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则戏厢》旧岁时观

12、幽戏班（12） 我好不容易

　　楼内的一切，都动了。
　　桌子椅子，烛台火焰，幕布戏台，墙面地板，杯子和碗以及茶壶，还有门窗天花板……都长了五官。
　　在这诡异的场景之下，大家似乎是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接着，幕布之后的门，蒋黎要进却未成功的门，开了。
　　角儿卸下厚重的妆容，换上轻盈的服饰，清隽的面庞带着光风霁月的美好，他“走”过来，手上端着茶水点心。
　　他身后飘着一排整齐的纸人，也和他一样，端着茶水点心。
　　蒋黎还注意到，桌上的茶碗自动盛满茶水，就好像凭空而来，盘子里也出现点心。
　　而角儿和他身后的纸人手里也是茶水点心……
　　相互矛盾的两个场景，在这个氛围之中，再联想到那只装着虫子的“水”壶，这里面或许有一方不能动。
　　至少有一方。
　　“来吃吧，我的点心超级好吃～”桌子上的盘子开口说话了。
　　一个人刚刚伸手，一见这场景立刻缩回去，他想要尖叫，可是一想到惨死的同胞，硬生生憋了回去。
　　角儿到了蒋黎面前。
　　“吃一点吗？”角儿的声音是正常的男孩的音色，少年感满满，再搭配上他二十多岁成年人的身高面貌，违和感十足。
　　和之前第一眼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蒋黎微微皱眉。
　　哪边可以吃？
　　蒋黎眯眼，死死盯着角儿的表情。
　　可惜没有任何作用。
　　不对。
　　没有破绽说明都是破绽。
　　蒋黎试探性地抬起手，每抬起一分，角儿的笑容就放大一些。
　　蒋黎收回手。
　　角儿手里的，不能动。
　　那群纸人托着的，同样如此。
　　蒋黎对荣玥和江舫使了个眼色。
　　“不吃吗？”角儿歪头困惑。
　　蒋黎微笑：“我现在不饿，待会来吧。”
　　角儿一脸失望：“这样啊……好吧。”
　　很快他又找了下一个目标，他微笑着露出一口尖牙：“您好，吃。”
　　那人手抖如筛糠，又想要拒绝，又不敢拒绝。
　　纸人出现，那人立刻接了，马上塞嘴里：“吃！我吃！”
　　角儿高高兴兴地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见那人吃了没事，大家也不装了，一窝蜂地扑过去，抢纸人托着的茶水点心，一时间乱作一团，和刚刚那副惧怕的模样判若两人。
　　蒋黎走到桌前，看着那吃食，面色凝重。
　　到底……能不能吃？
　　他在纠结，可周围的一切都在搅乱他的思绪。
　　“吃吧，过来吃吧，美味的点心，清爽的茶水，孩子，饿了很久了吧，孩子，该口渴了吧，来吃吧，过来吃吧……”杯子盘子桌子椅子一同开口，盛情邀请蒋黎过去。
　　精致的点心慢慢的扭曲，茶水也慢慢亮起诡异明艳的光泽，刀叉缓缓移动，好像跳起了舞。
　　蒋黎的目光盯着那里，荣玥站在他旁边，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关心：“捂住耳朵，别听。”
　　可那杯盘桌椅的声音带着很强烈的诱惑力，甚至还带有一些精神上的引导。
　　江舫终于没有了笑意，他挡在蒋黎前面，警惕地看着那张桌子的方向。
　　蒋黎摇摇头，一脸笑容：“我没事。”
　　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会这么殷勤地邀请他。
　　在这里，凭借着规则对自己的“了解”，如果真的要他动手吃那些东西，它们大可摆出一种抗拒的姿态，而以自己的性格，必定会去尝试，但是，它们偏偏使用这种方式，偏偏要引诱他。
　　这样，他就会抗拒，然后别无他路地只能去吃角儿手上的？
　　蒋黎冷笑一声。
　　或许，两边的“食物”都被做了手脚，这场规则发起的表演，从始至终就不会有赢家。
　　好手段。
　　“孩子，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来，吃了它，你会想起妈妈的味道，带着家的温暖，来吧，孩子，妈妈就在这里，你不想给妈妈一个拥抱吗？过来，过来吧……”它们说着说着，笑起来，嘴大张，漆黑的口腔，仿佛无底的黑洞。
　　蒋黎：“……”
　　他一脸嫌弃和不屑：“它们是在跟我说话？”他看向荣玥。
　　荣玥小拇指轻轻一弯，摇头：“一帮蠢货罢了，别管。”
　　“嗯？”蒋黎抬眸，“你好像很了解我？”
　　荣玥更是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了解你？”
　　蒋黎：“……呃……”
　　下意识敏感了……
　　他跟荣玥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可别被他这一句话给搅黄了。
　　蒋黎讪笑：“习惯性找茬，见谅，见谅。”
　　荣玥没说什么，但蒋黎就是感觉到了她此刻的不开心。
　　罪过罪过！
　　蒋黎看着荣玥，心里都快着急死了，体内夜玥更是疯狂输出，他面上还是一副冷冷静静的模样，着实情绪稳定。
