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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这一夜,对藏海而言,漫长如年。

      身下的软榻远不如侯爷的拔步床舒适,硌得他浑身不自在。更要命的是心理上的煎熬,背后不远处就是那个危险源,他连翻身都不敢太大动作,生怕惊动了对方,又引来什么“伺候”的差事。精神高度紧张之下,直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仿佛刚闭上眼没多久,窗外就传来了细微的动静。天光未亮,但侯府的下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藏海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身上的衣物是否整齐,头发有没有散乱。确认伪装无误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偷偷望向拔步床。

      庄芦隐似乎还在沉睡,面容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比昨夜柔和了些,但眉宇间的威严依旧。藏海稍稍松了口气,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是继续装睡,还是主动起来表现一下“贤惠”?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侍女恭敬的询问:“侯爷,夫人,可要起身了?”

      床上的庄芦隐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几乎是醒来的瞬间,他那锐利的目光便下意识地扫向四周,最后落在了窗边软榻上那个明显僵硬了一瞬的身影上。

      “进来。”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房门被推开,两名端着铜盆、毛巾等洗漱用品的侍女低着头走了进来。她们训练有素,不敢乱看,但眼角余光瞥见睡在软榻上的新夫人时,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丝诧异。

      藏海硬着头皮坐起身,学着女子柔婉的姿态,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襟,细声细气道:“侯爷醒了?妾身伺候您洗漱。”

      他心里盘算着,这种端茶送水的活,总比宽衣解带容易蒙混过去。

      然而,他刚站起身,庄芦隐却摆了摆手,对侍女道:“先伺候夫人。”

      藏海一愣:“不,侯爷,还是您先……”

      “无妨。”庄芦隐靠在床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本侯病体未愈,动作慢些。夫人不必谦让。”

      他话说得客气,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藏海无法,只得在侍女的服侍下先行洗漱。整个过程他如坐针毡,总觉得背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洗脸时,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耳后、脖颈这些容易暴露肤质差异的地方;梳头时,更是拒绝了侍女复杂的发髻提议,只让简单挽了个髻,用一根素簪固定,尽量减少触碰。

      好不容易捱到自己洗漱完毕,藏海转过身,准备履行“妻子”的职责。他端起另一盆温水,走到床边,将布巾浸湿拧干,递向庄芦隐:“侯爷,请净面。”

      庄芦隐没有接,只是看着他,忽然问道:“夫人在家中,可曾伺候过父母晨起?”

      藏海心里一紧,面上维持着镇定:“母亲去的早,父亲……多是仆役伺候。”这话半真半假,假的是母亲早逝的是赵桐儿,真的是他父亲蒯铎生活自理能力颇强,且他性子跳脱,他爹也不敢让他伺候,怕被气死。

      庄芦隐点了点头,这才接过布巾,自己擦脸。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

      藏海在一旁看着,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老男人虽然醒了,但体力确实不济,能自己动手就好。

      洗漱完毕,早膳也被送了进来,精致小巧的碟碗摆满了外间的圆桌。

      藏海扶着庄芦隐在外间坐下。看着满桌清淡却香气扑鼻的粥点小菜,他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从昨天折腾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庄芦隐似乎没听见,自顾自地拿起银箸。

      藏海站在他身侧,按照规矩,他这“新妇”应该站着布菜伺候。他看着那碟晶莹剔透的虾饺,咽了口口水,认命地拿起公筷,夹了一只,准备放到庄芦隐面前的碟子里。

      就在这时,庄芦隐却忽然抬手,用筷子轻轻挡了一下他的动作。

      藏海手一抖,虾饺差点掉桌上。

      “坐下,一起吃。”庄芦隐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啊?”藏海懵了。这不合规矩吧?新妇入门,尤其还是冲喜的,哪有资格和侯爷平起平坐用膳?

      “本侯不喜用膳时有人站着。”庄芦隐看了他一眼,“坐下。”

      藏海犹豫了一下,见庄芦隐态度坚决,只好忐忑地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凳子。

      “不必拘束,用吧。”庄芦隐说完,便不再看他,自顾自地喝起粥来。

      藏海看着近在咫尺的美食,又看了看对面慢条斯理用膳的庄芦隐,挣扎片刻,最终还是饥饿战胜了理智。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先是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白粥,见庄芦隐没什么反应,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开始向那些精致的点心伸出“魔爪”。

      他吃得专注,没注意到对面庄芦隐偶尔投来的、带着些许探究的目光。这“夫人”用膳的仪态……算不上粗鲁,但也绝称不上优雅,速度甚至有点快,腮帮子偶尔被食物塞得微微鼓起,像只……偷食的仓鼠。

      庄芦隐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胃口似乎也好了些,比平日多用了半碗粥。

      早膳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中结束。

      侍女们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藏海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开溜,比如去给“婆婆”(虽然不存在)请安,或者熟悉一下侯府环境,庄芦隐却放下茶盏,开口道:“今日天气尚可,夫人陪本侯去园子里走走,透透气。”

      藏海:“……” 他一点都不想陪这老男人散步!

      “侯爷,您刚醒,太医说需要静养,不宜劳累……”藏海试图挣扎。

      “散步即是静养。”庄芦隐打断他,已然站起身,虽依旧需要借力,但态度坚决,“况且,夫人昨日刚入府,也该熟悉一下日后要生活的地方。”

      话已至此,藏海再无拒绝的理由,只能上前,再次充当人形拐杖,扶着庄芦隐往外走。

      平津侯府的园子极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置得颇具匠心。但藏海此刻全然无心欣赏,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如何稳稳扶住庄芦隐,以及如何应对对方偶尔提出的、让他心惊肉跳的问题上。

      “夫人觉得这园景如何?”

      “甚、甚好……”

      “听闻赵大人家中藏书万卷,夫人想必也精通诗书?”

      “略、略识几个字罢了……”

      “哦?那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消遣?”

      “无非是……做些女红,看看花……”藏海信口胡诌,心里默默给平日喜欢穿男装当说书先生表妹赵桐儿道了个歉。

      庄芦隐问一句,他答一句,句句谨慎,字字斟酌,生怕露出马脚。他感觉自己就像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

      走着走着,经过一片假山时,庄芦隐脚下似乎被一块松动的石子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

      “侯爷小心!”藏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手臂用力,稳稳地将庄芦隐几乎倾倒的身体揽住,抱了个满怀!

      一瞬间,两人身体紧密相贴。

      藏海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宽阔和热度,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强健的心跳声。而庄芦隐,则清晰地闻到了“怀中人”发间淡淡的、不同于寻常脂粉的清新气息,以及……那看似单薄的身躯下,出乎意料的支撑力。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藏海率先反应过来,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连退两步,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这次是真的羞窘交加!“侯、侯爷恕罪!妾身不是故意的!”

      庄芦隐站稳身形,看着眼前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夫人”,目光深沉。他没有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夫人……反应很快,力气……也着实不小。”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看来,赵大人府上的‘强身健体把式’,教得极好。”

      藏海:“!!!”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老男人绝对是故意的!他肯定看出什么了!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他是不是该立刻跪下坦白从宽?还是干脆一跑了之?

      看着藏海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庄芦隐却忽然移开了目光,望向远处的亭子,淡淡道:“走吧,去前面亭子歇歇脚。”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藏海愣在原地,看着庄芦隐自顾自向前走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平津侯府,比他挖过的任何一条密道,都要凶险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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