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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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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春逆着已然大亮的天光,帷帽下蒸出腾腾热雾,显然是一路飞驰而来。
她低头将令牌递给李公公后起身,隔着雪白面纱,看清殿中此刻情景时不禁眼眶一烫,捏着拳默默去到了朝应澜身后。
崇明帝拿着金羽令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令牌分明完好无损。
他看了一眼容妃和大皇子,又看了一眼伏在刑凳上气息奄奄的宁咎,犹自不信:“去造办司请匠人来。”
朝应澜心里发笑,这狗皇帝是非要主角有罪才开心。
造办司距此比皓月宫要近,不多时,一名须发斑白的工匠跟着小太监走进来。
见礼后,他接过令牌,仔仔细细验了一遍:“回皇上,此为一整块昆仑金,未见修补痕迹。”
既如此,那容妃的梳妆台上又怎么会有昆仑金?
皇帝沉声问:“容妃,轩儿,怎么回事?”
容妃脚下一软,扑倒在地:“皇上,是臣妾素来不喜六皇子,于是差人伪造了昆仑金,想借定安侯之手对他小惩大戒。此事与轩儿无关,都是臣妾的主意!”
崇明帝只觉得自己被一通戏耍,怒火中烧,“啪”地扇了容妃一巴掌:“你可知这是欺君!”
事情至此,已然明了。
皇帝令撤下刑凳,见春上前去把近乎晕过去的宁咎扶起来,站去了朝应澜身后。
容妃被罚禁足一月,罚俸半年。
朝应澜心下一顿,道这皇帝看似生气,罚得却轻,几乎就是走个流程。
正当皇帝带着甩手要走时,一道微不可闻的嗓音响起:“皇上能否验一验此伪物是何所制,也给……下奴一个明白。”
声音之轻,仿佛出口的下一秒就已经碎在了空气里。
皇帝斜着眼睛看向面无人色,连睁眼都费力的宁咎。
自己这些年罚他也不少,却从未过见他这般虚弱的样子,心说今天的确下手重了。
第一次,崇明帝对自己这个卑贱的儿子生出了些许愧疚,点头应道:“准。”
岂料那工匠接过碎金,又一阵琢磨之后俯首道:“禀皇上,这一块也是昆仑金。”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容妃一听,豁然尖声道:“不可能!此为普通黄金冶炼时混入鲛人泪齑粉所制,你给本宫看清楚!”
工匠向容妃垂首:“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乃货真价实的昆仑软金。”
皇帝眯起眼睛,幽幽道:“昆仑金乃世间至宝,有价无市。朕都拿不到的东西,容妃是从何处得来的?”
大皇子脸上的笑已僵硬,接过那块碎金捏在指尖转了转,突然道:“父皇,这块碎金被人调了!”
这对母子的可信度已在崇明帝心中大打折扣,他对大皇子的话置若罔闻,竟然转头去问了宁咎:“你是怎么想的?”
宁咎哑声道:“下奴曾在轶事录中读过,北狄曾献双生玉胚于先帝,先帝命工匠将其雕琢后浇注昆仑金制成了一双令牌。如今,其中一块是今能号令金云骑的金羽令,或许是那另一块不知何时流入了娘娘手中。”
大皇子闻言不知想到什么,当即跪下,以头抢地:“母妃手中那块一直都是普通黄金,不知何时被人调换成了昆仑真金,请父皇明察!”
崇明皇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罕有的失态,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案上:“皇儿刚刚不是说,对你母妃的计谋毫不知情吗?现在又知道了?”
皇帝这下想起来了,自己幼时,先帝的确是曾有两块成对的令牌。
听说他将第一块赐给了老定安侯,而后将第二块赐给了当时的左都御史,也就是如今的相国公。
不过相国多年来从未提起过此事,因而他方才一时没有想起。
皇帝眼中森然寒光一闪而过,已然有了考量。
众人目送皇帝走后,一直坐在第一排观众席的朝应澜暗自皱眉。
他原本以为这个低端局自己已经看懂了,谁料想宁咎一句话就让此局难度陡增,最后一段更是看得他云里雾里,根本没明白从哪开始是宁咎的局,这局又在干什么。
但是,说好的主角水准高呢?看这结果怎么都像是伤敌八百自损一万二。
朝应澜起身,直接无视一旁的容妃与大皇子,径直出了锦华宫。
在门口等了半晌,才看见见春搀着宁咎走出来,后者双腿显然完全吃不住力,步履相当艰难。
朝应澜正在犹豫要不要让他乘自己的步辇回去,结果那头见春直接低下身,毫不费力地将宁咎背了起来,迅速道:“小侯爷咱们快回去吧,他这伤势不能拖了。”
宁咎无力地挣了一下,开口只剩了气声:“不必如此……”
朝应澜皱眉斥道:“你闭嘴,只会给本侯惹麻烦的东西。”
宁咎虚弱地眨了眨眼睛,实在没有力气请罪了,半晌头一偏,竟是直接靠在见春肩上昏了过去。
脸上的伤口又滚出热血,滴落在见春素色的肩头。
等回到皓月宫时,见秋和见夏正按照见春的安排在前院晒被褥,看到宁咎横着回来,立马把手里的活丢了跑过来帮忙。
“这咋回事啊这弄得,小侯爷你咋给人打成这样咧?”见夏眉头直皱地从见春背上接过人,直接打横抱在了怀里,衣襟下摆的血滴落在地上。
朝应澜懒得理他:“送到正殿榻上去,那边宽敞些。”
另外三个人手忙脚乱地将宁咎放到榻上,而后开始给人处理伤口。
朝应澜见不了这种血糊淋剌的场景,一个人靠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半干的血已经将衣物糊住了,只能用剪刀剪开。
见秋跑去将剪刀取过来,在里面站了半晌,又呆呆地走了出来,半晌落下两颗金豆豆。
朝应澜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你不是最讨厌他吗?”
