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暗恋记》夏菜小南

17、红豆解意 你亲错了，

　　被子里角皱皱巴巴堆叠一起，被褥下的人蜷缩着，正痛苦压抑着身体细细密密地抽搐。

　　李塘似是感觉到一股拉扯被子的力道，趁此刻神志清醒，他近乎哀求地驱赶来者，“出去，求你了，让我一个人待着，一会儿就好，求你出去，我不会寻死，我答应过你，我…我，我，不会…”

　　几乎是用咬碎牙齿的气劲儿，说出最后几个字。

　　癔症无预兆地再次苏醒，无情践踏他那气若游丝，负隅顽抗的残败意志。

　　抽搐加快的身子突然被一股重量压制，声音在被褥之上响起，“我不会走，我会一直陪着你。”

　　坚定的语气，对于此刻狼狈不堪，懦弱无用的李塘，尤为刺耳。

　　理智还尚清醒，他想保持自己所坚持的那点最后的自尊，推拒，却换来被褥之上的重量完全笼罩。

　　“别赶我走，我说了我不会走。”陶春连被带人紧紧抱住他，头抵在他抖动的后肩上，收力，抱得更紧了。

　　她早就问过神婆，癔症发作时一定要控制住病人，将病人抽动的四肢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以免四肢无限伸展，出现僵直再也无法还原的重况。

　　李塘还在固执己见地挣扎。

　　经历了这么多磨炼与苦难，陶春怎能不懂他的心境，“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你的外貌与你品性一样，很帅。真的，我很崇拜你，无论是你设计从赵无垠手里救下我的那份从容，还是你布局至深，并孤身入险扳倒县令拯救凝骨香患者们的那份胆量气魄，在我心里，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像你这样舍己抗恶的善良伟大之人了。”

　　说完这番肺腑之言，被褥下的抽动仍然往严重方向继续，但她敏锐地觉察出李塘听进去了，嘴角微扬一瞬，将脸紧紧贴在他后背，“不仅是我，我们村甚至周边所有的村民都为你骄傲以你为荣，每天他们都要问你的情况，都希望你赶快好起来，祈盼你的能力将来庇护他们，所以你不要自暴自弃好吗，更不要躲我，我现在有资格为你做任何事，请让我了解你，了解你的所有。”

　　说完，她手便趁病人放松时刻，伸进被褥，极快地控制住病人不断咬合的嘴。

　　神婆说过，李塘现在发病的状况很危险，求死的心率过高，随时会像那日一样伤害自己，捅刀不成，有可能会咬舌自尽。

　　意外的是，陶春并未感及疼痛，而是沾了满手的湿润黏腻。

　　意识到不妙，她想扯被子，却被李塘扣住手。

　　“李塘，你还好吗？”

　　陶春有些担心，想抽回手，却被大力攥着，感受到他疯狂跳动的心脏，以及更加厉害的抽搐，和闷喊声，慌得往外喊，“神婆，神婆…”

　　外面无人应…

　　她便掀开被子，凌乱汗湿的发丝附在脸上，嘴角抽搐，不断往外口吐白沫，即使已神志不清，紧攥在怀里的东西仿佛是他的抑制剂，控制住他大幅度的抽搐。

　　陶春瞧着他腮骨咬合的力度越来越大，无任何犹豫，将自己右手塞进他吐白沫的嘴里。

　　.

　　李塘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木桶之中，木桶里无水，桶底蒸腾出一片迷雾，使他整个躯体湿燥难耐。

　　还没彻底回神，一片迷朦视线里，光线突然一亮，又立即黑暗，很快一个身影就来到他桶边，烟雾缭绕中，似是端着一个木盆，从木盆里抓出什么东西，往桶里放。

　　放了两次，再第三次时，李塘抓住她的手腕，对方明显一惊，随即平和出声，“别怕，是药疗，有点灼热是正常的，你体内的湿气太重影响身上伤口的愈合，必须蒸发出来，忍一忍。”

　　她说着主动伸向他胸口，掌心覆在他心脏之上，那有力的跳动声是他恢复渐好的迹象，似是早已习惯的口吻，哄着：“我会陪着你的，别怕。”

　　李塘懵了好一会儿，才从零碎混乱的记忆里搜索到什么，一下子全身都烧起来。

　　原来在他发病彻底晕厥过去后，陶春的手就成了他镇魂定神的药剂，本能抓她的手放在胸口紧紧攥着才能安心，以至于变成陶春主动覆在他胸口上，还形成了习惯。

　　即使现在他神志已完全清醒，仍旧依赖她掌心传递的安心，闭上眼睛，就这么静默地感受着，直到胸上高密度的灼热突然感到一丝凉意，李塘下意识按住。

　　“你，你醒了吗？”

　　陶春在朦胧中与他的眼神对上，言语是抑制不住的惊喜，“你真的醒啦，太好啦，我就知道你没事，真的太好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感觉怎么样？”

　　李塘难得嘴角微扬，“我昏迷了多久？”

　　嗓音很虚，陶春听在耳里，“今天整整七天。”

　　又睡了那么久啊…

　　李塘有些呆怔，“你又照顾我那么久？”

