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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狠话伤意 “你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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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下雨,李塘都会格外紧张,那日下午甚至生出一股强烈不好预感,便去问了陶公。
往日孙女是去山里送了饭食,太阳在未落山之前定会回来,但唯独下雨这日便迟迟不回来,于是将此事告诉李塘,李塘心急如焚地去搜山。
自天山雪莲一事后,李塘夜查阅书籍查询那座山的异怪之像,所以他凭着书中所写的,进山寻人,绕到天色尽黑,雨势大得如山林精怪仿佛都出来对这个外来者施法般,让他打滚摔跤无法正常走路,满身的黑泥臭水,异常肥壮的荆棘灌草使他寸步难行,唯有一点,他往前的方向正确。
走不动便趴,趴不了便徒手撕扯一层一层围过来的,不能称其为正常的异数异物,坚持到最后那一刻时机,他护在怀里的一大捆炸药包未湿一点。
“轰隆”一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障林里,如一团七彩祥云,四处飞溅火花,炸药包里面有雄黄和麝香,便是这山中沉精东西最怕之物,当然远没有北面那朵食人花恐怖难缠。
层层叠叠的东西全部缩回黑暗里,而在这火花殆尽之时,白色的身影便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陶春送到神婆那时,呼吸还有,身上大小的伤都不及被外力引致流产来得猛烈。
李塘在陶公一遍一遍地质问下,最终如实承认,甚至向他摆明早就做好了上门提亲的准备,便直接迎来陶公坚实的一拳,然后被李父拉住,开始痛诉陶春的种种不是,最后还大骂特骂陶春不知廉耻,连沉塘的话都说出来了。
陶公后来直接求李塘,因为陶公早就知道孙女每晚不在房里,总是第二天早早回来,是去找了谁。
只是没想到,李塘会将孙女肚子弄大,现在还流产…
亦如李父当时下跪求陶春一样,两人不要再见面,为此,陶公还下跪磕了三个响头,神婆,李塘都没有拉住。
虽然两家闹得不可开交,活似仇人,但在神婆这都达成无形的默契,此种败坏家中门风男盗女娼之事,断不可能传出去,否则两家将在刘家庄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可这些攻击对陶春来说都是可以扛过去的,像之前李父下跪给她,她觉得只要李塘是爱她的,所有的事都可以一起扛下。
“你不是她,我搞错了我的心意,对不起。”
李塘像个面无表情的机器人,冷冰冰没有任何温度的直述而出。
陶春直接当场脑子宕机,以为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并试图在他眼睛里找出一些隐忍,爱她的情绪出来。
陶春以为他是故意这样说的,试图去将他眼里一些爱她的情绪找出来,便又被一击。
“你不是说过吗,你们那个世界崇尚恋爱自由,双方不合适,那就没必要强求下去,也没有处男处女情结,可以完全不用彼此负责。”
陶春无法反驳,笑得声音打战,“你真的这样想的吗?”
“是啊!我们今后不要见面了,我们不合适。”
“我不信!”
“我心里有人,那个人我暗恋了十年,你占着她的身份跟我谈恋爱不觉得膈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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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塘逼不得已说了这些渣男语录之后,连着扇了不知道多久的巴掌,嘴里不知辱骂自己多久,以至于后面脸肿了好几天才消。
他正系好一个包裹放进屉子里,然后门便被打开了。
他适才洗漱完,门还没来得锁,就这样出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人。
气氛像静止一般,由陶春锁门出声而破,“我要去州府告状。”
一句话直截了当。
李塘看着她身上的挎包和行囊,一时间所有的情绪都褪下去,“你这是准备此刻走?”
陶春白天被李父语言痛击,晚上准备好了所有的行囊,翻院进来。
“李塘,我要去州府告状,河提案一事还有你科考被无缘无故取消,我都管定了。”陶春说:“我来这就是想跟你说一下,你别因为这个就消沉,我手里有阿若姐在老狗那得来的证据,我会让那两个大恶人伏法,你也一定会参加科考。”
“你又这样鲁莽行事,陶公怎么受得住。”
“阿公知道我性子,至少我趁他睡觉之际偷偷溜走,比当面走人容易的多。”
“你..”
