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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入研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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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那片信息星海抽离,重新落回黏腻黑暗的现实。洛阳靠坐在肉壁上,开始仔细梳理强行“下载”到脑中的那些非常规知识。
哦……原来虫族的“嗅觉”,和猫猫狗狗根本不是一回事。他若有所思。根据那些知识,虫族感知到的并非具体的气味分子,而是物体散发出的独特信息素谱与生物能量场特征,更像一种直接解读万物“身份标签”与“状态报告”的能力。这解释了他之前的疑惑:为什么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虫巢里乱窜了那么久,却鲜少有虫子专门来“查房”?按理说,他这身“人味”应该明显得像黑夜里的探照灯才对。
他立刻在脑海那片新开辟的“虫族知识区”里检索相关解释。答案很快浮现,让他不禁托住了腮。
“关键在于‘信息素识别优先级’……”他喃喃自语,消化着那些冰冷的知识点。虫族的感知系统会首先识别最强烈的、带有族群标记的信息素。而他体内那个“梅拉哈尔后勤634号胚胎”,无疑正持续散发着货真价实的同族信号。这就像给他披上了一件无形的、带着虫群徽章的迷彩斗篷。在其他虫子那高效的、但或许并不“深思熟虑”的感知中,他首先被归类为“一个带有微弱同族信号、能量场很奇怪的移动物体”,而非首要的“入侵异种”或“明确食物”。
但是……那个‘小助手’怎么就能一眼看穿呢?新的疑问随之而来。他回忆助手冰冷精准的判断——“发育停滞期胚胎”。显然,它有更高级的权限或更精细的识别能力,能穿透那层迷彩,直接读到内部的“产品编号”和“生产状态”。而路上那些匆匆而过的工虫、战士,它们或许只是接收到了“有同族单位在非主要路径活动”的模糊信号,只要他不表现出直接威胁或闯入禁区,就被它们的行动逻辑简单地过滤或无视了。
想通了这一层,洛阳后背渗出一层新的冷汗,但其中也混杂着一丝荒诞的庆幸。
搞了半天……我能活蹦乱跳到现在,没在穿越落地五分钟内就变成虫群的开胃小菜,全靠肚子里这位‘寄生房客’自带的户口本?这算什么?恐怖版护身符?自带敌我识别系统的催命符?
他苦笑一下,摇了摇头。这真相一点也不让人愉快,但至少解释了他为何还能在此刻,坐在这诡异的肉囊里思考人生,而不是早已走在“前往天堂的单行线”上。
他没再纠结于自己靠“寄生虫籍”保命这个细思极恐的事实,将注意力强行拽回到最紧迫的目标上——那所谓的“负活性食材”处理方法。
意识快速检索着刚下载的“知识包”,相关流程清晰地浮现出来:
“嗯……需要找到三种能量波动属性偏‘阴’、且能完美互补的‘材料’……”他默念着,感觉这不像在找食材,倒像在配什么邪门化学试剂。“然后,用后勤虫的……唾液包裹,促使其发酵……”
读到具体操作步骤时,洛阳的表情瞬间扭曲。
“噫↘↗——!”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这虫族的“烹饪”方式,简直是对他人类常识与卫生观念的终极侮辱。根据知识描述,后勤种虫族的口腔内能分泌一种特殊的生物催化黏液。它们会将选定的“食材”用这种唾液厚厚包裹、反复揉捏“盘它”,利用唾液中的特定酶和信息素促使内部物质发生定向发酵与能量融合。一段时间后,那团黏糊糊的东西就会固化成一个致密的、能量稳定的……“丸子”。
这哪是做饭?这根本就是生化版的“盘浆糊”!洛阳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在提前抗议了。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那个触感,那个味道……
但吐槽归吐槽,求生欲很快压倒了生理性厌恶。他苦着脸,努力进行心理建设:行吧……好歹是“自己”的口水……理论上应该……不会毒死自己吧?总比被肚子里的胚胎抽干强。这种自我安慰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但在这鬼地方,他也没什么挑剔的资格。
就当是……为了活命,学习一门全新的、重口味的野外求生技能吧。他任命般地叹了口气,开始仔细回想知识中提到的,那三种“阴性”能量波动的大致特征,准备在周围这黏糊糊的巢穴环境里,开始他第一次的“虫族风味探索”。
