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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情人节的损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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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悦的“帮助”并没有因为那天的乌龙事件而终止,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似乎认定了蒲栖光这块“闷石头”需要她这个“热心军师”来狠狠敲打,才能开窍。于是,蒲栖光发现自己“偶遇”刘悦的频率显著提高。食堂排队时旁边突然冒出个叽叽喳喳的脑袋,图书馆找书时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甚至放学路上,都能“巧遇”她蹦蹦跳跳地跟上来,手里多半还拿着不知从哪里搜集来的、关于独孤凛的“情报碎片”。
“学长,听说独孤凛学长昨天篮球赛又把隔壁校队的打爆了!帅吧?”
“学长,我今天打听到他好像挺喜欢喝学校后街那家便利店的无糖乌龙茶!”
“学长学长,你看我今天这身打扮,有没有显得特别有活力?说不定能吸引他注意……哦不对,是帮你吸引他注意!”
蒲栖光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更多时候是无奈地加快脚步,试图摆脱这个过分热情的“小尾巴”。刘悦倒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说得开心,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撮合良缘(在她看来)的使命感。
蒲栖光提醒过她几次,说这样不合适,也根本没用。刘悦总是眨巴着大眼睛,理直气壮:“怎么没用了?多个人帮你分析,总比你一个人瞎琢磨强吧?再说了,你看上次,独孤凛学长不是还‘笑’了一下嘛!”
提到上次,蒲栖光就忍不住耳根发热,只想立刻消失在原地。那次的窘迫和狼狈,以及独孤凛那平静中带着一丝兴味的眼神,至今仍是他不愿回想的噩梦。
他尝试过严肃地告诉刘悦,他真的不需要这种“帮助”,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刘悦那双亮晶晶的、充满热忱的眼睛,他又不知该如何强硬地浇灭她那点纯粹(虽然方向诡异)的好意。而且,内心深处某个极其微弱的角落,或许也存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侥幸——万一呢?万一刘悦这些天马行空的主意里,真的有哪一条能让他……更靠近一点点?
这种矛盾的心态让他更加沉默,对刘悦的跟随也只能报以无奈的纵容。
日子在刘悦的喋喋不休和蒲栖光日益加深的无奈中滑过。校园里开始弥漫甜腻躁动的气氛。商店橱窗贴上了心形装饰,广播站偶尔会播放缠绵的情歌,女生们私下里交换着巧克力和精巧的礼物,空气里仿佛都飘着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情人节快到了。
蒲栖光对这类节日向来无感,它们属于另一个喧闹鲜活的世界,与他无关。他照常上课,做题,去图书馆,试图用熟悉的规律生活来抵御这个特殊日子可能带来的、不必要的情绪波动。但刘悦显然不这么想。
情人节前一天下午,放学铃声刚响,蒲栖光收拾好书包,正准备从后门溜走(以避免被刘悦堵个正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是精准地拦截在了教室门口。
“学长!可算等到你了!”刘悦今天似乎格外兴奋,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背着手,神秘兮兮地冲蒲栖光眨眼,“快,跟我来!有重大行动!”
蒲栖光心里警铃大作,脚步钉在原地,警惕地看着她:“什么行动?我要去图书馆。”
“哎呀,图书馆哪天不能去?明天可是情人节!”刘悦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抓住蒲栖光的手腕(力气不小),拽着他就往楼梯口走,“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蒲栖光被她拽得踉跄一下,周围还有没走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他顿觉尴尬,又不好用力挣脱,只能半推半就地被她拉到了教学楼后面一处相对僻静的小花园角落。
这里有几棵常青灌木遮挡,还算隐蔽。刘悦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即将完成重大使命的庄严感。然后,她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猛地伸到蒲栖光面前——
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猝不及防地撞入蒲栖光眼帘。
玫瑰开得正盛,花瓣饱满,色泽浓烈如火,用漂亮的浅紫色雾面纸和银色丝带精心包裹着,在冬日黯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突兀而灼目。浓烈的花香瞬间弥漫开来。
蒲栖光整个人呆住了。他愣愣地看着那捧几乎要怼到他鼻子底下的玫瑰,大脑一片空白,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僵硬:“……这,这是什么?”
