眼皮：“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走后门你也能有年终拿？”
　　系统的白光眨了眨：「每天那么多世界和系统，公司哪能知道我走没走后门？」
　　朝应澜：“……”看来高维宇宙的公司管理比他想象得要混乱。
　　系统支吾了一下：「哎呀宿主你先别管%¥@¥……？？？」

　　朝应澜习惯成自然地把它封了，岸上有开朗的百姓跟他挥手，他转过身背靠栏杆，继续盘算：等会要是跟江知慕结束得早，不如就在第一个靠岸点下船……

　　然而他并未能如愿。

　　直到百花宴开宴两小时，第一个停靠点已到，朝应澜仍然靠在场边最角落的宽柱上，在一片阴影和徐徐自拂的清风中冷眼旁观。
　　几乎无人下船，人群宴饮喧闹依旧，高台丝竹乱耳不歇，各色让人眼花缭乱的豪华食物随流水而入又在席间众人的惊叹声中一一被扫荡干净。

　　“哇噻，这个真的好好吃！小少爷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一直没看到他，刚刚去另外两层也没看到……”
　　朝应澜隔着人群远远听到见秋的高声喧哗：“——他不会上三楼去了吧？他不会对不起……那谁吧？！！””

　　朝应澜不耐地闭目翻了个白眼，耐性逐渐消耗殆尽。
　　他摘下身边一朵熏死人不偿命的木芙蓉，用指甲在厚重阔大的花瓣上潦草划出「下次再说」四个字，又等了五分钟，终于有一个侍者靠近过来，咬字滞涩而古怪：

　　“这位公子，三楼甲字阁有请。”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