洛阳猫着腰,从他那个肉壁“安全屋”的缝隙中慢慢拱了出来。通道里依旧寂静得令人心慌,只有远处巢穴深处传来的、永不间断的低沉嗡鸣,以及肉质墙壁本身微弱的搏动。没有虫族的身影,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丝。
他顺利滑出藏身之处,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被称为“材料库”的方向潜行。每走一步,脚下的肉质地面都传来令人不适的弹性反馈。
说真的,但凡有一丁点别的选择……洛阳心里哀叹。他当然幻想过虫巢里或许有个“食堂”,存放着相对“正常”的、从外界掠夺来的有机物。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种地方肯定是虫流量巨大的热门区域,他这身粗劣的伪装过去,无异于披着羊皮闯狼群聚餐。至于通风孔,那个理论上通往自由与可能存在的野外果实的出口,至今仍是个虚无缥缈的目标。
所以,眼前这个堆满残骸、散发着死亡与腐败气味的“墓室”,竟然成了我唯一的……“超市”。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这是必要的牺牲!他在心里对自己吼了一句,试图用悲壮感压倒恶心感。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去那堆东西里,翻找符合“阴性互补能量波动”的……呃,“食材”。
深吸一口混合着腥甜与陈腐的空气,洛阳眼神一凛,不再犹豫,身子一矮,便沿着那道熟悉的缝隙,利落地滑进了那个幽暗、冰冷、堆叠着无数异形残骸的——“墓室”。
刚一滑入“墓室”,那股早已熟悉却依然猛烈的腐败恶臭便如同实体般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他重新顶出去。在虫巢里待了这么久,洛阳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嗅觉似乎真的被“调教”出了一种可悲的耐受性——没有当场呕吐,竟成了他适应力“卓绝”的证明。
他站在成堆的、姿态扭曲的残骸之间。有些甲壳还泛着黯淡的光泽,有些软组织已经彻底液化,与下方搏动的巢穴地面融为一体,散发出更刺鼻的气味。他在其中艰难地翻找、辨认,手指拂过冰冷或黏腻的未知表面,心里不断默念着刚获得的“能量波动特征”知识。
这块肉……能量场太“燥”,不对。
这根骨头……属性偏“中性”,没用。
这团黏糊糊的……波动完全紊乱,排除。
时间在令人作呕的翻检中一分一秒过去。半小时后,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理解错了那些抽象描述时,指尖终于传来了“对得上”的微弱共鸣。
他小心翼翼地从一堆碎壳下,挖出了三样东西:
一小块颜色暗沉、质地如同皮革的干瘪肉块;
一片巴掌大小、薄如蝉翼、边缘不规则的透明甲壳碎片;
以及一团弹性十足、触感类似冰凉果冻的淡紫色软体组织。
它们躺在掌心,在微弱的生物荧光下显得格外……可疑。洛阳盯着这“三味真材”,胃部一阵痉挛。说真的,但凡有粒米,我也不会看它们一眼。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豁出去的麻木。认命了。为了活命,拼了。
下一步,是最具“挑战性”的环节——使用自己的“口水”。洛阳别扭地酝酿了片刻,试探性地朝那三样东西吐了一小口唾沫。
异变立刻发生。那口普通的唾液在离开他嘴唇、接触到空气,几秒后,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稠、拉丝,颜色变得微微浑浊,泛着一种类似蛋白的哑光,整体质感……越来越像某种活着的、劣质透明的史莱姆凝胶。
噫↘↗——!视觉和想象带来的双重暴击让他头皮发麻,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恶心!”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强忍着强烈的生理不适和内心疯狂刷屏的吐槽,屏住呼吸,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开始用手指去触碰、揉捏那团被变异唾液包裹的混合物。动作生疏又笨拙,既要让唾液充分包裹每一份材料,又要试图“盘”得均匀,过程黏腻湿滑,还不时拉出细长的丝线。
这绝对是洛阳这辈子做过最掉san值的手工。
随着洛阳持续那套黏腻又诡异的“盘制”动作,掌心那团原本不成形的混合物,竟然真的开始收敛、固化,逐渐凝聚成一个不太规则、但勉强算得上球形的物体。表面裹着一层半透明、带着哑光的胶质膜,内部隐约透出暗沉的颜色,触感从湿软变得略带弹性。
哦?居然……真成了?
