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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真假亦真 原主可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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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可以复生的唯一办法是将陶春的魂魄与身体分离。
陶春躺在神婆的床上,原主也躺着她身侧。
神婆在炼制一种丹药,告诉她,这是为缓解灵魂剥离身体不受痛苦的麻醉剂。
而她本来就占据了原主的身体,现在该让位了。
“我会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吗?”
神婆没有安慰她,而是告诉她事实:“你现实的身体早已灰飞烟灭,往后你那一缕魂,再无法找到合适的寄体,或随时间消失,或被别的孤魂野鬼吞噬。”
陶春心里想,那她结局真的蛮惨。
她从小到大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守法纪恨歹恶,成为律师,是给她心中正义的加冕。
如果人生重来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就跟现在一样,她不后悔。
神婆见她将手里的一粒丹药接过,生咽了下去,规规矩矩躺好,闭上眼睛。
神婆有些惊讶她的从容赴死,“你当真没有一点怨恨?”
陶春嘴角一勾,有种释然,“我本来就是已死之人,只不过借助别人身体活到现在,在这世界发生的一切,我不后悔,只希望真正的陶春以及她的家人爱人别恨我…”
她自顾着道:“但我想那是不可能的,恨就恨吧,站在他们角度想,我确实罪大恶极,但我毫无怨恨,我很感谢他们让我感受到家的温暖…真的…我很羡慕原主…”
陶春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她不是处在场景置换,也没成孤魂野鬼,而是在一片黑暗之中,来回飘荡,似是有界,把她困在其中。
她飘来飘去,一连转了不知道几道圈,迷迷糊糊把自己转晕了,才勉强得出个结论。
困她的地方似是一口井。
她抬眸,往上冲,不知道冲了多久,最终体力耗尽,往下坠,她以为会摔个碎尸万段,却没感觉到疼痛,在昏沉中闭上眼。
又在一阵摇晃中醒来,还是无尽的黑暗,她胡乱荡了几圈,开始害怕,她宁愿飘荡在天地间,就算被孤魂野鬼盯上,她可以跑啊,有方向的躲藏,总好过这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的鬼地方。
“放我出去!”
“我不要待在这!”
“外面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我跟你没有仇吗!神婆,是神婆在外面吗!”
毫无回应,她四下张望,黑暗占据她的眼眶,侵蚀她的身体,甚至她跳动的肺腑都在惧怕这种吞噬感觉。
难道这就是她死亡之地?
就这么死掉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为什么要受这种折磨,我受不了,我要出去!你们谁能救救我,阿公,阿婆,李塘!你们救救我好吗…”
她号啕大哭,很快,体力耗尽,沉重的身体在一阵剧烈摇晃中,东倒西歪,她要被晃吐了。
是地震吗?
她倒真希望是地震,把这鬼地方给崩塌了,她好出去。
这么晃了一会儿,也不见裂缝,不见坍塌。
她干呕两声,难受道:“别晃了,我要被晃死了。”
说完,立马停了。
而她之前的绝望崩溃,像是找到了希望的光点。
“有人在外面吗,能不能救救我,我想出去…”
等了几秒,却无回应。
但她仍旧抱着希望期盼,“能告诉我,这是哪,我是被什么困住了,能告诉我吗?”
还是没人回应。
陶春半跪在地,撑在黑暗里的双手,什么也抓不到,指甲嵌入骨血,“求求你,至少回应一下,让我知道,这里,这里是安全的…”
一滴眼泪滑落,她似乎听到泉水荡起的涟漪,头顶响起两声敲击。
这种敲击声,似是一种震颤声。
“外面有人吗?”
毫无疑问,无人回答她。
她抓住机会求道:“能不能再敲两声?”
又是两下敲击,她细听一番,惊疑道:“难道是在什么蛋里面?”