“玫瑰啊!还能是什么?”刘悦把花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塞进他怀里,“给你的!”
“给我?”蒲栖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让你去送给独孤凛学长啊!”刘悦说得理所当然,眼睛闪闪发亮,“情人节送玫瑰,天经地义!这是表明心意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我都帮你打听好了,他今天下午训练结束得晚,大概再过半小时会从体育馆后面的小路回宿舍,那条路平时人少,正好!”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蒲栖光送花成功的感人场景:“你想啊,学长,你捧着这么大一束玫瑰,在他面前一站,不用说话,心意就到了!多浪漫!多有冲击力!保证让他印象深刻!”
蒲栖光看着她兴奋得发红的脸颊,再看看怀里这捧沉重得几乎抱不住、香气熏得他头晕的玫瑰,一种极度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归位。
“刘悦,”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你觉得……他会接受吗?”
刘悦正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接受?呃……”她歪着头,认真思考了几秒钟,脸上的兴奋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好像……不会哦。以独孤凛学长那种性格,说不定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直接绕过去,或者……”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说不定会当成什么无聊的恶作剧,或者更糟,觉得被冒犯。
“那你还叫我去送?”蒲栖光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无奈,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这不是显而易见的答案吗?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徒劳无功、甚至可能适得其反的事情?
刘悦被问住了。她看着蒲栖光平静却难掩疲惫的眼睛,又看看那捧鲜艳得过分的玫瑰,高涨的情绪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她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辩解:“我……我就是觉得,总要试试嘛……万一呢?而且,就算他不接受,至少你也把心意送出去了啊!总比憋在心里强吧?”
“送出去,然后呢?”蒲栖光轻声问,目光落在玫瑰娇嫩的花瓣上,“让他更明确地知道,有一个不知所谓的男生在觊觎他?让他觉得困扰,或者干脆觉得可笑?然后呢?我们之间,就能有改变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刘悦热情洋溢却未经世事的心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她只想到了“告白”这个动作的浪漫和勇敢,却从未深入想过告白之后可能面临的、冰冷的现实。尤其是,当对象是独孤凛那样一个存在时。
小花园里一片寂静,只有寒风掠过灌木的沙沙声。玫瑰的香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滞不散,甜得有些发腻。
蒲栖光看着那捧花,看了很久。浓烈的红色刺痛了他的眼睛。这颜色太炽热,太张扬,太……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他和独孤凛之间那片冰封的、沉默的距离。
他忽然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深深的倦怠。为了一个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念想,这样折腾自己,也折腾身边的人(比如眼前这个热心过度的女孩),真的有意义吗?
老奶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去找你自己心里,那片碎了之后,还剩下什么,还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样一场轰轰烈烈、注定狼狈收场的告白。他想要的……或许只是一个眼神的停留,一次平等的对话,一个打破“两清”界限的可能。而这些,都不是一捧玫瑰能带来的。
“这花,”蒲栖光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将那捧沉重的玫瑰递还给刘悦,“你拿回去吧。或者,送给你真正想送的人。”
刘悦接过花,抱着怀里,看着蒲栖光转身欲走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堵。她知道自己好像又搞砸了,但看着学长挺直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那股不甘心的劲头又冒了上来。
“学长!”她叫住他。
蒲栖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刘悦的声音里带着不甘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心。
蒲栖光沉默了片刻。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不知道。”他最终轻声说,然后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花园,将那捧刺目的红和甜腻的香,连同情人节前夜所有躁动不安的空气,都留在了身后。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遗忘无效,靠近无门。像困在一座透明的迷宫里,看得见出口的光,却触摸不到真实的路径。
玫瑰的提议像一个荒诞的闹剧,惊醒了他。或许,他需要的不是这样莽撞的“帮助”,也不是这样炽烈的“表达”。他需要的是时间,是沉淀,是找到属于自己的、不卑不亢的路径。
哪怕那条路,漫长而孤独,通向的也可能依旧是冰封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