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暗恋记》夏菜小南

12、真假亦真 你就那么喜

　　画面又一转，小原主已是豆蔻年华，比小时候更加无拘无束，更加放肆地在田野间欢笑。

　　只是她偶然间瞧见远处那一抹蓝色的身影，肩头压着扁担，挑着两桶水，冲这边走来，她眼睛里多了丝异样情绪。

　　小时候那个瘦弱可怜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患有癔症的“野种”，竟然是面前这一派清隽身姿，眉眼如画。

　　她在长大，李塘同样在长大，甚至比她高出半个肩，只是眉眼轮廓仍是稚嫩。

　　原主主动打招呼，示好，但李塘面色冷肃，不予回应，直接掠过她，笔挺有劲地穿过身后的陶春，迈步远去。

　　只是他那双低垂的眼睑，绷直的身体，以及轻吐的呼吸，都被陶春捕捉。

　　那一刻陶春心底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点酸涩，也有些释然。

　　陶春翻过他书案上的紫木匣子，里面的每一幅画像，每一首情诗，都是他对原主爱而不敢，自卑又深切的真情。

　　“一个捡来的野种，还患癔症，装什么装！”

　　看着原主满腔怒火，以及嫌弃的嘴脸。

　　陶春心里叹一口气，值得吗？

　　在经过这几次桢帧画面后，陶春对梦里的原主好感全无。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百思不解之际，画面又一转。

　　院门打开，陶春挎着布包，从板车上跳下来，神色很不高兴地率先进屋。

　　陶公将板车放好，唉声叹气地跟着进屋。

　　陶春没进去，站在门口，屋内，原主一声气腔：“我就要嫁给赵无垠！”

　　陶训斥：“阿春啊，你这个是气死你阿婆不够，还要气死我是不是！”

　　“赵无垠有什么不好，他们家是顺县最有钱的大户人家，人家能看上我，说明我有那个资格当有钱人家的少夫人，再说，阿公你不是想我嫁个好人家吗，我去当夫人还不好啊，以后咱们家还种什么萝卜，您就只管坐家里等着我给您养老就行。”

　　阿公气得声量发抖，“你知不知那赵无垠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作风名誉在整个顺县都是臭的，强抢了多少民女，害了多少条性命，就是个毫无人性，无恶不作的畜生啊！”

　　“你见过他害人吗，这些都是谣言，我不怕，我只知道，嫁入豪门衣食无忧，阿公，你要是这次挡了我的好彩头，我一辈子都不嫁了。”

　　啪的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响起：“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肖子孙！”

　　陶春瞧着原主捂着脸跑出来，随后，陶公追出来，冲着她义无反顾的身影喊道：“你要是敢嫁，我就一头撞死给你看！”

　　陶公气得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望着天空那一片彩霞，似有所感道：“陶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老伴啊，你在那头等着我，我恐怕不久就会来寻你啊…”

　　“阿公…”

　　陶春也跟着气愤，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女孩子说出来的话，焦急地想扶住陶公，却根本触不到。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这不是真的，要怎么样才能清醒，怎样才能回到现实！

　　她见不得两位老人被这么摧残，明明活得好好的，明明他们的孙女那么乖巧勇敢，为什么这个梦要曲解？

　　她得想办法清醒过来，她不想一直沉浸在这种噩梦里。

　　正在她混乱无助之际，门口一声“陶公”让她抬眸望去。

　　一袭青蓝色长袍如松，凌厉的轮廓，深邃漆黑的眼眸，熟悉的模样。

　　陶春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沉稳冷漠，却心有乾坤的李塘。

　　“是小李来了啊。”

　　“阿春铁了心要嫁给赵无垠？”

　　陶公深深哀叹一口气，搞不懂孙女怎么变成这个混蛋样子，“赵无垠把一车萝卜全买下来了，要阿春嫁给他，没承想，阿春就那么答应了，回来就跟我闹，这可如何是好…”

　　李塘深邃的眼眸波涛汹涌，有不解，还有往日根深蒂固的执念裂痕，“我有办法阻止。”

　　陶春来到他身边，“你有什么办法？”

　　说完这句，身旁的男人转首低眸，而陶春似有所感，他像是能看见自己，几秒的对视，李塘先一步挪开眼，“陶公，到时我会在林里拦截。”

　　.
　　竟是“关公救新娘计划”

　　场景重现，只不过这次大为不同，穿上嫁衣，盖上盖头，坐在花轿的原主，为即迎接她的荣华富贵雀跃。

　　滂沱大雨，李塘站在暗处，陶春在旁边拉着弹弓等待时机，两人一实一隐，还是原先的位置，并肩作战，为了轿子里的“新娘”。

　　陶春的弹弓配合着李塘的关公威力出手，赵无垠成功被吓退。

　　新娘却没逃跑，轿帘掀开时，看到来人一副剑眉长胡子，原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被李塘一把扛在肩上，往深林处跑。