洛阳停下动作,下意识想抹把汗,却只碰到冰凉的额头,以及并不存在的汗水。他低头,盯着掌心这颗大小堪比核桃、来历和成分都极其可疑的“能量丸子”,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一种极其矛盾的状态在他体内爆发。他的理智,或者说求生的意志,正在疯狂呐喊:“吃下去!这是你花了半小时翻垃圾堆、又忍着恶心‘盘’出来的救命药!是抑制胚胎活性的唯一希望!”
然而,他的身体,尤其是消化系统,却发出了最原始、最激烈的抗议。想象中可能出现的腐臭、腥臊、或是无法形容的化学异味,已经提前在味蕾和鼻腔里模拟演练。喉咙不自觉地收紧,胃部隐隐抽搐,发出无声但坚定的拒绝。
这就好比——
脑部(循循善诱):兄弟,信我,这东西本质就是能量补剂,步骤都对,吃了就能续命。
胃(警觉后退):等等,你让我仔细看看……这原料?这制作流程?你确定这不是最新款生物毒素?
脑部(斩钉截铁):确定!配方来自虫族官方知识库,纯天然,无添加!
胃(崩溃边缘):可它是用口水盘的啊!是从尸体堆里捡的啊!它长得就像个变异菌菇啊!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这真的能吃吗?!
脑部(闭眼复读):能的兄弟,能的。为了活下去。
洛阳漂亮的脸蛋此刻完全皱成了一团,眉心挤出了深深的沟壑。他看着这颗静静地躺在手心、仿佛在无声嘲讽他的“成果”,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所以……他对着这颗“丸子”无声发问,我到底该怎么说服自己,把这玩意儿……塞进嘴里?是闭眼一口闷?还是小口啃噬?或者,需要搭配点想象,假装它是巧克力球、牛肉丸、哪怕是一颗过期的麦丽素?
他举着它,凑到鼻尖前极其谨慎地闻了闻——气味古怪但并不算浓烈到无法忍受,更像是一种陌生的矿物质与微弱腥气的混合。但这丝毫没能缓解他心理上的巨大障碍。
这大概就是绝境求生课程的终极实践吧。
为了最终完成“进食”这个艰巨任务,洛阳决定返回自己的安全屋。眼不见为净——至少能少点视觉刺激,他实在是没招了。
安全屋内一如既往地黑漆漆一片,只有肉质壁膜自身散发出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物荧光,勉强勾勒出粗糙扭曲的轮廓。这时候,看不清才是最好的。他自暴自弃地想,黑暗是仁慈的遮羞布,方便我……自欺欺人,一口闷。
他废了点力气从那堆满残骸的“墓室”爬回通道,又像回到壳里的蜗牛一样,小心翼翼地拱回了那个由自己亲手割出的、黏腻温热的“快乐老家”。说来讽刺,这幽闭、黑暗、充满异质生命气息的角落,此刻竟奇迹般地给了他一丝扭曲的“安全感”——至少在这里出丑不会被任何虫子围观。
他在最里面的角落蜷缩起来,背靠着缓慢搏动的肉壁,仿佛能从这诡异的生命力中汲取一点虚妄的勇气。掌心那颗不详的“丸子”似乎还残留着微弱的、难以形容的触感。
不能再犹豫了。
洛阳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空气也带着巢穴特有的腥甜。他紧紧闭上双眼,心一横,凭着感觉,猛地将那颗丸子按进了嘴里!
