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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翻墙高手 你打算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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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春这几天心情很低迷,白天看似若无其事的样子,晚上总是一夜比一夜失眠厉害。
近半年没见,李塘比预料中恢复要好,身材能撑起衣服,能走能抬胳膊能提水,又仿佛看到往日那般沉稳自如的身姿,久违的碰面,陶春心里有期待和紧张在雀跃,看他一步一步走近,戴着面具,不知那条疤痕恢复得如何,不过没关系,她可以去找阿若拿药,阿若神通广大到将她腿上那条蜈蚣疤淡化,肯定能让李塘恢复俊颜。
就这么喜悦地想着,就见他忽视阿九的招呼,朝自己越来越近,近到陶春下意识笑脸相迎,屏住呼吸,话到嘴边,正准备主动打招呼,来人直接侧身避让,不作停留,径直往前。
等陶春反应过来,人突然止步在她身后,开口,“姑娘,请自重。”
一句极强边界感的话,陌生疏离的语气,陶春笑容凝固,难以置信地愣了好几秒,松手,放开他缠着纱布的手腕,盯着他宽阔的背,问:“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多谢关怀。”
将陌生疏离贯彻到底。
然后,李塘就在两人的惊愕视线里,走远。
阿九瞧着冷漠远去的背影,再看看面前人儿一动不动地追望,疑惑不解,“他,他怎么不理人?”
陶春瞬间收脸色,明白了什么。
隔日就去找阿若要了祛疤药膏,有了李叔下跪恳求,她必然要遵守约定,而李塘的态度也很明显,她在田埂上溜达了几天,再次碰面,李塘依旧挑着木桶去田埂尽头,修葺的水井打水。
“这个给你。”陶春拦住他,递出手里的一大包东西,“这是我从山里神医那得来的,里面有很多补药,还有专门治你脸上身上的祛疤药膏,每天早晚涂抹一次,等用完了跟我说,我再找她要。”
“神婆给我开了药,我日日都在喝,谢谢你的好意。”李塘面无表情地说着,眼神一对视就躲开,根本不敢怎么看她,直接选择与她擦肩而过。
“既然是好意,你这样直接走人不太礼貌吧。”陶春的语气很显然生气了,眸子冷扫他背影,等待他转身,结果未然。
“我原以为是李叔的意思,但我现在知道了,也是你的意思,你打算以后装不认识我是吗?”
李塘言简意赅:“我觉得这样对彼此都好。”
“怎么个好法?”
李塘面无表情,木讷答话:“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不会再寻死,你放心吧。”
陶春失笑,走过去,将手里的药包放到他面前,起身,不再看他一眼,同样擦肩而过。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说到底是我的过错,这些全是我自愿的,就当是补偿,今后,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即使见面了就是陌生人,真心祝愿你一切安好,生活顺遂。”
她想走,但手腕被握得死紧,心里隐约期待他的解释,迟迟僵持,即便到这时候,她还在想他的力道恢复了,暗叹一口气。
便听李塘一句让她气炸天的祝福:“也愿你一生顺遂无恙。”
陶春冷声压火,“那小女子就承接李公子的祝福,还请李公子自重,松开小女子的手,毕竟在这古代最注重男女有别,李公子这样拉拉扯扯,别玷污了我的名声。”
从那天起,陶春几乎夜夜失眠,白日也越来越打不起精神。
陶公以为是阿九回村,没人陪她玩才没精神,还给她做新风筝,让她趁着初春的太阳去放放风筝活动活动。
她每次蹦跑的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朝村西方向望,能期盼看到什么人影,结果真就做到再也不见面的决绝一样,使陶春气不过,晚上好不容易睡着,就连番噩梦,梦里都是李塘各种受伤要死要活的画面,睁眼就是满脸泪痕。
已经魔怔到了一种地步,也不信李塘真的能做到与她决裂,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蝉鸣聒噪的时刻,她在一声声狗吠下,不知哪来的勇气,翻进李家院子,好在院子有一角是坏的,她之前照顾李塘的就凹了一角,如今也没修葺,正好为她量身翻越。
李塘家没养狗,所以慢慢摸索到窗户旁,才觉得自己像个小偷猥琐得要命。
纸糊的窗户里光影晃动,这个点,他竟然没睡,仔细盯着,李塘正脱外衣,里衣没脱,转过身来,他胸前松散的衣领下伤疤仍旧狰狞明显,走到案桌吹蜡烛时,脸上的伤疤淡了不少,他有在用阿若姐研制的膏药。
蜡烛熄灭,陶春在窗外站了好一会儿,翻墙时一个踩空,滚了出去,疼痛不敢出声,抬头望了望圆如盘的明月。
看来,人家早就正常生活了,只有她这个傻子还沉浸在往日瞎折腾。
那晚以后,陶春不再让自己胡思乱想,要么围着陶公在家研究菜品,要么去田里打杂,还去西村找阿九他们玩,而后,百无聊赖之中翻出了一封信件,打开,阅完里面内容,去了山里。
很巧合的是,陶春一次也没碰上老狗,听阿若说老狗每次换了药就走了,直到她将自己带的饺子和玉米粥摆在她面前,突然一声作呕,跑出去吐了。
陶春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原来大雪不仅封村也封了山,老狗在这期间一直留在山里。
“我知道你心里膈应,我也知道自己很没用,对自己很不负责,但是他是第一个接纳我的男人,我,我当时,我也没想过会发展成这样…”
医术高超,却不谙世事,真是个傻女人啊。
陶春见她轻抚着肚子,眉眼间流转着不可说却有很明显的期待,叹了口气,“照顾好自己。”
“阿春,对不起…我…”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你自己。”
气冲冲地下山,将阿若的一连串混乱无措的“对不起”远远甩在身后。
很不意外,当天晚上,辗转反侧的她再次失眠,悄悄出门,抬头,整个天空似无数颗宝石镶嵌,金光闪闪,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看见这么美丽的星空,在院子里驻足半晌,凉风也不能阻止她轻悄出了门,无须打火把和油灯,一片星空之下的夜色蒙了一层薄纱,蝉虫蛙叫响彻空旷原野,消弭未知幻想的恐惧。
偶尔有流星划过,极快,她朝着那个方向跑着,将所有烦心事都通通抛之脑后,与又一次滑落的流星比赛,整个星空仿佛只为她闪耀,脚下的物与风仿佛与她翩翩起舞,心里雀跃,便越发撒欢,等她到达至高点正赶上下一颗流星如光箭划落天际,呼呼喘着气双掌合在胸前,闭上眼睛许愿,下一秒敏锐地睁开眼,锁定前方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个点,在她家后山,不深不浅的草丛里,不是凉风吹拂的簌簌声…
不会有蛇吧!?
