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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寻找水源 ...

  •   在经历了感觉上足有十几个小时的、对着意识中那复杂解剖图纹的“刻苦钻研”后,洛阳觉得,自己悟了!

      当然,这种“悟了”更多是一种在巨大压力下被逼出来的、针对异类神经通路的强行理解,距离实际“操作”还隔着十万八千里。但至少,他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然而,悟了是一回事,饿了又是另一回事,而且是更迫切、更不容忽视的一回事。

      “咕——”

      一声悠长而清晰的肠鸣,在密闭的肉壁腔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洛阳下意识地捂住腹部,那里传来的不仅是空虚,还有一种逐渐加深的、带着钝痛的烧灼感。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细微的舔舐都带来沙砾般的摩擦感和隐约的咸腥味。喉咙更是干得发紧,像被粗糙的纸团塞住,吞咽都变得困难。

      我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多久了?他混沌地想着。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永恒的昏暗与生物荧光,时间感早已模糊。可能一天,也可能两天?身体发出的警报却清晰无比:能量即将见底,水分严重告急。

      可恶!他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宏伟的“篡位”大计还没迈出实践第一步,难道就要先因为饿死、渴死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原因,倒在这虫巢的“街头”吗?

      吃的……或许还能再忍忍。但水,必须立刻找!人类生存的常识在脑海里敲响警钟。人可以硬扛几天不进食,但脱水三天,就足以让一切计划化为泡影。

      这么大一个虫巢,这么多活蹦乱跳的虫子,我不信它们不需要喝水!洛阳的倔劲儿上来了。虫族也是碳基生物吧?也得进行新陈代谢吧?总该有水源或者类似□□循环、水分补充的机制吧?

      自从意识到体内胚胎那层“同族迷彩”可能提供的庇护后,他的胆子确实肥了那么一点点。不再是纯粹的无头苍蝇式逃亡,而是有了明确目标的侦察。

      出去找水。他下定了决心。

      但在把自己暴露在通道网络之前,他还需要做点准备。

      洛阳最后检查了一遍他的“行囊”——一个用他自己那变异唾液反复浸染、编织、最终缝合成型的生物质挎包,触感像坚韧又略带弹性的奇特皮革。包里装着他这十几个小时“学习”间隙,利用唾液的特性捣鼓出来的几样家当:

      一把同样由唾液塑形、阴干后变得如角质般坚硬的小匕首,刃口不算特别锋利,但足够切割大多数巢内软组织;

      一卷缠绕整齐、由唾液拉丝固化而成的高强度细线,必要时可以当绳索或陷阱;

      一根用碎甲片磨出尖、尾部巧妙嵌在唾液线中的探针/缝针,既可探测也可用于精细操作;

      以及几样“特殊的小玩意”:包括几颗用不同物质包裹唾液后形成的、性质不明的小圆珠,一小片能持续散发微弱荧光的巢壁内膜,还有几块边缘锋利的几丁质碎片。

      每一样都粗糙、简陋,带着鲜明的“手工制作”痕迹和无法掩饰的、属于这个巢穴的诡异气息。但它们是洛阳基于那些强行灌输的虫族知识,结合人类求生本能创造出的第一代求生工具。看着它们,竟有种荒诞的成就感。

      嗯,目前能想到的,差不多就这些了。他清点完毕,将挎包的“背带”小心地斜挎在身上,确保活动时不会发出声响或意外脱落。

      收拾停当,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庇护过他的、黏腻黑暗的肉壁腔室——他的“安全屋”兼“手工坊”。然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对未知通道的忐忑,以及胃部和喉咙持续传来的焦渴信号,弓起身子,从那道微微搏动的肉质“门帘”缝隙中,熟练地拱了出去,重新没入虫巢那庞大、潮湿、危机四伏的迷宫之中。

      ……

      老实说,洛阳很想对着虚空翻个白眼,再狠狠吐槽一句:为什么这些虫族就不能有点文明社会的习惯——比如,画张地图?!

