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同床共眠 我还亲了别 ...
-
李塘无疑是个传统守旧的古人,在异性接触上原则性极强。
陶春每回碰他,他一本正经的脸总会出现无法言语的排斥表情,连那条横亘五官的疤都随着,肢体动作丰富,生动起来。
比如去握他手腕,他皱紧眉头,飞快把胳膊收回去训斥她;比如在他看书或者注意力专注的时候,突然靠近,他会立即屏住呼吸眼神乱跳,要么用书隔开距离,要么立即弹开说别这样,比如突然夜里抱住他,他像触电般身体僵硬好一会儿,慢慢移开身上的八爪鱼但每次都要斗争好些时候才能脱身…
陶春大多时候控制不住,就喜欢逗他,瞧他平静板正的脸上出现别人几乎看不到的羞恼多姿,瘾越来越大,越觉得自己与流氓无异。
“你,你困了就睡觉。”
李塘在案桌旁仔细翻阅细读,他一般读书的时候都非常专注,嘴唇会眼睛移动的方向,无声细读,遇到比较深究的段落甚至忘我,忘掉身边的所有物,沉浸其中。等未读纸张越来越薄时,燃烧半截的火烛摇晃间,抬眸,陶春就趴在案桌对面,目不转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自她感冒后,怕传染给他,连续五日没来。
所以,今晚,来得特别早。
明明方才还一派不苟严肃,对书里的文字内容较真考量的神情,慢慢在陶春眼睛里破冰变缓,出现愠色,按着书角的指腹一松,纸张哗啦翻飞。
陶春的视线有点烫。
“看,看什么?”
李塘下意识,手掌遮住脸。
陶春觉得此人实在可爱,胳膊伸过去。
李塘视线全暗,他的手背触及一片柔软,便听一声笑吟,“有疤也帅。”
明明手指骨节修长,但对比覆在其上的那只纤细的手,就显得宽大温厚。
陶春指腹下正按着一根突起的青筋,她摩擦着觉得神奇,想起他刚刚翻书时,青筋在白透的皮肤下一深一浅,心跳不由得加快。
“手也那么好看。”
李塘将脸埋在掌心里,她指腹摩擦探索的行为,让他后颈那根神经绷得直直的,身体早就做好立刻弹开的准备,但不知怎的,脑子仿佛被控住,实在忍无可忍,推开她手,脱口道:“够了。”
瞧他每每熟透的耳根,以及白里润红的脸庞,陶春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是受用她的碰触的。
不然依他的脾性,不可能让她来去自如他的屋子,正大光明睡的床,还能放肆地对他上下其手。
不过,她现在还没探出他的底线。
这么一细想,换作现代,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就随意睡男人的床,上赶着送自己的廉价可耻舔狗行为,就是打死她,她绝对做不出来。
但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要说是因为这男人是个纯情古人,好撩拨也有,但更深的是他们俩经历生死,劫后余生的羁绊,除非李塘朝她心尖刺上一口,否则她不会放手。
她也有些恼火自己的胆大龌龊,也只是有些,并不会加以改正。
如果李塘现在说喜欢她,那她会更加光明正大进出他的屋子,但现在凭女人的直觉这男人百分之八十是对她有感觉又扭扭捏捏说不出口,没事,这种由她大胆保持着的“朋友不似,恋人不论”的阴暗关系,她很爽。
“害羞啥,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夸你还不好啊,你这人真有点帅而不自知。”
殊不知自己脸颊绯红,还强装镇定。
李塘羞恼不已,眼神直抒胸臆的激愤斥责比语言还强烈,突然,视线下移,陶春在他看书期间,没闲着,乱写乱画,满满一页,字迹是在学生时代就拿过奖的瘦金字体,线条纤细刚劲,撇捺如锋,他还未来得及惊叹字迹得如此出神入化,就被她写的内容,以及…
当即霍然起身,快到书本刚掉地,便听“砰”的一声关门。
陶春却看到他后颈都是红的,回头瞧瞧自己写的东西,想笑又不能放声大笑,最后埋首在臂弯里,身体抖动,耳根子烫得厉害。
这下有点玩过了…
.
蜡烛快要燃尽时,李塘才轻声进来,他手里端了碗热鸡汤,在虚燃殆尽的烛火下升腾滚滚热气,很快就被新燃的火光冲淡。
试想陶春没睡,他拿这鸡汤可缓和气氛,此时此刻,看着床里侧被子滚起的一团,他并未松气,因为那薄如蝉翼的纸张,虽反面规整折叠在桌上,但不影响里面的清晰程度。
…是故意的!
他趴在臂弯,屈起胳膊肘搭在脖颈正难自抑,便被后腰突然的碰触,如惊弓之鸟弹起,案桌都跟着抖了两抖,“你你你,你没睡着?”