那一瞬间,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滋味和滑腻诡异的触感在口腔里炸开。喉咙本能地、激烈地收缩,试图将入侵物排斥出去。
“呕——!呃、呕——!”
几声无法抑制的干呕冲口而出,身体剧烈地前倾、颤抖,眼泪都被逼了出来。他拼命用手捂住嘴,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身体最原始的排斥反应。不能吐,吐了就前功尽弃,吐了可能就再也没有勇气尝试第二次。
在几轮惊心动魄的反胃与压制之后,他终于感觉到喉咙一松,伴随着最后一下艰难的、几乎能听到“咕咚”声的吞咽,那团东西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完成了。
他脱力般瘫软在肉壁上,大口喘息,嘴里还残留着古怪的余味,胃部传来一阵不安的翻搅。但无论如何,这可怕的一步,总算是……迈过去了。
大约十分钟后,洛阳蜷缩的身体忽然一僵——他感觉到自己腹部深处,传来一下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蠕动。
他瞬间屏住呼吸,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所有注意力都向内集中,小心翼翼地感知着那个“房客”的动静。恐惧与期待在心头拉扯。
几秒钟后,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一丝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巨大庆幸的松弛感蔓延开来。
好消息是——那玩意儿好像真的……睡得更死了。
之前那种微弱却持续的、仿佛背景噪音般的生命脉动,此刻显著地低沉、放缓了下去,陷入一种更深沉的沉寂。那颗“丸子”……那场噩梦般的自制与吞咽,居然真的起了作用!胚胎的活性被成功抑制了。
太好了……第一步,总算是赌对了。
洛阳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一口气,像要将这半天以来积攒的所有恐惧、恶心和紧张都一并吐出。他整个人向后一仰,任由自己完全陷进身后那柔软、冰凉、微微搏动的肉壁之中,像一摊融化了的泥。短暂的胜利带来了片刻的虚脱。
但这放松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现实的问题立刻像冰冷的潮水般重新涌上,拍打着那点可怜的欣慰。
接下来呢?他盯着上方一片混沌的黑暗,无声地问自己。去找医疗虫?这个念头本身就充满讽刺。就算他胆大包天,真能摸到虫巢中心,找到了那黑漆漆的“手术泥鳅”……然后呢?他拿什么命令它?“嗨,医生,麻烦帮我做个无痛虫胎摘除手术,谢谢?”他又不是虫母,没有至高无上的指令权。在虫族那高效而冷酷的体系里,他可能连“病患”都算不上,顶多是个出问题的“培养皿”。
洛阳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在绝对寂静与黑暗中冥思苦想。无数念头纷乱地碰撞、否决。沟通?不可能。交易?他没有筹码。武力胁迫?更是天方夜谭。
想着想着,一个模糊的、近乎妄想的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一星火花,冷不丁地窜了出来:
如果……
如果能绕过那些复杂的指令和身份……
如果能像连接那个“助手”一样……
如果能直接“碰到”它们的意识,甚至……
……操纵它们,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洛阳自己都惊得心头一跳。操控虫族?这想法真是疯得不行啊。
但下一秒,强烈的认同感便如野火般席卷了那点迟疑。不这么想,还能怎么想?等死吗?向那个冰冷的内网助手提交毫无权限的“手术申请”吗?在这套森严诡异的虫族社会结构里,他作为最底层的“载体”兼“故障后勤胚胎”,循规蹈矩只有死路一条。