      出发前他确实不死心,试图问过那个万能的小助手,有没有虫巢的构造图或者通道示意图。助手的回答干脆利落得像砍刀:“没有。”

      原因简单到令人无语:虫群导航根本不靠视觉记忆或图纸。它们依靠的是环境中无处不在、复杂分层的信息素标记和能量场残留。每条通道、每个功能区、甚至不同虫群的领地,都有其独特的“气味签名”。对于土生土长的虫子来说,这就是刻在基因里的活地图,呼吸间就能读取,自然不需要多此一举弄个实体或虚拟地图。

      这理由却给洛阳结结实实使了个大绊子。气味?信息素?他一个人类,就算体内嵌了个虫族胚胎,感官系统和认知模式也完全是另一套啊!这就像给一个用惯了GPS导航的人,突然塞给他一本用摩斯电码写的、还全是抽象画的路线指南。

      他不信邪,尝试催动体内那枚胚胎,去感知空气中那无形的信息洪流。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当他集中精神,刻意去“嗅探”时——

      轰!

      仿佛有人瞬间打开了高压水枪,无数混杂、强烈、完全无法理解的“气味”信息蛮横地冲进他的意识。那不是香味或臭味,而是某种更原始、更直接的“存在宣告”和“状态广播”:此路通行、前方育幼室、能量液富集区、危险废物、同族经过、陌生扰动……海量信号未经任何过滤和翻译,一股脑地砸过来,差点让他当场“宕机”,脑袋嗡嗡作响,一阵强烈的晕眩和恶心感席卷而来。

      ……第一次,如此真挚地感谢人类那相对“迟钝”的嗅觉。洛阳捂着额头,几乎要感动落泪。被信息素“轰炸”的体验,实在太不美好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敢再次尝试。这次他学乖了,不再试图全面接收,而是像调试收音机一样,小心翼翼地降低“接收灵敏度”,并尝试屏蔽那些最强烈、最杂乱的后台“噪音”。过程笨拙得像在黑暗中摸索一个陌生仪器的旋钮。

      调整了半晌,再次试探性地去感知。好了不少,至少不再有那种被信息瀑布迎头拍晕的冲击感。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几种不同的“气息”像暗淡的色带一样漂浮在通道中,有浓有淡,方向各异。但是……

      完全不知道哪个代表什么啊!他依然一头雾水。这就像只给你看几种不同颜色的光线,却不告诉你红灯停绿灯行的规则。

      看来,虫族这套高级的“化学导航系统”,根本不是能靠临时抱佛脚就瞬间掌握的。理论再牛,不如实地走一遭。他认命地想。

      在原地屏息凝神地感知了片刻后,洛阳选择了那条散发着相对“平和”、甚至带有一丝微弱清凉感的“气味”路径。这味道在一众混沌刺鼻的信息素背景里,简直算得上一股清流——尽管他知道,这所谓的“好闻”放在正常世界里,可能依然是难以形容的怪异。

      他顺着这条气味的指引,开始谨慎地移动。通道并不总是空旷,很快,他便遭遇了意料之中的“交通流”。沉重的甲壳摩擦声、细密的节肢叩击声,或是某种黏液拖拽的湿滑声响,从前方、后方、侧面的岔路不时传来。每一次声响逼近,都让他心跳漏跳一拍。

      虽然有这身“胚胎迷彩”……可万一它们不只看气味,还长眼睛呢?万一哪个好奇心重的家伙,就是想瞅瞅这个靠在墙边、外形古怪的“同族”怎么回事呢?他最怕的,就是被重新识别为“载体”,然后一股麻痹毒素喷过来,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于是,他发展出了一套应对流程:一察觉到附近有动静,立刻像壁虎一样紧贴肉壁,利用巢穴表面天然的不规则皱褶和凹陷,把自己尽可能地挤进去。那些肉质结构富有弹性,能勉强容纳他的身形,将他包裹、半掩。过程闷热、拥挤,皮肤紧贴着温热滑腻的壁膜,几乎能感到其下缓慢的搏动。