陶春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你小点声,李叔会听见。”
李塘的脸红白来回切换,手足无措。
陶春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他还有癔症,要是因为她的不节制刺激,病发…想想后果,后背突然一片麻凉。
“我不逗你了,你冷静点,对不起啊。”陶春反而慌乱起来,“这鸡汤好鲜,是拿给我的吗?”
李塘点点头。
陶春一饮而尽,是好喝但她此刻没心情回味,真想一巴掌拍死自己,这么胡来。
高大的身躯,局促不安在她面前。
“李塘,我明天就不来了,我是觉得我再这么任性乱来,会影响你身体恢复,你每天晚上是不是都不睡好啊,哎哟,我怎么会这样啊,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对不起啊,但是请你别多想,你的身体是大事,比任何都重要…”
她越说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翻身下床,准备穿鞋。
“…你干什么?”
“我还是回去比较好,我真的不能影响你恢复,要是万一你…我会杀了我自己的。”
她说得极为严肃,特别是最后一句,将李塘激荡无法自抑的心瞬间致冷速缓。
这样的冷断果绝的模样,在“赵无垠案”,以及那个夜雨狂乱的破庙下,他自残时,去求她别伤害自己,一样的狠。
“留下。”
陶春穿鞋的动作顿住。
“太晚了,不适合走夜路。”
其实李塘大可以送她,但他聪明的大脑替他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陶春放下鞋子,眼里再无任何戏弄,非常认真地问他,“真的不影响你睡觉?”
“都睡过那么多次了…”
李塘口快而止,自我难为情下,陶春已翻身上床,整理好被子,背对着他,睡到最里侧。
“早点休息吧。”
李塘看着她将自己挤在最角落,像是要隐去她根本不在床上的存在,留的大半位置,李塘躺下异常冰冷,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以及早前的多个夜晚都如虚幻般不真实。
连续几天夜里都没有星星,夜也未黑尽,污白透过窗棂,床沿边躺得板正身影混浊,一双毫无睡意的眸子,盯着天花板,各种情绪在里面正打得精彩。
狗吠,鸡唱,蝉虫齐鸣,仿佛比任何一晚都响亮。
成了他能实行勇气的支撑与掩护。
浊影挪动,翻身,抬胳膊,手掌搭在角落里滚起的一团之上。
“我从来没觉得你来是正确的…即便影响了我又何妨,我不想让你走…”
他真是该死的没用,明明想说出口,身体本能地阻止他蠢动的内心,怯懦根深蒂固。
疾病与身体摧残早已撕碎他的全部傲气,他现在能正常呼吸,是老天给他最后的怜悯。
他出生就是不祥之物。
只会给人带来灾难。
他是克煞之物。
离他越远越好…
所有对自己厌恶难堪的情绪被空洞的夜色全部吐出来,他控制不住地崩溃,手不由得掌紧,意识到什么,连忙收回,转过身,想离开,又不舍这最后一次同床共眠,但他怕再多待一秒会忍不住咽在喉咙里的难堪,正准备起身。
腰突然被圈住,温热的呼吸附在他脊背正中。
“哭什么…”
陶春胳膊在他腰间缠紧,将脸埋在他宽厚的背脊骨里,聆听他呼吸紊乱,叹一口气。
“我说了叫你不要胡思乱想,怎么不听话呢,我又不是不来了。”
李塘并未被这句话安慰放松,他将圈在他腰间的胳膊再次拿开,陶春以为他不喜这种触碰时,下一秒,手心却覆及一片温热之地,耸起的壑丘,在那壑丘之下,狂跳不停的心脏慢慢被抑制渐稳。
再也无间隔,陶春紧紧抱住他,身体相贴的抚慰似是还不够他镇定,她撑起身子在他颤动的肩头,落吻,隔着布料,并未获得反应,许是又上次星空夜下的经验,她伸着脖子,大胆往上,在他侧脸印下一吻。
满面湿润,咸的。
陶春舔了舔唇,“早知道让你这么伤心,我就不说了。”
李塘正在用她的手自我消化恼火的泪腺,脸上突然一热,大惊失色,“干,干什么?”
随即松开她手,本能起身,被陶春按在床上,黑夜里,她轻声开口,“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之前就亲过你了。”
李塘泪腺被吓得回流,如雷劈的神情,在陶春鼻尖贴着鼻尖的亲昵动作里,瞧得清清楚楚。
“什么,什么时候?”
她轻笑出声:“我们在后山相拥的夜晚,不只是脸颊,我还亲了别处,你想知道吗?”
李塘浑身僵硬,陶春手掌下的心跳都静止了,她突然爬起来,摸不出他的心跳,又去摸他的脖子上的脉跳也虚,再去摸他的脸,泪水凝固。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李塘,李塘,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