见秋眼泪汪汪:“可是他看起来好可怜……”
他跟另外那两个不一样,没上过战场,能当上金云骑四大首领纯粹是因为天生玄力高强。
小孩刚过十六,这辈子还没见过有人受这么重的伤。
朝应澜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轻声开口:“所以你以后别欺负他了。”
见秋一边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一边抽泣道:“小侯爷你、是最没有、资格这么说的、人。”
朝应澜无话反驳。
还没等见秋哭完,里面见夏喊了一声:“端盆水进来!”
然后朝应澜便眼看着见秋开始进进出出,手里端着一盆一盆的清水走进去,又端着一盆一盆的血水走出来。
朝应澜闭上眼睛,过不知多久,模糊听见屋内见春庆幸的声音:“还好,只是皮肉伤,要是再多挨一轮就危险了。”
他吐出一口气,仰头靠在前几日被宁咎擦得光亮的窗柩上,问系统:“原著里有这一段吗?”
系统知道他心里烦,没跟他闹今天的事,只说:「不知道,这种事太细节了,大纲里没说。」
朝应澜愣了一瞬间。
细节吗?
……原来主角受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血,却只是故事大纲里一个不值一提的细节。
那段大纲里还有多少个这样的细节?
他不知该说什么,转而又问:“正文权限什么时候能解锁,你之前不跟我说很快?”
系统不想跟他吵架,选择性忽视了他的后半句:「等主角对你的仇恨值达到阈值了自然就能解锁。」
朝应澜:“现在的仇恨值到多少了?”
系统:「不知道。」
朝应澜:“什么意思?”
系统:「仇恨值到20才能解锁查看权限。」
朝应澜:“……满分是多少来着?”
系统:「100。」
朝应澜沉默片刻,不敢置信地问它:“意思是我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天,他对我的仇恨值还没到百分之二十??”
系统旁观者清,很想说甚至可能没到百分之二,但它这次的宿主脾气实在很差,想了想还是选择了闭嘴。
又过了一会,见朝应澜半天没说话,怕他受到的打击太大一蹶不振了,系统勉强开口安慰道:「这个其实是新手保护机制,否则如果你的仇恨值归零的话是会有强制惩罚的,现在不显示数值也算是好事。」
朝应澜千头万绪,心乱如麻,没搭话。
系统开了说话的口子就刹不住,艰难憋了三秒,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始数落:「……但要是你按我教的做,按我给你写的台词念,早就到及格线了。」
朝应澜想到那句台词就冒火:“我还没问你那句词写的是什么东西,你倒来说我?”
系统忍了他一上午,见他这个态度也开始爆发:「你不那么说你怎么拉仇恨值!」
朝应澜:“拉仇恨是我跟他的事,把狗皇帝扯进来干什么?”
系统冷笑一声:「那狗皇帝揍他,你不仅没落井下石差点还雪中送炭就对了?你说的那句话要是被主角听到,我看你这破仇恨还怎么拉!」
这是朝应澜和系统吵过最大的一架,直吵得他脑子里嗡嗡直响。
他刚准备还击,便听见耳边推门声响起。
折腾得满头大汗的见春走出来:“我去厨房煎些药……小侯爷,您跟谁讲话呢?”
“……”朝应澜一本正经,“你听错了。”
见春一脸困惑地点头欲走,被他叫住:“见春,你刚刚是从哪里找到的牌子?”
“不是找的。”见春回头,看向他,“是六殿下在去锦华宫的路上暗中交给我的。”
朝应澜闻言一怔,正要开口再问,便听见屋内传来见夏欣喜的声音:“恁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