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则戏厢》旧岁时观

5、幽戏班（5）

　　蒋黎同样抬起了手，猛地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接着，他用力把男人朝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拉，借力站起来，不等男人时间反应，一脚就把人踹到了地上。
　　这个过程一气呵成，他全程面无表情，抓着男人的手也没有松开。
　　紧接着，他一把就将人提了起来，拉到了自己面前，他露出一个笑来，可那双眼睛分明没有任何笑意：“干嘛，凑上来送菜啊。”
　　本来被这里莫名其妙的规则压抑着，时不时再死几个人，他还中招了差点让体内那傲霸天得了空控制自己身体，心情已经很不爽了，这人非得来他面前犯这个贱，存心找打。
　　他又给了男人一脚，这次松手了，直接把人踹翻在地，那男人也没想到，明明自己的体型大蒋黎这么多，怎么就没有还手之力呢？
　　可他没办法思考这么多了，不知道蒋黎是故意的还是巧合，他被踹的地方剧痛无比，他控制不住地呻吟着，对上蒋黎的目光连滚带爬的朝人群中去，时不时对蒋黎投以怨毒又惧怕的目光。
　　蒋黎没把那人放在眼里，他又坐下了，转向林佩时甚至是笑着的：“见笑了，情绪没收住。”
　　林佩“哦”了一声后便没了下文，坐在原地闭目养神。
　　蒋黎挠头，微不可闻地叹口气，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我对别人确实不太礼貌，但是对你没有挑衅的意思。”
　　林佩一如既往的冷漠，把不信任挂在脸上：“知道了，你别吵了。”
　　蒋黎：“！”
　　吵？
　　“都说了让我出来！小佩佩都嫌你吵了！蒋黎！让我来吧。”傲霸天坚持不懈地想要他的身体控制权。
　　蒋黎烦不胜烦，再次在林佩身边坐下，闭上眼睛休息。
　　时间慢慢过去，大家也愈发小心翼翼起来，声音逐渐减少，最终归于平静。
　　现在，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而好戏，似乎才刚刚开始。
　　“跟过家家一样。”傲霸天感叹道。
　　蒋黎闲的无聊：“你看的电视剧还有过家家？”
　　“你懂什么，没见识的乡巴佬。”傲霸天语气不屑。
　　傲霸天的注意力很快又放在了林佩的身上：“蒋黎蒋黎，我们打个商量，你让我出来跟小佩佩说说话，就一下，我免费给你一次我出手的机会怎么样？”
　　蒋黎冷漠至极：“不怎么样。”
　　“蒋黎蒋黎，就让我出来一会儿呗。”傲霸天坚持不懈，甚至不惜使用自己最讨厌的撒娇词。
　　“现在不能说话。”蒋黎拿规则压他。
　　“我不管我就要说话。”跟小孩撒泼一个模样。
　　蒋黎抬头疲惫地看向天花板。
　　“就算你不怕规则，林佩怕啊。”虽然他看不出林佩哪里有害怕的样子。
　　傲霸天还真消停了：“行吧，我的小佩佩，等我出来呜呜呜呜。”
　　蒋黎：“……”
　　他这里有傲霸天同志解闷，但其他人可谓是紧张得很。
　　钟表时走时不走，指针生锈，上面的时间停留在六点，他们不敢说话，他们如坐针毡。
　　终于！规则Y的声音再次响起！当然还是带着挖苦与嘲讽，仿佛一瞬间全世界的恶意都涌了上来：“嘘——太阳已经落山了，大家保持安静哦～晚间节目马上开始，准备好观看精彩的表演吧。”
　　周围烛光毫无预兆亮起，忽高忽低的火苗将众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突然的强光刺得大家眯着眼睛，有的眼泪也被激出来了。
　　烛火又暗了下去，幕布上升，眨眼功夫便露出了戏台的全貌。
　　角儿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轻薄戏服，他在台上侧身站立，半垂着眼，即使浓妆艳抹，依旧无法忽略那优越的五官和柔和的面部轮廓。
　　他微微一勾唇角，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舞动起来。
　　这次，蒋黎又闻到了那种异香。
　　是上一场戏中，死者化为五彩粉末时的，那个香味。
　　这次不同于那种若有似无，而是浓烈的，具有强烈吸引力的香味。
　　它拼命钻进人们的鼻子中，让人失去神智。
　　蒋黎差点就要中招，他及时屏住呼吸，看着周围人一个个瞳孔已经失焦，看着角儿的眼神早已迷离。
　　蒋黎盯着角儿，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这次，他想干什么。
　　就见角儿笑容渐渐放大，咧开的嘴里尖细的密密麻麻的牙齿显得格外阴森。
　　蒋黎：“……”他换了口气，虽然无法控制完全不吸入那诡异的香味，但每次少少吸入的那点也暂时对自己的精神造成不了多大影响。
