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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合理提议 我们白日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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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呼啸骤雨如万千雨箭,雷电轰鸣,似要在这无尽的黑夜里大肆狂掠一番,恶劣地将一院子里的房门拍得吱呀作响。
火盆里的火星已经全灭,李塘用梳子一下一下顺着手里已干的长发,头发的主人横躺在床上,裹着李塘的棉被和枕头,闭着眼睛,眼睫湿润轻颤,脸颊红彤彤的,全是大哭后的痕迹。
门板吹得太响,蜡烛也受风的影响,将熄未熄,李塘将头发放好,起身把衣架挪到门后,响声便小了,烛火也规矩了。
等人坐回到床边,被子里的人儿翻了个身,伸出一只胳膊就将人圈住了。
李塘低头看着自己腹间那只胳膊,还未作反应,被里的人儿拱了拱身,将头贴到他腰间,也不说话,只管大胆动作。
李塘僵着背,手臂悬在空中,问:“你这是干什么?”
“这样舒服。”
李塘觉得此女子行为实在不可思议,先前淋雨翻院的火并未消减,去拉她的胳膊,“放手。”
“我害怕。”
这是李塘听到的最大笑话,哪里有她怕的事。
“放开。”李塘拉她胳膊,并严肃出声:“你先放开,我们谈谈。”
陶春听出他话里对她这举动不爽的意味,随即,放开,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说吧。”
李塘盯着她后脑勺道:“这是最后一次,不然,我会把你的胡作非为全部告诉陶公。”
陶春以为她都这么主动了,会得到他的心软,谁承想是这么一个软硬不吃狠话好话都不听的人。
她愤懑转头,瞪他:“你就那么讨厌我?”
李塘言语认真得可怕,“陶春,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我们绝无可能。”
陶春闻言不躲,而是闪着眸子直直盯着,逼问他:“如果你说不出让我信服的理由,我不会就这么算的。”
李塘眼神有一瞬间的凌厉,看着她倔强的脸,还是缓了神色,不再与她对视,轻声道:“我如今这般模…”
还未说完,床上的人儿突然掀被下床,径直向门走了没几步,就被一双手腕缠纱布的手握住双肩,“你疯了是不是?”
“我没疯也被你逼疯了,既然你这么讨厌我,我还待在这干什么,放开!”
李塘气得浑身发抖:“今夜留下。”
陶春冷笑他的态度,“不需要你的施舍。”
下一秒,陶春腾空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然后被人轻放在床上,盯着那涨红的耳朵,不紧不慢地说:“别再说什么自己患病,身体不好,看不到未来的话,因为这些废话我不会听,更不能成为我不见你的理由。”
她等了半晌,李塘站在床前,拳头捏得死紧,咬着唇,思绪混乱。
她虽坐在床上,言语却是居高临下,“你说不出理由,那好,换我来提议我们俩目前处境下如何相处,碍于李伯父,我们白日可以装作不认识,那晚上,我来找你。”
“什么?”李塘抬眸,怀疑自己耳朵。
陶春嘴角一勾,“你还记得你早上说过的话吗?”
李塘便见她像只狐狸一样,露出狡黠的笑容,一字一句,慢慢重复,“任凭我惩罚,任凭我处置。”
“这样对你没好处?”
陶春一派胜利者的微笑,歪头看着面前的人眉眼皱得能夹死蚊子,“我愿意。”
“告诉我你这样做的理由。”
陶春回得飞快,“像我照顾你受伤那样相处。”
“荒唐!”
陶春哼哼一笑,身体自然舒展,“我的理由你无法信服,你的理由我同样无法信服,既然都无法信服,那这便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她说完,便整理好被子,自觉挪到里侧,撩起眸子,还担心他早上挣扎出的一片红,“上来,让我看看你的手腕。”
简直不可理喻,荒谬绝伦!
李塘板板正正地睡在床沿,一夜无法合眼。
窗户刚见白,里侧的人准时下床换衣。
李塘差点翻下床,连忙阻止,“你等等,我先出去。”
“随你。”
“外头还在下小雨,我送你。”
“我们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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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陶春白日里与西村那两小子查河提贪污案,等晚上全村人进入梦乡,便会翻进李家院子,李塘不给她开门,她就站在窗户前,李塘以为她会走,但陶春是啥人,不到黄河心不死,美美的等李塘给她荒谬的开门,李塘坚决自己到外面睡,陶春用李父威胁,然后两人就板正地睡在床上,荒谬了一夜又一夜,直到院墙一角又矮了一截,房门再无上锁,李塘听着陶春夜夜疲累的呼吸声,却是夜夜无法安睡。
又是一个天见鱼肚白的早上,李塘问翻身下床的人儿,“你白日都在干什么?”