可光有疯狂的想法屁用没有啊。兴奋感迅速冷却,现实的铜墙铁壁矗立眼前。他体内的胚胎只是个后勤兵种,在虫族的“编制”里恐怕连战斗序列都排不上,能有个内网账号就算福利了,哪来的高级权限去“命令”或“操控”其他单位?尤其是医疗兵种那种核心技术人员。
就在这时,记忆的角落里,一个之前被他视为无用甚至恶心的“知识光球”,猛地闪烁了一下——
【后勤序列基础协作协议·资源循环篇·摘要】
单位排泄物(特定信息素标记型)可作为强化型交互介质。在受信任单位间交换摄入,能显著提升临时神经同步率,优化合作效率……
……增强精神连接。
嘶——洛阳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龌龊的“操作”可能性,正从这片令人作呕的知识土壤里破土而出。
这玩意儿……难道能当成一种……“连接强化剂”?如果我能想办法,和目标单位建立哪怕最基础的连接,然后再用这玩意儿把连接“焊死”、甚至“侵入”……
身为人类的、惯于在规则缝隙中寻找漏洞的思维方式,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拆解、重组这些虫族知识碎片。之前觉得荒谬绝伦的“虫族文化”,此刻在他眼中,竟变成了一个充满BUG的、可供利用的异星系统。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问问那个“小助手”?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能直接问“怎么操控”,那太明显。但可以绕个弯子,比如……
“如果在远离医疗单位且无法移动的情况下,载体单位的胚胎出现异常波动,该如何进行紧急干预?”
或者更隐晦些:“大群网络是否存在紧急情况下,跨单位神经链接的临时桥接协议?”
甚至,基于那“强化连接”的知识,可以试探:“是否有方法,通过增强特定连接,暂时覆盖或同步另一单位的浅层行为指令?”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成形,虽然依旧冒险,但比起之前茫然的绝望,至少指向了一条布满荆棘、却依稀可见轮廓的路径。
可行。洛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搏动,这次不再全是恐惧,还混杂着一丝赌徒般的亢奋。虽然听起来像在用屎做黑客工具……但只要能活命,管它呢!
说干就干。洛阳重新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投向体内那诡异的联系,尝试再次“登录”那庞大的虫群内部网络。
没过多久,熟悉的剥离感过后,那片嘈杂的、充满原始冲动的意识背景音再度将他包围。叽叽喳喳的“对话”涌来,内容却让他一愣:
“我这儿缺个角儿!‘扯木棍擂台’三缺一,速来!”
“我来!”
“算俺一个!”
“位置!坐标发过来!”
……扯木棍游戏?擂台?洛阳一时有些恍惚。这群只知道吞噬与扩张的怪物,居然还有集体娱乐活动?这认知让他对虫族的社会性有了新的、令人不安的评价——有组织娱乐行为的生物,其智慧与复杂程度,恐怕远超单纯的杀戮机器。
他定了定神,不再理会那些嘈杂的“团建”邀请,在意识中清晰呼唤:
“小助手?”
“我在。”那平直、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即刻响应,与周围乱哄哄的“聊天室”形成了诡异而鲜明的对比。
“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洛阳谨慎地斟酌着用词,试图将真实目的包裹在看似合理的“战术需求”之下,“比如,如果我在执行任务时,发现了一个有价值的敌方单位,但我自己受了伤,医疗虫又无法及时赶到……在这种情况下,我该怎么进行自我紧急处理,或者至少保证存活?”
他顿了顿,抛出更关键的第二问:
“又或者,面对那个敌方单位,我想暂时让它停止攻击,甚至产生混乱……我是否有可能,通过某种方式,对它施加……呃,‘心理暗示’或干扰?”
