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助攻我们根本不会说话》》爱吃鸡蛋花

6、助攻进场

　　春寒料峭的三月，校园里几株玉兰试探性地绽出毛茸茸的花苞，空气里却依旧弥漫着冬日残留的清冷。午后自习课的铃声刚响过不久，蒲栖光合上做完的物理习题册，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起身准备去图书馆还几本到期的书。
　　走廊里人不多，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明亮的光斑。他抱着几本厚重的工具书，刚转过连接主楼和实验楼的空中走廊拐角，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哎呀，对不起！”
　　是个女生。声音清脆，带着点慌乱的歉意。蒲栖光后退半步稳住身形，抬眼看去。女生个子不高，扎着利落的马尾，皮肤很白，一双杏眼圆溜溜的，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手里捏着一个淡紫色的、印着精致暗纹的信封。
　　“没关系。”蒲栖光摇了摇头，侧身想让开。
　　女生却像认出了他，眼睛微微一亮：“哎？你是……三班的蒲栖光学长吧？那个物理竞赛总拿第一的？”
　　蒲栖光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我。”
　　“太好了！”女生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恳求，“学长，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蒲栖光看着她，没说话，眼神里带着询问。
　　女生把手里那个淡紫色的信封往前递了递，脸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声音压低了些：“这个……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交给……嗯，交给你们年级的独孤凛学长？”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独孤凛。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蒲栖光心里激起无声的涟漪。他抱着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信封。淡紫色，很精致，带着女孩子特有的细腻心思。是情书。
　　一股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涩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心头。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看向女生期待的脸，声音平稳无波：“抱歉，我和他不熟。”
　　女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干脆的拒绝。她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蒲栖光。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身形清瘦，眉眼干净，气质沉静，此刻微微垂着眼，侧脸在走廊光影里显得有些疏淡。她想起学校里关于这位学霸学长的零星传闻——成绩顶尖，性格安静，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和那个锋芒毕露、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独孤凛，确实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真不熟？”女生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试探和怀疑，“学长你们不是同年级吗？就算不在一个班，也应该认识吧？”
　　蒲栖光抬起眼，目光清澈地回视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真不熟。”
　　他的语气太自然，态度太坦然，反而让女生心里那点怀疑更盛。她盯着蒲栖光看了几秒，忽然注意到，这位以冷静著称的学长，在说出“不熟”这两个字时，耳根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走廊里的光线很好，那抹可疑的红，在蒲栖光白皙的皮肤衬托下，虽然浅淡，却没能完全逃过女生的眼睛。她心里猛地跳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带着点恶作剧般的促狭，脱口而出：
　　“学长，你该不会……是因为自己也喜欢独孤凛学长，所以才不肯帮我递情书的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蒲栖光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
　　抱着书的胳膊微微发紧，指尖陷入书皮。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随即狂乱地撞击起来，声音大得他怀疑对方都能听见。一股滚烫的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脖颈蔓延而上，瞬间烧透了他的脸颊和耳根。刚才那点微不可察的红晕，此刻变成了清晰可见的、窘迫的绯红。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是”，想说“你别乱猜”。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镇定和伪装，在这个直白到近乎残忍的问题面前，土崩瓦解。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脸上不断升高的温度和可能泄露情绪的细微表情。
　　他的沉默，和那瞬间变得通红的脸颊，落在女生刘悦眼里，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刘悦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更圆了，里面充满了惊讶、好奇，还有一丝……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秘密的兴奋光芒。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逗，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
　　“我的天……”她小声惊呼，随即像是怕吓跑对方似的，赶紧捂住嘴，但眼里的亮光怎么也遮不住。她往前凑近一小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又轻又快，带着一种发现了同类般的奇妙亲切感：“学长，你真的……？”
　　蒲栖光依旧没有回答。他偏过头，避开她探究的视线，只留给对方一个线条紧绷的侧脸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这无声的默认，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刘悦脸上的惊讶迅速被一种混合了同情和理解的神色取代。她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淡紫色的信封，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窘迫得几乎要原地消失的安静学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又忍住，眼神变得狡黠而明亮。
　　“学长，”她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怂恿意味，“别紧张嘛。我……我其实不是自己想递情书啦。”
　　蒲栖光终于转回视线，因为惊讶而暂时压过了窘迫，眼底带着清晰的疑惑。
　　刘悦晃了晃手里的信封，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这信是我闺蜜的。她胆子小，又觉得独孤凛学长太……有距离感，不敢自己送，就拜托我。我自己嘛……”她耸耸肩，笑容明朗，“我对那种冰山型号的完全没兴趣，太累了。我还是喜欢阳光开朗一点的。”

　　她顿了顿，看着蒲栖光依旧泛红但已恢复了些许镇定的脸，眼睛里闪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绝妙的计划：
　　“所以，学长，既然你喜欢……那不如，我帮你呀！”
　　帮我？
　　蒲栖光彻底愣住了，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帮他？帮什么？怎么帮？而且……
　　“你……”他找回自己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冲击还有些微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你不是……帮你闺蜜递情书吗？为什么又要……帮我？”
　　这逻辑太跳跃，他跟不上。
　　刘悦却一副“这还不简单”的表情，她把那个淡紫色的信封随手塞进了自己校服口袋，拍了拍手，仿佛解决了一个麻烦。
　　“帮闺蜜递情书，是出于义气。但递了也不一定能成啊，独孤凛学长那种人，收到情书估计看都不会多看。”她分析得头头是道，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蒲栖光，“但是帮你，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蒲栖光下意识地问，心跳因为某个隐约的、不敢深想的可能性而再次加速。
　　“当然不一样！”刘悦握了握拳，一副要干大事的样子，“暗恋多辛苦啊，尤其是暗恋他那种……呃，难度系数爆表的人。我看学长你也是闷着不说的类型吧？这样下去怎么行！总要有点行动嘛！”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找到了比替闺蜜递情书更有趣、更有挑战性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制造机会啊！打听消息，分析‘敌情’，创造偶遇……呃，虽然偶遇可能对他也用处不大。但总比你一个人闷着强吧？而且，说不定……说不定就有机会呢？”
　　蒲栖光被她一连串的话说得有些晕。这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几分钟前，他还是一个被意外戳破心事、窘迫不堪的暗恋者；几分钟后，竟然凭空多出了一个……“盟友”？还是由“情敌”转变而来的盟友？
　　荒谬，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诱人的可能性。
　　他看着刘悦那双充满热情和跃跃欲试的眼睛，心里乱成一团。拒绝吗？以他一贯的性格，应该立刻、坚决地拒绝这种荒唐的提议，将一切重新拉回安全、寂静、无人知晓的轨道。
　　但心底那片被冰封的湖面之下，那簇微弱的火苗，却因为“机会”这两个字，而难以抑制地、轻轻地摇曳了一下。
　　也许……老奶奶说得对。他无法遗忘。那么，是不是可以……试着往前走一小步？哪怕只是从完全的静默，到多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哪怕这所谓的“帮助”，最终可能只是徒劳？
　　刘悦看他沉默不语，脸上表情变幻，知道他在犹豫。她也不催促，只是笑眯眯地等着，一副“我懂，我都懂”的样子。
　　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喧哗，是下课了。
　　蒲栖光终于抬起眼，看向刘悦。脸上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澈，只是深处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很低，却清晰：
　　“你……想怎么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