　　陶春“嗯”了一声，想从他手掌下把手抽回来。

　　李塘却抓住她的手，似乎想起什么，当即怒自己的无耻下作，深吸一口气道：“是不是疼？”

　　“什么？”

　　“…对不起。”

　　陶春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在为咬伤她的手自责。

　　“没事，神婆那有好多灵丹妙药，我早就好了。”

　　陶春说话时脑袋偏转一边，死死固定住自己视线不看他，正要收回手，手心下侧突然一片温热，柔软地，小心翼翼地碰触，有点像猫尾巴挠着掌心，很痒。

　　“你，你干什么？”

　　陶春转过头，大惊。

　　李塘似是反应过来，他正在做什么，突然放开她手，被自己过举地荒唐行为吓到了，慌乱无措地解释，“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你，你打我吧…我，我，我…”

　　陶春连忙止住他的慌乱，脱口道：“你亲错了，不是这只手。”

　　“啊？”李塘彻底没脸了，想躲到桶底，桶装不下他这个人，想出桶，却被两手掌按住肩膀，“慌什么，我又没说你亲得不好。”

　　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李塘有点不敢相信陶春的是这种直言快语的反应，当即捂住脸，恼火地呼了一声，只听清脆的声音在他头上方响起，“好啦，乖乖坐在桶里不许起来，药浴还需要一段时间，我去给你做饭。”

　　李塘只想快点将这羞耻的场面过滤掉，猛点了两下头。

　　陶春收回手，逗弄的声音响起，“身材不错。”

　　等人出去后，李塘彻底瘫在桶里了，因为他没穿衣服，连里衣都没穿，身上缠绕的纱布只有薄薄一层，根本不能遮挡什么。

　　此时此刻，真的想一头撞死算了。

　　而门外，陶春跑得连神婆喊她都没听到。

　　.
　　晚上，李塘出桶，重新躺回床上。

　　等一屋子人都走后，陶春端一盆水进来，把门关好后，在那沾湿毛巾，没搭理人。

　　李塘看着她的背影，明显是生气了。

　　“你打我吧，怎么样都好，我，我不知道怎么会，会如此下作…对姑娘你轻薄…是我该死…”

　　陶春润好毛巾，一屁股坐在床头，李塘往里躲，刻意回避视线，紧张，无脸面对，却被一双手捏住下颚，转过脸来，毛巾敷在他肿胀的左脸上，难受极了。

　　“我允许你伤害自己了？我这么多天小心翼翼呵护的身体，我允许你伤害他了吗？”

　　原来李塘过意不去自己的轻薄行为，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左脸的巴掌印都还在，再搭上横亘在脸上的那条疤，陶春难受得要命，说着眼泪哗哗掉。

　　李塘被她一下就浸满泪水眼睛吓着了，想去给她擦眼泪又不敢碰，直接胡言乱语吞吞吐吐，结巴道：“我没伤害他，对，对不起…你别哭，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疼，我真不疼，你看我好好的…”

　　他活动嘴巴，活动脸颊，脸上那条结痂的长疤上了黄色的药剂，仍旧那么狰狞。

　　“你就是不听我话，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伤害自己，害我担惊受怕到现在，为什么就是不能让我放心…那我要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又要伤害自己，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

　　陶春吞咽着泪水，哭着对他释放积压的情绪。

　　哪里见过她哭这么厉害，李塘吓出一身冷汗，连呼吸都屏息了，终是忍不住，去给她擦眼泪，越擦越汹涌，又想去拿开那只用毛巾按在他左脸上的手，侧眸一看，那明晃晃的一圈咬痕虽在恢复但痕迹还有，正是他发病时留下的无耻罪行。

　　晃神之下，他侧吻上去。

　　突然哭声静止。

　　果然有效。

　　李塘闭着眼睛，好不容易养回血色的唇轻轻碰着那些齿痕，心疼极了。

　　毛巾掉落，李塘直接边吻边蹭，陶春哭得梨花带雨，一下停止，掌心温热的呼吸挠痒，促使她给出反应，大拇指腹按住他的唇，慢慢磨蹭他的唇珠，描绘他湿软的唇型。

　　李塘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珠里泛起一些小火苗，任由陶春探索着他脸上任何一处。

　　这么多天，李塘能感受到陶春对他的在乎，这些大胆的行为不亚于他的心思，以至于李塘将她手握住放在胸口上时，那怦怦的心跳声，让陶春鬼使神差地靠近，李塘没躲，眼眸漆黑，嗓子眼都要跳出来，硬生生压住，镇定地看女孩越来越近…

　　湿润的呼吸交缠，双方眼神里的新奇碰撞，一切都是那么生涩地交流，害羞，又大胆想尝试，快要尝到时，一声嗝响，双方回神。

　　陶春看清自己欺身而上的动作时，直接又是一声哭嗝，滑到被子上埋脸躲起来了。

　　李塘松了一大口气，心悸不平，耳根子熟透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去摸她的脑袋。

　　那晚，李塘房间的灯燃了很久才熄。
　　月亮高照的院子里，一人影挎着布包轻轻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