小助手的回复几乎没有延迟,仿佛答案早已预制在数据库的某个角落:
“针对您的第一个问题,常规解决方案如下:您所属的后勤序列单位,其唾液在暴露于空气并进行特定精神引导后,可转化为具有高韧性、高生物相容性的临时‘缝合丝线’。该丝线附带微弱的组织再生促进因子,可用于紧急闭合创口,维持基本生命体征。”
唾液变丝线?还能促进愈合?洛阳记下了这个意外实用的功能。
助手的声音继续平稳地流淌:
“针对您的第二个问题:实现对外单位的意识干扰,理论可行。核心媒介是您经过信息素标记的排泄物。但需对其进行‘加工’——在其中融入具有‘精神置换’、‘记忆扰乱’或‘感知扭曲’特性的能量材料——即特定‘食材’。经过标准发酵流程后,成品可使摄入单位陷入定向迷幻、逻辑混乱或短暂服从状态。具体配方及效果,取决于所添加‘食材’的特性与比例。”
果然!
虽然过程描述依旧充满了虫族特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风味”,但洛阳的希望感骤然升起。
“那么,有没有可能通过一些……更直接的‘外力干涉’来提高成功率?比如说,对目标单位进行某种‘手术’操作?”洛阳试探着追问,将“操控”的意图隐藏在战术性措辞之下。
“基于您的单位分类——后勤序列,主动执行复杂生物手术并非推荐选项。”小助手一板一眼地回答,“但不可否认,精确的生理结构介入,确实能极大提升对目标单位状态的控制效率与成功率。”
什么后勤不后勤的,规矩是给虫子定的,我又不是真虫子。洛阳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人类最擅长什么?学习和利用工具,甚至在规则里创造漏洞。这番吐槽他小心翼翼地捂紧,没让思维信号泄露出去分毫。
“那……有没有什么类型的手术,是比较适合我……或者说,适合我这个‘序列’可以学习并应用的?”他换了个方式,试图从“职业培训”的角度切入。
“有的。”助手的答案依旧直接,“鉴于您的唾液及其衍生丝线具备优异的生物相容性、引导再生特性及可塑性,其应用场景广泛。例如:维持重伤单位的生命机能;制造临时性的仿生血管网络进行替代循环;利用丝线进行无痕缝合与组织对接。建议您从基础的创口缝合、血管连接与肌肉纹理修复学起,逐步掌握更复杂的生理结构重组技术。”
唾液,又是唾液。这东西在虫族体系里简直堪比万能生物胶水和纳米机器人。洛阳压下嘀咕,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这里……有相关的解剖图谱吗?学习总得有个参照。”
“有。您需要哪个物种的标准解剖图谱?”
哪个物种?直接要“人类”和“医疗兵种”的,目的性未免太强,容易引起怀疑。洛阳心思电转,迅速包装了一下需求:
“给我人类,以及……所有主要战斗序列、工兵序列、还有核心辅助序列的标准解剖图吧。了解同伴和潜在‘合作对象’的身体结构,以后说不定能在各种情况下帮上忙,比如救援或者……处理特殊情况。”他尽量让理由听起来合乎“后勤兵种”乐于助“虫”且未雨绸缪的设定。
“逻辑合理。正在调取‘人类’及‘大群主要序列单位’标准解剖图谱及相关基础生理知识。传输即将开始。”
小助手的话音刚落,洛阳便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流动感”顺着那根连接的精神丝线涌来。那不是声音或图像,而是更直接的、结构化的信息簇,伴随着某些难以言喻的空间感知模型。它们迅速而有序地在他的意识中展开、归类、存储,仿佛原本就属于那里。人类的骨骼肌肉神经血管网络,虫族各种兵种精密又怪异的几丁质内骨骼、神经节分布、循环泵系统、特殊腺体位置……一切细节,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不过瞬息之间。他的“知识库”里已然多出了一座令人震撼且不安的异族生物图书馆。
虫族的信息传递效率……真是高得可怕。洛阳再次为这种摒弃了一切冗繁、直指核心的“文明”方式感到心惊。
“好的,非常感谢。”洛阳在意识中说道。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小助手那恒定的、无情绪的回应响起,随即隐没。
洛阳熟练地切断了那根精神连接,熟悉的剥离感与轻微眩晕后,意识再度沉入□□。他依旧蜷缩在那个由肉壁构成的黑暗腔室里,但脑海中已然多出了一座庞大、精密且怪异的“图书馆”。
嗯……得先把这些新‘下载’的东西捋一捋。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大脑有些发胀。不过,更清晰地感受到的是体内那枚“胚胎”与自身神经之间那种若即若离、尚未完全驯服的连接。对这玩意的运用还是太粗糙了,应该能开发出更……花里胡哨的操作才对。
他的思绪聚焦在刚刚获得的关键信息上——唾液。这玩意儿在虫族体系里,尤其是后勤兵种身上,简直是一种被点满了技能树的“生物工程材料”。能做“缝合线”,拥有“恢复效果”,还能作为“发酵介质”……万能黏液?