      他屏住呼吸,从缝隙中死死盯着外面。那些形态各异的虫族单位——扛着不知名有机块的工虫、甲胄森然的巡逻兵——迈着或匆忙或沉重的步伐经过。它们的复眼有的闪烁着微光扫过通道,却从未在那片看起来只是略微凸起的肉壁褶皱上停留片刻。没有迟疑,没有探究,仿佛他不过是一块再寻常不过的“背景墙”。它们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内置的“任务清单”和气味导航所占据,对周遭环境的细节异常“迟钝”。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有惊无险的“擦肩而过”,都像一次成功的隐形测试。紧张感依旧存在,但最初的恐慌,逐渐被一种扭曲的“信心”所取代。

      这些大块头……好像真的心很大,或者说,在它们高效到近乎刻板的行动逻辑里,“挤在墙缝里的同族”优先级远远低于“完成当前指令”?

      几次下来,洛阳的胆子,如同被渐渐吹胀的气球,确实更大了些。他依然谨慎,但不再像最初那样草木皆兵。

      随着探索的不断深入,通道中那股清凉、湿润的“好闻”气味变得越来越清晰、浓郁,像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洛阳。周围的肉质壁膜也似乎变得更加肥厚、滋润,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终于,在拐过一道宽阔的弧形弯道后,眼前的景象让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瞳孔微微放大。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腔室,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区域都要开阔,高度也远超通道。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被精心维护的地下种植园。

      这些虫子……居然还会种“菜”?震惊的情绪充满洛阳的脑海。

      腔室的地面并非单纯的肉质,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颜色各异的松软真菌毯,有些是暗紫色,有些是灰白色,像潮湿的天鹅绒般铺展开来,微微起伏。更引人注目的是,腔室内散布着许多显然是“搬”进来的巨大枯木或矿物结块,而在这些基底上,生长着一丛丛形态奇异的、类似灵芝或层叠云朵般的大型真菌。它们有的像宽大的伞盖,有的像交叠的贝壳,颜色从乳白到深褐不一而足,表面泛着健康湿润的光泽。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浓郁的、混合着土腥味、孢子味和某种清甜气息的复杂味道。而最让洛阳心跳加速的是——

      在一些尤其肥厚、呈碗状的“菌叶”中央,或是巨大真菌伞盖的凹陷处,赫然积聚着一汪汪清澈的液体!它们在腔室本身微弱的生物荧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他立刻集中精神,用那半生不熟的“虫族嗅觉”模式,去感知那些液体。

      信息素谱和能量场特征如同精准的标签,瞬间反馈回他的意识。没有复杂的毒性警告,没有可疑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纯粹、平和、充满生命亲和力的基础信号。

      大脑接收并“翻译”了这个信号,一个简单而美妙的认知如同甘泉般涌出:

      这是水!

      干净、可饮用的水!

      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紧张和不适。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洛阳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跪在了那柔软微湿的菌毯上。他俯下身,将脸凑近一汪积聚在宽大菌叶中的清水,先是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确认那清冽、微带甘甜的滋味并非幻觉,随后便再也按捺不住,“吨吨吨”地埋头畅饮起来。

      冰凉清澈的液体滑过干涸灼痛的喉咙,涌入空虚的胃袋,每一口都像是给即将枯竭的机体重新注入生命。有水的感觉……真他妈的太好了!他在心里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喟叹,同时强迫自己分出一丝清醒,在脑海中死死刻印下这条曲折而来的“气味路线图”。这个位置,必须记住,这是命脉。

      就在他喝饱喝足,身心被久违的满足感短暂淹没,几乎要抬起头舒坦地喘口气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近在咫尺的异常。

      就在他正前方,那片肥厚菌叶的背面边缘,静静地悬浮着一个约莫拳头大小、近乎完美的球形物体。那不是什么菌菇,而是一只……小飞虫。

      它与洛阳见过的其他虫族截然不同,身体圆润,覆盖着细腻的绒毛,泛着蓝黑色的光泽。它那对大大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精准地锁定着洛阳。那双眼睛,倒映出洛阳跪伏的身影,清晰地传达出一种并非攻击性、却更让人不安的情绪——浓浓的探究,与毫不掩饰的狐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洛阳吞咽的动作僵在半途。

      他与那只圆滚滚的小飞虫,在这静谧湿润的种植室里,陷入了无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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