这个猜测,让她一阵恶寒。
外面不会是母鸡…她不会在鸡窝里吧。
但很快,这个邪恶的想法便打消了。
她听到外面响起…唢呐的声音,而她似有所感,像是被一个什么笼罩住,黑暗里四面八方渐渐蒸腾出热量,慢慢地将她包裹住,一种忽然的温暖,让她渐渐不再感觉到害怕。
“阿春,今天你大喜之日,可不能哭啊,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是陶阿婆的声音,那声音里有为孙女出嫁的高兴和不舍。
“阿婆,你也不许哭了,夫家在村的西角,与我们家只隔一条田埂的距离,不远的,我会经常回来的。”
陶春在暗里听着心里“叮咚”两声,陶集住在东角,村子的西角不就是李塘家…
“他们真的要成亲了。”
原主也变成懂事的样子。
她听着陶阿婆喜泣的声音,“说甚话,嫁了人,哪有经常回婆家的道理,偶尔回来个把两次,我和你阿公也便心满意足啦,小李是个不错的人,你今后就嫁过去可不像在家里那么任性啦,要扶持公婆,为夫家分忧,以夫家为主,做个贤妻良母。”
“我知道啦,阿婆。”
陶春安静了好一会儿,又被突然的颠动晃回神。
她盘坐着,仔细感受颠晃的频次。
感觉困她的东西很轻,不是井,也不是蛋…
她现在的感触是,有点像是一个年迈的人,一边拄着拐杖一边拿着装她…
暂且叫容器。
装她的容器,跟着迎亲队伍,一路到李塘家。
外面热闹的天地,陶春有点摸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如果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她该怎么办?
但如果出来了,也回不去她那个世界,神婆说她的魂魄只能灰飞烟灭。
正忧伤之际,她听到了司仪请新人入堂的声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新媳妇给公婆敬茶”
原主的声音温柔恬静,说完祝福,司仪便喊了声,“礼成。新娘送入洞房。”
陶春发着呆,最后勾起嘴角。
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祝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开开心心幸福一辈子。
突然又一晃,陶春顺势倒下,闭上眼睛想休息。
忽然这容器又一晃,直接把她晃坐起来,她抬头,黑漆漆如深渊,烦躁恼火。
“能不能别晃了,我要休息。”
她这声,又连着晃了几下,似是被带着走了一段路,周遭的嘈杂声消失。
竟真的听她的指令。
陶春试探性问:“…你是谁?”
没人回应。
她又换一种问法,“你是老人家吗,是,就敲两声。”
敲击声果真响起。
她接着问:“我是在罐子里吗,是,就敲两声。”
无应答。
她眼珠一转,想起那滴泪,如清泉的声音,摸了摸自己所在之处,什么也没摸着。
“…这莫非是葫芦?”
两声敲击响起。
陶春联想,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腰间挎个酒葫。
活佛济公有画面了。
陶春惊乍间,有点接受不了。
她的魂魄关在这个葫芦里,被老者带着,那这位老者,“你是神婆?”
头顶之上没响声。
她把在这个世界所有,她遇见过的老者,以及年轻人,都滤了一遍。
无寻适配之人。
“是神婆让你带着我?”
陶春没等到答案,却五秒之后,敲击响起。
顿时所有的精神气全部发散出来。
陶春站起来,下巴仰得快跟额头齐平,“那你肯定知道我的情况,我是不是有救,我还能回到现实?”
她得到了期待的敲击声。
高兴到在原地蹦跳,“我真的能活吗,我真的能活下来吗?”
敲击声响起,她高兴之余,不忘顺着思考,道:“那我在葫芦里,是养魂?”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未得到回答,陶春喜悦过剩,她能活着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此后,她和老者便是一问两敲击声。
老者总是在陶春问私人情况时,不做回应。
她辨出来了老者腿脚确实不好,拄着拐杖,是哑巴,眼睛看不见,无亲人子女,独居。
她在黑暗之处太过无聊,经常拉着老者聊天,问的都是关于时间年月,哪里的花开了,外面的天是晴是雨,月亮是圆不圆,有没有星星…
老者几乎有求必应她的日常碎语。
而陶春那句随口一说的“白日如果艳阳高照,夜晚出现星空的概率就会很大。”
老者便时常带她去屋后山丘。
陶春听他隐忍的气喘声,叫他别去,但老者倔,拄着拐杖,还要护着手里的葫芦,防止颠到陶春。
这些陶春都知晓,又拗不过他,夜晚的星空被老者一次又一次攀丘。
陶春数着次数,五次来回,原主和李塘的孩子降生,是个大胖小子。
陶春笑着祝愿,老者却不用敲击回应。
坚持不懈地带她去山丘看星星。
陶春听着他来回的气喘声越来越重,极力阻止。
终于某一天,倒在床上。
几乎不离身的葫芦,掉下床底,他像掉了珍宝般,伸手去捞。
那只干枯的老人皮手,肤色极白,交错的青色血管将皮肤全部顶起,似要撑爆,手指修长,却根根弯曲艰难。
近在咫尺的葫芦,他怎么也勾不着。
陶春一直感受的暖意,渐渐散去,有什么滴滴答答,如水滴的声音,在头顶,由急变缓,再到静。
她怎么呼喊,都无人应。
一直盯着的漆黑之处,碎裂的声音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