“我早就让阿九他们给我搞了个规划图,我知道怎么去州府。”陶春冲他微笑,“好了,我走了,别担心,等我好消息。”
她像壮士一般放完豪言,慷慨从容地踏上征途。
特地来跟李塘打招呼,说到底是想让他一起去,毕竟取消科考资格再怎么辩证,本人在场更有效。
她此次也没让阿九他们跟着,李父说得没错,她是有点霉运在身上的,不想再连累其他无辜的人了。
又是漫天星空,此刻却只有她一人看见,前面便是田埂,吸了吸鼻子,行吧,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一起去。”
李塘一袭青色长袍,肩背着包裹,提步追上。
此前亲密无间的二人,如今步调一致,却没有任何言语,最熟悉的陌生人也不过如此了。
州府的路如果步行要五天五夜的时间,陶春试想准备去县城租马车,但往最坏处想,县城里肯定有眼线,为避免打草惊蛇,还是决定步行绕路小心为好。
李塘与她想到一处去了,备了抄小路的路线,两人白日里就吃干粮走山路,晚上要遇山洞便进其过夜,或露天席平坦之地入睡,好在他们带的粮食充裕,烧火堆取暖也格外冷不到什么。
但二人之间虽然说话,山路不好走也互相搭把手,可她与李塘终归是不一样了。
三天三夜,他们始终保持应有的交流,彼此之间保持得当距离,这份再平常不过的相处,却少了份自然多了份遵规守礼的教条,时刻警惕提醒自己的不越界。
去州府必经之路上只要看到一座城隍庙,便不远了。
这座城隍庙建在路边一角,不大,外墙青砖黛瓦,庙门前也很干净,似是有人定期来打扫,供奉的是穿银甲的威猛将军。
李塘解释说这位将军姓邓,是戍边的守城元帅,又是顺县之人,战死之后,皇上特封庙宇,回归故里供奉。
这几日赶路吃睡都很敷衍,陶春实在困得眼皮子打架,身体也疲乏得厉害,柱子周围堆积着许多干草,可能是早前有行人过夜于此,于是她吱会李塘一声,便靠着柱子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顺着香味看过去,李塘正翻烤一只焦黄的野鸡。
李塘很敏锐她的动静,“你醒了,野鸡烤好了,来吃。”
陶春这才发现她身上披着一件外衣,是李塘的外袍。
她走过去,将衣裳拿给他,“谢谢。”
李塘道:“你披着吧。”
“我穿得很厚,不冷。”陶春道:“倒是你,穿上小心感冒。”
李塘示意让她放着,他现在烤着野鸡,只热不冷。
陶春折好后规整地放在一边,见旁边芭蕉叶里的各种果子。
这才意识彻底清醒,“这野鸡和水果哪里来的?”
“后面林里。”
陶春尝了一个果子,清脆可口,“还挺甜。”
李塘撕给她一个大鸡腿,她接过道了一声谢谢。
始终将礼貌挂在嘴边,也不是刻意,而是必要的。
李塘也为自己撕了一个,慢条斯理吃起来。
二人又一时尬住,这种莫名微妙的气氛,已经持续几天了,陶春不想让自己不舒服,也不想让李塘多想。
跳跃的火苗噼里啪啦炸出火星,陶春的心思也跟着跳跃不停。
鸡腿很好吃,但吃完之后也只剩点咸味。
陶春怎么也没想过,他们二人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也许这就是命。
李塘决绝的那几句话,陶春每每想到心尖密密麻麻刺痛。
这一次,她没办法去反驳什么,也再也不会主动去纠缠什么,她还没有那么下贱。
毕竟,他暗恋真正的陶春十年确实是真的。
但这种痛里一点恨意都没有,所以她只能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去想。
不过伤心归伤心,生命要继续,总不能让悲伤占据整个人生吧。
未来的路那么长,她才不要不开心。
“李塘,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
这句话,李塘嘴里还在咀嚼,抬眸看她。
陶春道:“我们毕竟同生共死经历那么多事情,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朋友。”
李塘将手里鸡腿最后一块肉吃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答她,只是将整个未动的鸡,从火里拿出来递给她,“还吃吗?”
“你先放着,我想跟你谈谈。”
李塘想放个合适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位置,干脆拿在手上。
“我不是一个会纠缠的人,你放心。”陶春道:“我也不想让自己处于这种不舒服的气氛里,我想你肯定也不舒服吧,是,感情这种东西讲得就是个你情我愿,有一方不合适随时可以叫停,但我和你,我不后悔,既然做不了爱人,那我们可以做朋友,这样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在村里遇见也不会尴尬不会觉得不自在,你觉得呢?”
李塘在黄色火焰下暖烘烘的,下颚绷成一条线,看不出任何情绪。
陶春看他一动不动的,眉眼见肉眼可见比刚刚严肃了一个度,很是不悦。
她有预感,即使自己再怎么态度放好,这人不会接自己任何话。
“要是你觉得连朋友也做不成,那这些话就当我没说。”陶春道:“我只是希望你别把我看得太无理取闹,我才不是这样幼稚的人,既然你都说得明明白白了,我也绝不会再向你要什么负责之类的话,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多想,也想你开心快乐地生活,仅此而已。”
“如果你觉得,我今晚的话哪你有让你不开心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是我多言了,好啦,我吃饱了,我先去睡觉了,明早还要赶路。”
亦如那次决绝放狠话一样,当时陶春完全无法辩驳什么,而此刻,陶春温柔带笑跟他这么说,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看着陶春到柱子那里背着躺下,李塘的眸子通红,手一松,野鸡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