　　陶春那个急啊，不能进去，赵无垠会卷土回来，他会死啊……

　　她想拉住李塘，却是一手空气。

　　这是梦吗！

　　往前奔跑的李塘突然停下脚步，往后望，他不说话，眼睛在寻找，最后锁定，似是在等。

　　陶春叹一口气，不由得跟上去，李塘才继续深林处奔去。

　　仍旧准备了干净衣裳，他拿给原主，原主却打掉他递过来的好意，见对方胡子掉了“你究竟是谁！装神弄鬼，敢劫赵无垠的花轿，活得不耐烦了！”

　　“你真愿意嫁给那恶人赵无垠？”

　　原主一边后退一边骂他，“你坏了我的好事，等我告诉赵无垠，定叫你尝尝利害。”

　　李塘有一瞬间的呆滞，满是痛苦的神色，陶春尽收眼底，心中千丝万缕，不太好受。

　　他尽量平稳自己语气，劝道：“陶公只剩你一个亲人了，你这么一意孤行，有考虑他的感受吗，你知道赵无垠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装神弄鬼之人的话，莫名让原主镇定下来，突然恍惚自己不是自己，喃喃道：“我，我在干什么…”

　　“别闹了好吗，你至少得为陶公考虑吧，万一陶公再出事，你怎么活？”

　　“你到底是谁？”

　　李塘说着慢慢走近，“是不是知道我是谁了，你就能清醒过来？”

　　他想抓住原主，至少现在不能出去。

　　突然狂风大作，木门嘎吱作响，一股奇异香味，混着雨水味道荡来。

　　陶春暗叫“不好”，随即木门被踹开。

　　赵无垠带着老黄老狗找来，陶春两颗石子穿过赵无垠的脑袋，毫发无伤，倒是原主一声尖叫，赶忙跑到赵无垠旁边，道：“就是这个人，他劫的花轿，把我抢到这里，你们好好教训他。”

　　三对一，陶春冲上去帮忙，如空气般，三人在她的身体穿进穿出。

　　李塘徒手截棒，势如破竹，高大身躯，将三个瘦弱鼠狈打得有败阵之意，一个转身，想将三人甩出门去，却在毫无防备之意下，被原主从地上捡来的一块尖刺破了后脑勺。

　　陶春眼睁睁看着男人倒下血泊里，被三人用棍棒围殴，她大喊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可以！

　　好不容易才把他救出来！

　　他的命是我的。

　　陶春猩红的双眼，手里的弹弓对准原主，一石射穿，带血飞溅而出。

　　.
　　还不等陶春反应，一阵天旋地转，再次出现的画面，竟依旧是原主上花轿的场面。

　　门口迎亲队伍，吹着唢呐，原主由媒婆从屋内小心扶出来，就在她上花轿的那一刻，陶春举起弹弓，瞄准原主的脑袋。

　　破庙里，她不管打谁都没有用，唯有原主的脑袋一石而穿。

　　没有犹豫，石子“咻”的一声，是对原主恶人的惩罚，也为李塘暗恋十年不值。

　　各种叫声混乱声此起彼伏，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陶公将脑袋穿洞的原主抱在怀里，晃了眼睛，说不上的堵，好似是原主抢了她的亲人。

　　一个胸戴绣球的男人，扒开混乱的人群，来到原主面前，稳沉的脸上全是惊慌，他大声喊她名字：“阿春，阿春…”

　　弹弓掉地，浑身僵直的陶春全身湿漉漉的，为什么会是李塘…

　　李塘抬眸，那股直视过来的恨意，陶春皱了一下鼻子，酸了眼眶。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陶春抖动的双肩被一双大手紧紧钳住，咬牙道：“是你杀了她，你是谁，你还我阿春！”

　　她的肩骨反复要被李塘掐断，不敢抬眼看他，低声吼出来，“这是假的，这是梦，这是我的梦 一切都是假的，真正的陶春在现实里早就落水死了。”

　　一瞬间的安静，李塘力气未松：“那你是谁？为何与阿春模样相似？”

　　“我，也许你不相信，我是，我是其他世界的人，在那个世界发生了意外，陶春死后，我莫名其妙魂魄附其体，就是这样。”

　　李塘突然低吼一声：“我不信。”

　　陶春疼得皱眉：“你就算今天掐断我的骨头，事实就是这样。”

　　李塘声线崩溃：“那我这么多年的执念算什么！”

　　陶春疼得想骂一句“算个屁”，胡乱应付：“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敢抬眼看我？”

　　陶春没动。

　　“你果然在说谎。”

　　陶春抬眸，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突然委屈，控制不住大喊：“你就那么喜欢她吗，那我们经历的，都不算数吗！”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暗恋十年的人，是小时候推你进池塘的主谋，是嫌弃你有癔症跑掉的坏蛋，她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李塘双手松了，紧接着所有人都发现了她的存在，陶阿公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你还我阿春，你还我阿春命来！”

　　陶春扑倒在地，承受无数的拳打脚踢，却在晃影间，看着李塘将死去的原主抱起来，不管不顾地走远了。

　　她才发现，她始终是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