　　可是角儿始终没有行动，等得蒋黎几乎要窒息了，他不能再继续等了，否则进入体内的异香越多，他越无法抵抗，最后可能真的会和周围人变得一样，任人宰割。
　　汗水从额头滑落，蒋黎眉一皱，下意识将及腰的长发捞起，才想起自己手上没有皮筋。
　　蒋黎不耐烦地将头发随意绕了几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头发也不松散，服服帖帖的在脑后。
　　也就是这个时候，角儿嘴角的笑容突然放大，他视线随意扫过，然后就像是锁定目标一般盯着某个地方。
　　蒋黎：“……”他又换了一口气。
　　突然！角儿水蓝色的袖口如同毒蛇一般拉长射出，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一个人的脖子。
　　丝绸猛地绷紧，就这样绕了两圈，角儿也转了个身，一拉——
　　他甚至没有给人惊呼尖叫的机会，那人的头颅就已经脱离了脖颈，脸上甚至还带着如醉如痴的表情，就这样，在空中划过了一条优美的抛物线，最后，无声炸开，变成了如烟花般璀璨的光芒。
　　接着是他的身体，直接在人群中间“砰”的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周围人一哆嗦，然后，炸成了血花——
　　鲜血飞溅，溅到周围的人的脸上手上，或许是鲜血的温热暂时将人从幻觉中拉了出来，有人无法忍受，大声又绝望地尖叫起来。
　　下一秒，哭声戛然而止，只见水蓝色的绸缎从那人口中，眼中冲出，一瞬间便化为了软趴趴的皮囊。
　　绸缎一收，皮囊也蒸发了。
　　鸦雀无声，只有戏台上的角儿还在静静地表演。
　　蒋黎看向林佩，骤然间瞪大了眼睛——
　　林佩，此刻瞳孔黯淡，一直盯着戏台看着，完全没有先前那样理智的模样。
　　蒋黎皱眉，轻挪过去，小心翼翼地没发出声音，他走到林佩旁边，眼神带着一丝担忧。
　　“敢动我的小佩佩，找死！”傲霸天愤怒大吼。
　　角儿的新一轮攻击又开始了，这一次，不再是别人，绸缎直挺挺朝着两人的方向袭来，速度极快，根本容不下给人反应的时间。
　　操！
　　蒋黎死死盯着绸缎的方向，一只手已经拉住了林佩的胳膊。
　　他另一只手准备随时捂住林佩的嘴巴，当然还给自己留有反抗的余地，他全身紧绷，眼神肃然。
　　那绸缎冲向林佩，从蒋黎面前扑过去，宽宽的绸面上，大嘴尖牙，血盆大口。
　　蒋黎立刻把林佩拉到自己身边，快步向最角落冲过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在角儿眼皮子底下让必死的林佩躲开了角儿的攻击。
　　体力不断消耗，他额头上已经浮现汗珠，他捂住胸口，似乎在拼命压制着什么，好不容易绕开绸缎，他松开林佩，让她坐在地上。
　　那绸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突然拐了个弯，直愣愣朝着蒋黎逼过来！
　　它的目标，一直都是蒋黎。
　　也就是这个时候，异香的浓度愈发重了，蒋黎没有准备瞬间吸入大量的香气，这一次，香气不再是让人恍神的诱惑，而是入侵他体内让他失去所有抵抗力的致命毒药。
　　他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下一刻，绸缎已经缠绕住了他的脖子。
　　像是完全卸下了伪装，安安静静的戏楼里，角儿尖细的笑声响起，带动白色的窗帘飘动——
　　那所谓的“窗”竟然是封死的，蛛网密布，灰尘积满。
　　蒋黎的头发散开，遮住了他的脸，一抹笑意若隐若现……
　　下一刻，角儿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戏楼里又回归寂静。
　　蒋黎一只手扯着缎带，一只手随意将散落在前遮挡视线的头发撩至脑后，清隽的面容此刻笑意不减，但有一点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散发着奇异的粉色。
　　是的，他的眼睛变成了粉色。
　　整个人的气质与先前的大相径庭，他抓着绸缎，笑容不断放大，看样子比角儿更像是这里的怪物。
　　是傲霸天。
　　他顶着蒋黎的身体，无声地笑着，慢慢地，慢慢地，身体便消失在原地。
　　角儿的脸色此时完全变成了忌惮，他站在戏台上，略显慌张地寻找着蒋黎的身影。
　　一瞬间的功夫，傲霸天已经站在了角儿的面前。
　　他开口了，一站在这戏台上，笑声便无法遏制地泄了出来，声音也和一开始不太一样了，这个声音更尖，语调更高：“死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张牙舞爪？”
　　说着他又笑了起来，但是他却什么事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