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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下战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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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那捧玫瑰带来的荒诞与无力感,像一层薄冰覆盖在蒲栖光心头,让他更加沉默,也更加坚定了远离刘悦那些“奇谋妙计”的决心。他开始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她“偶遇”的路线和时间,图书馆换了更隐蔽的座位,放学铃声一响就第一个冲出教室。世界似乎短暂地回归了它应有的、安静有序的轨道。
然而,刘悦的“不服气”和“不放弃”,显然超出了蒲栖光的预料。那捧被退回的玫瑰似乎并没有浇灭她的热情,反而像往火堆里添了一把干柴,让她那股“非要促成点什么”的劲头燃烧得更旺了。蒲栖光的刻意躲避,在她看来,更像是“害羞”和“需要更大推力”的表现。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某天午休,刘悦咬着吸管,对着闺蜜(也就是原本要递情书的那位)愤愤道,“学长就是太闷了!得有人从后面狠狠推他一把!独孤凛学长那边也是,铜墙铁壁一样,得找个够劲爆的理由打破僵局!”
闺蜜对此持保留态度,委婉地表示强扭的瓜不甜,尤其是独孤凛那种“瓜”,看着就硬,扭不动还可能伤到手。
刘悦却不以为然,眼睛滴溜溜转着,一个更大胆、更离谱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有了!”她猛地一拍桌子,把闺蜜吓了一跳,“文的不行,就来武的!不对,是‘文斗’!”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至少在刘悦看来)的下午,当独孤凛结束训练,独自一人拎着外套和篮球,从体育馆后门走出来,准备穿过那片小树林回宿舍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再次拦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这次是刘悦本人。她显然做了“战前准备”,换下了平时活泼的装扮,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服,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严肃。她双手叉腰,挺直了背(虽然海拔差距依然明显),拦在路中间,仰头看着面前停下脚步、微微蹙眉的高大少年。
“独孤凛学长!”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气势,“我代表蒲栖光学长,向你正式下战书!”
“战书”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在寂静的小树林里甚至带起一点回音。
独孤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眼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只突然跳出来、说着奇怪话语的松鼠。他没说话,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让刘悦准备好的下一句“台词”卡了壳。
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按照事先排练好的,一口气说了下去:“蒲栖光学长说了,他觉得一直霸占班级第一没意思!要挑战就要挑战最强的!所以,他要跟你比——下次月考,谁考年级第一!”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簌簌的声响。
独孤凛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向来沉寂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这是什么新型玩笑吗”的波动。他看了看刘悦那张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红、却努力做出“我很认真”表情的脸,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几不可察地飘向小树林的某个方向(虽然那里空无一人)。
然后,就在刘悦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以为他会干脆冷冷说句“无聊”转身就走时——
独孤凛忽然扯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甚至不是上次在走廊看到“壁咚”时那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兴味弧度。这一次,他的嘴角上扬得明显了一些,虽然依旧短暂,却清晰可见。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也漾开了一点极浅的、真实的、近乎忍俊不禁的笑意。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更像是在看一场出乎意料、却又莫名有点意思的小闹剧。
他居然……笑了?
刘悦呆住了,准备好的所有后续“狠话”和“激将法”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她傻傻地看着独孤凛脸上那抹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过的笑意,大脑一片空白。
独孤凛没再看她,也没对那番“战书”发表任何意见。他嘴角那点笑意收敛得很快,重新恢复成平日的淡漠。他只是绕过呆若木鸡的刘悦,继续迈开长腿,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下战书”,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便散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刘悦才猛地回过神,心脏后知后觉地狂跳起来。她捂着胸口,又是兴奋又是茫然:“他笑了?他居然笑了?这是……答应了?还是觉得我疯了?”
不管怎样,这反应总比直接无视或冷嘲热讽要好!刘悦瞬间觉得自己这步“险棋”走对了!她立刻掏出手机,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重大进展”分享给闺蜜。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拨号,一个带着急促喘息和明显怒意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
“刘悦!”
刘悦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小树林边缘、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的蒲栖光。他显然是跑过来的,额角沁着细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压制的怒火。
“你……你跟他说了什么?”蒲栖光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愤怒而有些发颤,他刚才远远看到刘悦拦下独孤凛,心里就升起不祥的预感,紧赶慢赶跑过来,却只看到独孤凛离开的背影和刘悦一脸兴奋呆滞的样子。
刘悦看到他,眼睛一亮,立刻邀功般地说道:“学长!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我刚才……”
“我听到了一点!”蒲栖光打断她,脸色更白了几分,“什么‘战书’?什么‘比谁考第一’?刘悦,你疯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向来平静温和的脸上,此刻充满了被冒犯、被推向绝境的惊怒。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刘悦竟然……竟然跑去跟独孤凛说这种话!以他的名义!下“战书”?!比考试成绩?!
这已经不仅仅是荒唐了,这简直是……灾难!
刘悦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脸上的兴奋僵住了,有些委屈地辩解:“我……我没疯啊!学长,我这都是为了帮你啊!你看,他刚才都笑了!这说明他感兴趣了!这是个好的开始……”
“好什么好!”蒲栖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以我的名义去挑衅他?用考试成绩?刘悦,这是我的事!我的成绩!我的……我的……”他气得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可是……可是不这样,怎么引起他注意嘛……”刘悦小声嘟囔,看着蒲栖光从未有过的激动神色,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闯祸了?
“我不需要这种注意!”蒲栖光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紧绷,“我需要的是……是……”他说不下去了。他需要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但绝对不是这种被架上火堆、被迫进行一场荒谬“对决”的方式!
“现在怎么办?”蒲栖光看着刘悦,眼神里充满了无力感和一丝绝望,“他……他什么反应?”
“他……他就笑了一下,然后走了,什么也没说。”刘悦老实交代,声音越来越小。
笑了一下。
蒲栖光的心猛地一沉。那是什么意思?觉得可笑?觉得无聊?还是……真的觉得有点“意思”,准备接招?
无论哪种,对他而言都不是好事。如果独孤凛觉得可笑或无聊,那他在对方眼里,无疑又增添了一个“不知所谓”的标签。如果独孤凛当真了……他简直不敢想象后果。和独孤凛比考试?这本身就像个笑话!就算他赢了(这可能性并不低),又能怎样?证明自己比他学习好?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如果输了……不,他不能输。这关乎的不仅仅是成绩,还有他仅存的一点……
乱了,全乱了。
“刘悦,”蒲栖光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疏离,“以后我的事,请你不要再插手了。任何事。拜托了。”
他说完,不再看刘悦瞬间垮下去的脸色和欲言又止的表情,转身,快步离开了小树林。脚步有些踉跄,背影透着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的仓皇和决绝。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
刘悦抱着胳膊,站在渐渐昏暗下来的小树林里,看着蒲栖光消失的方向,第一次感到有些手足无措,还有一点点……后悔。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而此刻,已经走回宿舍楼下的独孤凛,站在楼梯口,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他回头,望了一眼小树林的方向,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光芒。
战书?比考试?
他扯了扯嘴角,这次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玩味。
那个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优等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