　　江舫出面主动化冰：“接下来做什么？”
　　蒋黎立刻严肃：“吃。”
　　荣玥回头看着他：“什么？”
　　江舫脸上也有些意外：“吃？”
　　周围亮着的烛火猛地窜起来，所有五官流露出喜色，大抵是听见了蒋黎的话心花怒放了。
　　蒋黎走向桌子旁坐下，荣玥和江舫虽说是一头雾水，也还是跟了上去，一左一右地坐在蒋黎的旁边。
　　“规则的潜台词是必须吃，否则死，至于吃了之后死不死另说。”蒋黎单手撑头姿态懒散，看上去对于“死还是不死”没有半分在意，“我们要做的就是遵守规则。”
　　当着这群东西的面进行所谓的“密谋”，蒋黎抬了抬眉毛，指节有节奏地轻轻敲击桌面。
　　荣玥几乎是瞬间明白蒋黎想要做什么，她挑挑眉，忽地就笑了：“那就吃。”
　　江舫一脸若有所思，接着开团秒跟：“行，那就吃。”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拿了一块点心。
　　“快吃下去，快点，孩子们，咬一口这美味的点心，它有着松软的皮，里面是甜丝丝的流心，你一定会喜欢的，快，咬一口……”
　　蒋黎率先咬了一口，他看着盘子上的眼珠子，微微一笑，作出咀嚼的动作。
　　荣玥跟着他一起咬下一口，手遮住脸，看上去无比矜持。
　　江舫在蒋黎的左手边，看见蒋黎的动作后跟着咬了一口。
　　众人都吃下去了点心，喝了茶水，他们又渴又饿，根本禁不起这样的诱惑。
　　“真是乖孩子呢，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这个小点心啊，可是用人的血肉，经过严密的程序，恰到好处的火候，还有那个茶水，用血液熬制而成，是我们最拿手的招牌，你们可真是有福气呢~”
　　所有人面露死色，面色青紫，有人甚至将手指探入喉咙企图催吐，场面一团糟。
　　像是恶趣味得到了满足，所有嘴巴开始笑起来，带着幸灾乐祸，不怀好意。
　　好像所有的恶意都吻了上来。
　　蒋黎面色一变，也开始呕吐。
　　荣玥的眼泪都快逼出来了，看向蒋黎的眼神算不上友好。
　　至于江舫，他学着蒋黎一起弯腰呕吐。
　　笑声仍未停止，“考验”还在继续，窥探的视线仿佛就在背后，一切还没有结束。
　　“他死了！他死了！”
　　有人大叫，声音止不住恐慌，烛火窜得更高，那些五官发出的笑声越大。
　　蒋黎止住呕吐的动作，往后看过去——
　　瞳孔微缩，眉皱起来。
　　死者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滩血，以及周围默默流着眼泪的其他人。
　　“他为什么死？”温文尔雅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蒋黎回头一看，江舫早已不在原地。
　　“他……什么时候过去的？”蒋黎看向荣玥。
　　荣玥一脸云淡风轻：“你看热闹的时候。”
　　蒋黎：“……”
　　那边江舫刚问完，却没有人愿意搭理他。
　　大家自顾不暇，都怕死亡降临在自己身上。
　　“你猜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江舫？”蒋黎挑挑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荣玥的肩膀。
　　荣玥斜睨他一眼：“谁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江舫那个样子，告诉他就会找应对的方法避免死亡，他不死，那之后谁会死？”
　　在这种情况之下，谁又会这么好心。
　　蒋黎对荣玥投去赞赏的目光，江舫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很快就回来了。
　　蒋黎拍拍椅子：“坐，一直站着不累吗？”
　　江舫看了看椅子上的鼻子眼睛嘴巴，又看看一脸恶趣味的蒋黎和无所谓的荣玥，笑了笑，坐下了。
　　“怎么样？”蒋黎低声问道。
　　江舫比了个“OK”的手势。
　　蒋黎眉眼笑眯眯地看向荣玥：“可以了。”
　　“不对，我一直看你，你的伤口明明很严重，一开始你也确实很虚弱，可是现在……”江舫看着蒋黎，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已经好了？”
　　蒋黎收起笑容，看着江舫。
　　“对，好了。”蒋黎十分坦然。
　　他这份坦然让江舫意外，可江舫刚要开口，规则Y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该睡觉了，亲爱的孩子们，记住，大家的睡眠质量可不太好，不要有一丝光线漏出，更不要发出声音哦，晚安，好梦，睡吧，孩子，不管发生了什么，记得都不要发出声音。”
　　话音一落，烛火灯光瞬间熄灭，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寂静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