陶春困意还未消散,话语朦胧,“…李公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不认识。”
李塘走过去拉住她手腕,“告诉我,我想知道你白天都在忙些什么,把自己整这么累?”
“无可奉告。”
“是与那两位护花使者在一起?”
“怎么,你吃错了?”
“陶春。”
“我喜欢听你喊我名字。”
“我与你说正经的。”
陶春指了指窗外的亮色,“放开。”
李塘攥得更紧了,“你不说,我不会放。”
陶春往回走,“行吧,那我们继续睡。”
李塘一下松手,陶春道:“今晚我不过来了,免得你胡思乱想。”
陶春白日出门,晚上回来的时候都有李塘在田埂上的身影,只是每次都主动避让,将不认识进行到底。
直到李塘再次打水,等到那抹归来的身影,拉住她,“你在查河提贪污案?”
陶春累了一天,全身苏醒质问:“谁告诉你的?”
“我问了陶公。”
“你把我们的事说了?”
“没有。”
“我现在干什么跟你没关系,我今后也不会再去找你,你可以放心了。”
陶春说这狠话,一是有前案阴影,不想让他参与分毫;二是自从她夜宿,李塘就一直没睡好,再者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彻底,睡眠不好是大忌。
对此,她很懊恼自己的任性。
李塘放开她,自我讽刺道:“我就说了,我这样不健全的人,怎么会被你需要,抱歉啊,陶姑娘,就当我多嘴,我不会再问了,告辞。”
当天夜里,李塘的房门被叩响,但屋子里的人没理。
敲门声没停,屋外的人甚至出声:“开门。”
李塘将门霍然打开,把人拉进屋内,“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来跟你道歉。”陶春拉住他手臂,抬眸望月色勾勒的下巴,“是我语气不好,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就听屋外传来声音,“谁在说话?门怎么没关?李塘你睡了吗?”
李父在门口扫视房内一番,瞧着被子里拱起的一团,凝视几秒,轻带上门。
李塘听着脚步声彻底走远,撑在陶春两侧的手臂一弹,没成功,反而将身下的人压了结实。
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陶春!”
陶春双臂环着他的腰,在他怀里闷闷笑着。
原来,刚刚陶春是故意敲门出声引来李父,进来之后就抓住李塘手臂,李塘怎么也挣不开,反被带着躲上床,情急之下他只能配合。
李塘呼吸沉重:“很好笑吗?”
陶春还欠欠道:“我不是故意的。”
李塘叹了口气,用双臂撑起身子,隔开了些距离,“即使你不敲门,我也会给你开门。”
“对不起。”陶春温热的气息呼在他胸膛,“我下午那话是无心的,我就是不想让你担心,我也做不到不来见你。”
“你先放开我。”
陶春圈得紧紧的,“你不生我气了,我就放开。”
这么些天,李塘已经见识到陶春无限荒谬的行为,然而此刻,手臂在抖:“成何体统!”
陶春却道:“我好累,李塘,我想睡觉。”
“那你放开。”
“我不放,你还在生我气。”
“我手腕才换了药。”
陶春闻言,立即松手,推着他坐起来,瞬间紧张起来,“对不起,我,你还好吗,给我看看。”
李塘下床整理被子,“我没事,你先把鞋脱了,赶紧睡觉。”
“你要去哪?”
“等我回来之前,我希望你能睡着。”
陶春只听那门快速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她后知后觉体会到什么,立马捂住被子缩成一团,睡梦中,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敷在她脸上,迷蒙之间有人在说话,她想抓住什么,却被更加火热的,比被子还暖,但很硬实的身躯包裹。
陶春半夜被热醒了,才发现自己喉咙剧痛,视线所及,是一堵起伏的热墙,灼热的呼吸喷在她头顶。
她被李塘如母亲护小鸡般抱在怀里。
被子下的体温过高,她发了一身的汗,挣扎了两下,李塘便醒了。
她声音都嘶哑了,“我有点难受。”
李塘松开她,去探她额头,那场大雨,迟来的感冒。
“退烧了。”
他下床把架子上的衣物递给她,“换上再睡。”
“谢谢你。”
“我去给你熬药。”
“李塘…”
“嗯?”
“别走,继续抱着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