既然能做成线……那能不能把它‘捏’成针?甚至更复杂的形状?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出来。而且它有恢复和促进愈合的效果,那是不是意味着它本身就有抑菌甚至‘消毒’的功能?怪不得那些虫子用唾液包裹‘食材’进行发酵,这根本就是在用自带杀菌和催化功能的生物反应釜啊!
想通了这一层,后勤兵种在虫群中的定位变得更加清晰——它们不是前线厮杀的战士,而是移动的生物车间和急救站,利用自身分泌的特殊物质进行建造、修复、乃至“烹饪”。
压下对虫族社会分工的感叹,洛阳屏息凝神,在脑海中调出了那份沉甸甸的“学习资料”。
首先是人类的解剖图谱,详细到令他这个现代人都感到震撼——每一束肌肉的走向,每一条主要神经的路径,骨骼的精密接合,内脏的立体位置与血管网络……仿佛是一台超级扫描仪将人体从内到外彻底透视后的成果。接着,是医疗兵种的复杂结构图:那流线型的漆黑皮肤下,是高度特化的内部器官——多节点神经簇、用于分泌不同功能液的腺体矩阵、操控那些超薄生物薄膜的精密肌肉群,以及一套独立于战斗单位的、高效但形态迥异的循环系统。
他“看”得极其仔细,不仅记忆结构,更试图理解其功能逻辑,将人类的生理知识与虫族怪异却高效的生物设计进行对比、印证。
这体型看起来跟只大点儿的猫差不多,内部结构却复杂得像台精密仪器。洛阳看着医疗虫的解剖图,有种被强行拖回学校上高等生物课的错觉。救命,在这种地方‘学习’,简直是对意志力的终极考验……困意都要上来了。
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懈怠和眩晕一起甩出去。不能睡,现在可不是打瞌睡的时候。
优先看神经系统,特别是脑部结构。他定了定神,将意识中的解剖图像局部放大,焦点凝聚在那团被漆黑皮肤保护着的、形态奇异的虫族脑组织上。
虫族的神经网络确实错综复杂,盘根错节,但仔细观察,其复杂性与人类大脑的走向截然不同。图中清晰标示出了专门用于接收虫母指令的主控神经簇,以及一系列负责协调行动、处理基础感知信号的次级节点。然而,与人类大脑中掌管情绪、共情、复杂抽象思维的那一大片“冗余”区域相比,虫族的脑部结构显得异常“精练”和“务实”。那些用于恐惧、犹豫、个人欲望或艺术冲动的复杂回路,在这里很少很少。
感情模块……简直超级简化。洛阳若有所思。接收指令的神经核心,也就那么一小簇,高度特化,路径清晰。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他轻视,反而让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一丝冰冷的、属于猎手般的计算,取代了之前的困倦。
结构简单,意味着干扰点明确。路径清晰,意味着切入的路线更直白。
这么精简、专注的神经架构……他凝视着图像中那些被高亮标出的关键节点和连接通路,一个大胆的念头愈发清晰。
要‘修改’起来,操作空间……似乎反而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