她下意识摸弹弓,忘记带了,四下搜寻,抄起一块石头,寻着那簌簌声,边瞄准边往后退,正准备砸过去,突然那处草丛里伸出一只手,吓得她浑身一颤,但很快她瞪圆的眼睛里染上另一层惊滞。
那只手润白苍劲,手腕裹着纱布,在润暖的星色下,修长的手指仿佛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一直重复着动作。
记忆重叠于梦中,一帧帧画面快闪在陶春脑海里,突然她像被什么刺中一般,定格在那幅俯趴在床沿,拼力伸着枯黄老手抓住葫芦的画面,与面前这只在空中晃动的手,缓缓重合…
该不会…
陶春心跳声疯狂鼓动胸腔,那只手收回草丛,她仍然惊魂不定。
那晚她在草丛外站了半宿,草丛里的人也躺了半宿。
此后像是心有灵犀般,只要每逢星夜,他们必定相聚。
李塘似有所感,一次次张望,只有满天星空与原野的凉风,他自嘲般地摇了摇头,躺着感受着星空的震撼,以及心里空荡荡再无法弥补的遗憾。
可他不知道,陶春就在他不远处,是心里有气,还是她从未放下对他身上的伤,或者是更甚于她自己都未知复杂难舍的感情…
远远在一边躲着,看着他日益渐好身子,清醒了些许,以后不见面就不见吧,没有她,他的日子才是正常的。
几乎是连续的星空后,下了好几场大雨。
那封州府巡查的信件里,祁盛印了自己的官章,为她讼师身份正名,提到顺县河提贪污款不明,正名她讼师的身份让她留意,那不就是要探查吗。
可她答应陶公不再冒险,看来又要食言了。
顺县的河堤烂尾,这笔款项追踪到上一任朱姓县令,朱县令是个年事已高的老者,将全部的款项贪污了二分之一,银两的具体去向到现在都无法查出来,他因为这项重大贪污罪行,诛了全族。
陶春向阿公打听过朱县令任职期间的断案情况,以及河堤事件,他只说这位老县令还没有手底下的师爷说话管用,至于河堤事件,陶公和周村里的人都被抓去做了两年苦工,在最累的时候叫停了,又都被赶了回来,说他们官僚内幕,百姓怎知。
只知晓朱县令一夜之间就被州府派下来的人抓走砍了头,还连累了他全族的人。
之后,刘松便从京城派来由州府任命,接了县令一职,和赵钱天狼狈为奸,朱县令在世时,他就是顺县唯逮一方的恶霸,现在又是顺县冠名的“首富”,这事肯定与赵钱天脱不了干系。
陶春还记得当时跟踪茶摊铺的“恶人组”时,两人对话提到过—河堤埋尸,看来里面有很大阴谋。
隔日,她便找陈氏说了这件事,陈氏很积极地配合,顺便商量对策,看来那一场掀衙门,祁盛反倒很重视他们这一帮人,等阿九送她回来的时候,正碰李塘在井边打水。
阿九对这位李塘可是有好印象的,“凝骨香”一案,他可算是功不可没的策划者,很是佩服李塘的胆识。
“李大哥,我来帮你吧。”阿九热情地凑过去,“你手腕有伤,不宜这么使力舀水。”
“不用。我自己可以,你们去忙你们的事,不用管我。”
李塘冷漠不友好的语气,明显带刺。
陶春也没好脾气道:“阿九过来吧,人家不需要你帮忙。”
李塘手脚不稳地装满桶水,陶春站在路中央没动,倒将阿九拉到一边,李塘看着这刺眼的一幕,垂着眼眸,“麻烦让一让。”
陶春却是将他全身上下细细打量一遍,看伤有没有好全,狐疑道:“你们家最近很缺水吗?”
没想到换来更冷硬的语气,“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