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助攻我们根本不会说话》》爱吃鸡蛋花

7、壁咚

　　刘悦那句“想怎么帮”的尾音还在空中打着旋儿，她自己已经进入了某种跃跃欲试的“军师”状态。她上下打量着蒲栖光，眼神像在评估一件需要精心策划的“任务目标”，看得蒲栖光浑身不自在，刚刚压下去的热意又有回涌的趋势。
　　“学长，你这性格也太闷了。”刘悦摸着下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暗恋就算了，还暗恋得这么……悄无声息。这不行，得改变策略！”
　　蒲栖光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抱着书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低声辩解：“我……没想怎么样。”
　　“没想怎么样？”刘悦眼睛瞪圆，“那你刚才脸红什么？被我猜中心事慌什么？”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蛊惑，“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尤其是喜欢独孤凛学长那种……”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那种高难度目标，更要主动出击！不然你指望他那种冰山自己融化了滴到你碗里来？”
　　这比喻让蒲栖光脸颊又是一热，别开了视线。
　　“所以啊，”刘悦一拍手，像是做出了重大决定，眼睛亮得惊人，“第一步，就得先突破你自己的心理障碍！喜欢，就要有说出来的勇气！哪怕不是直接对他本人说，至少要有那个气势！”
　　她说着，忽然左右看了看。这条连接两栋楼的空中走廊此刻没什么人，只有阳光安静地流淌。她像是找到了完美的“教学场地”，目光锁定在蒲栖光身侧光洁的墙壁上。
　　“看着啊，学长，我给你示范一下！”刘悦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夸张的、戏剧般的激情。她猛地向前一步，不是冲向蒲栖光，而是“啪”地一声，将一只手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蒲栖光耳侧的墙壁上！
　　蒲栖光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整个人吓得往后一缩，后背却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他惊愕地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刘悦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少女的身高比他矮不少，但此刻踮着脚，手臂伸长，努力做出一个“壁咚”的姿势，仰着脸，眼神故意做出凶狠（但更多是搞笑）的样子，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大声说：
　　“对！没错！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甚至带起一点回音。
　　阳光从侧面窗户涌进来，将两人笼罩其中，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少女气势汹汹（自以为）的“告白”，被她圈在墙壁和手臂之间的、少年惊愕到空白的神情，构成了一幅极其突兀又充满张力的画面。
　　蒲栖光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刘悦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在反复震荡。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刚才残余的淡粉，“轰”地一下爆红，一直红到脖颈，连白皙的耳垂都染成了鲜艳的红色。他手足无措，抱着书的胳膊僵硬得像是失去了知觉，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过度、僵在陷阱里的兔子，完全失去了平日里所有的冷静自持。
　　他这辈子，从没见过如此跳脱、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孩！这……这算什么示范？！
　　就在蒲栖光被这突如其来的“壁咚告白”震得魂飞天外、面红耳赤、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时——
　　走廊另一端的楼梯口，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脚步落地声。
　　有人上来了。
　　蒲栖光混乱的余光下意识地瞥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独孤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此刻正站在楼梯口转角处，似乎正要往他自己班级所在的走廊方向去。他一只脚已经迈出，身体却停住了，微微侧着头，目光恰好落在走廊中间这“精彩”的一幕上。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略带疏离的淡漠。但蒲栖光分明看到，他那双总是沉寂如寒潭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讶异的神色。他的视线在努力“壁咚”的刘悦和被她“壁咚”得满脸通红、呆若木鸡的蒲栖光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略带荒诞的场景，独孤凛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不是笑容。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点肌肉的牵动。但蒲栖光熟悉他那张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这点微小的变化，落在他此刻高度敏感、混乱不堪的眼里，无异于惊涛骇浪！
　　他看到了！他肯定看到了！而且还……觉得有意思？想笑？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混合着滚油，猛地浇在蒲栖光已经沸腾的羞耻感和混乱上。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刹那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
　　蒲栖光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慌乱地、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推开了还沉浸在自己“霸气示范”中的刘悦。
　　刘悦正等着看蒲栖光的反应，完全没防备，被他推得踉跄着后退了两三步才站稳，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和茫然：“哎？学长你……”
　　蒲栖光却根本顾不上她。他抱着书，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过身，面向楼梯口的方向，正正地对上了独孤凛那双平静望过来的眼睛。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刺眼，灰尘飞舞。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震耳欲聋。
　　独孤凛就站在那里，距离他们不过十几步。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走近，只是那样看着。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将蒲栖光钉在原地。
　　蒲栖光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这只是个误会”，想说“我们不是在……”。
　　可怎么说？
　　说刘悦在教他怎么告白？说刘悦在拿他做示范？说他自己其实……？
　　每一个可能的解释都显得更加苍白无力，更加欲盖弥彰，更加……指向那个他拼命想隐藏的秘密。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快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在独孤凛那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注视下，所有预先设想过的、可能发生在未来的、小心翼翼的靠近或试探，都成了最可笑的幻想。现实是，他像个蹩脚戏剧里的丑角，在正主面前，上演了一出荒诞至极的“被壁咚告白”戏码，还被对方尽收眼底，甚至……觉得有点意思？
　　这真是……糟得不能再糟了。
　　独孤凛的目光在他爆红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太多的探究，只有一种纯粹的、旁观者般的平静，以及那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极淡的兴味。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回了头，迈开步子，继续朝着自己班级的方向走去。脚步声不疾不徐，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和停留，只是路过时不经意的一瞥，看过便罢，无关紧要。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蒲栖光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后背重重地靠回冰冷的墙壁上，怀里抱着的书差点再次滑落。
　　刘悦这时才凑过来，拍了拍胸口，小声说：“我的妈呀，刚才那是……独孤凛学长？他是不是看到了？哇，他刚才是不是……笑了一下？虽然不明显，但我感觉他眼睛动了一下！”
　　她还在回味刚才的“惊险”一幕，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兴奋，完全没有意识到蒲栖光此刻濒临崩溃的状态。
　　蒲栖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冰封般的平静，只是深处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狼狈。
　　“别说了。”他声音有些哑，打断了刘悦的喋喋不休。他弯腰捡起刚才差点掉落的书，抱紧，没有再去看刘悦，也没有再解释一个字，转身，快步朝着与独孤凛离开相反的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仓皇，背影透着一种急于逃离的僵硬。
　　刘悦站在原地，看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好像……玩脱了？不过……”她想起独孤凛刚才那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表情变化，又看看蒲栖光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眼里重新燃起好奇的光芒，“好像……也不是全无效果？”
　　至少，冰山好像……有了一点点极细微的裂缝？
　　虽然，被“壁咚”的那个，看起来快要羞愤致死了。
　　走廊重归寂静，阳光依旧明亮。只是方才那短暂又荒诞的一幕，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在不同人的心湖里，激起了各自不同、深浅不一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