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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真假亦真 陶春怎么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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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眼睛突然瞎了。
神婆给她后脑勺顶剃了一块头发,抹了药,包一圈纱布,在陶家二老焦急的眼神下,道:“我不能担保,这包消下了,便会复明,还要观察后期恢复状况如何。”
陶公痛悔万分,抹泪道:“阿春,我对不起你,都是阿公那一巴掌害了你啊。”
神婆早在给她治腿时,就注意到她后脑勺有淤青,此刻那淤青已经鼓包,情况有些严重,便在陶公上门找她时,提到了她脸部神经受挫。
原本陶公在山中当着众人的面打孙女一巴掌,是为了做给正在气头上的李塘父亲看,自个打孙女总比外人教训要体面些,本就是他们一家的孽,牵涉两村不得安宁,他那巴掌不出手,无法给众人交代。
只是脸部神经连脑部,说没有影响不可能。
陶阿婆打边哭骂陶公,陶公捂脸痛嚎,“阿春啊,你不能有事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给你泉下的爹妈交代啊。”
一片漆黑中,只闻哭声,陶春使劲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觉得此时此刻所有的感官都不真实,感觉像在睡梦中还未醒来,不真实,伸出双手摸索,被两双布满老茧的手握住。
难受又不得不接受现实,最终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安慰道:“阿婆阿公,我没事,我会好的。”
“我们陶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神婆啊,我求求你,一定要让阿春复明啊,只要她能复明,就是要我的命都行啊…”
陶春泪花闪烁,“阿公,你不要这么说,我会好的。”
神婆神色复杂道:“陶公你们都别哭了,她的眼睛现在不能哭,不能受刺激。”
看着极力忍受痛楚的人儿,细语道:“失明跟你这段时间已经过度劳心劳力脱不了干系,想要复明,身体与精神都需要好好放松,尤其是心态要放好,什么都别顾了,多睡觉养神才是最为重要的。”
陶春虽然接受不了自己看不见了,但眼下她心里最担心的,“那李塘他…”
“放心,我会照看,你只管休息就好。”
月亮圆如玉饼,格外透彻明亮。
等陶公送神婆出门,手里多了一个小瓷瓶。
“这是结魂丹,今夜子时,让她服下,我会为她招魂。”
陶公去找神婆的时候,便跟他讲了,陶春的情况,比李塘还严重。
她失明的原因竟然跟魂魄有关。
三魂,崖下摔散两魂,仅有的这一魂已经支撑太久,今夜全月游魂日,正是招魂之日。
如若错过,无力回天。
陶公不信鬼神,只觉得邪门又离谱,“这真的,真的能行吗?”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神婆说:“回魂的过程不易,什么时候醒来,便要看她造化了。”
此时,屋内一声哭叫。
“阿春,你怎么了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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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春做了很多梦,如走马灯一样,一串一串的,有朋友之间的欢笑,有被老师重视的喜悦,有被领导夸奖及丰厚的奖金。
梦到无父无母的她靠微薄的资助,历经生活磨难努力考入一流大学,毕业成为大律师,却在最展望未来的时候被货车压在轮胎下,一点一点无效挣扎,看自己绝望无助的闭上眼睛。
却在漆黑之中看到一道模糊的黄影…
“…是你,你为什么要占着我的身体…”
“你这个妖怪,霸占我的身体,抢走我的阿公阿婆,你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啊…”
“我害怕,我不想在这待了,求求你,放我出去,我想阿公阿婆了,我想他们了,把身体还我!”
那道黄影嘶声哭喊,突然加速跑来,手里的弹弓飞咻一声,一石穿过陶春的后脑勺,无穷尽的黑暗里,突然响来的“咔嚓”声,如鸡蛋破壳,突然破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光亮射进来,一个浑身湿透,满面污泥的女孩,正一把扼住陶春的脖子,失焦太久的眸子慢慢聚焦,却是一双没有眼珠的白瞳,声音近乎鬼畜:“终于抓到你了,哈哈哈哈,杀了你,我就能出去,哈哈哈,我终于可以出去了,去死吧你。”
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陶春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咳嗽,脖子上还有被掐的实感,惊吓过度便是后知后的理智回潮。
那是真的陶春,是溺死在池塘被救起来的模样。
她嘴里一直念着想回去,但因为占据了身体,回不来吗…
她没死!
那个地方一片黑暗,她被困在哪里…
“难道是我占据了她的身体,让她回不来吗?”
陶春越想越觉得邪门,但是自己确实是魂穿附体,所以说原主的魂魄就没办法回归本身。
想清楚了这些,头脑一片空白,茫然无措一会儿,便是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压得她再次实感窒息的恐惧,她顺了顺胸口,这才发现自己能看见了。
周围的陈设,床头边的水盆,以及从额头上掉落在手里的布巾,恍惚觉得方才的离谱画面是一场梦魇。
但转眼便把她突生的自我安慰的苗头按下去了。
左小腿上那条赫然森森,缝合了三次的蜈蚣疤痕,竟然消失不见了。
“怎么可能呢?”她顺着检查身体,发现身体毫发无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跌撞下床,打开门,陶二老不在。
远处一条田埂上,一群孩子围着一个扎两小辫的女孩,似是在商量什么,说得热闹,那小女孩熟悉的面庞,正是原主小的时候。
陶二老在另一头田里埋头干活,就在她惊讶中思索着什么时,一个扛着锄头的村民像没瞧见他似的,从她旁边直直经过,更神奇的是一个小孩直直穿过她的身体,朝田埂跑去。
陶春呆愣一瞬,得出一个结论。
果然,还在梦里。
她走起路来轻飘,像游魂一样,飘到小原主的旁边。
“你们扮演坏人,好好吓唬他,把他推到池塘里,我会扮演救世主,救他上来,快去。”
陶春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一般,审视着这个抱着胳膊,一脸坏笑着看戏的小原主,试图去跟她说话,但小女孩直接穿过她身体,蹲下,扒拉草丛,捡石子。
五岁的小女孩命令五六个小男孩嘻嘻哈哈朝着一个方向跑去,那个方向前面有个小男孩。
那小男孩披散着头发,一身素衣,白得没有人气。
陶春定眼一看,是李塘。
他正躲在一簇草丛边,呆呆地看着这边,那眼神胆小,却有很强烈的渴望,渴望被小孩子圈接纳。
很快,那群小男孩把李塘往田埂边的池塘旁推,一边推一边骂他“野种”“小白脸”,各种嘲笑推搡,随即,一个小男孩出手重推,李塘没有任何反抗,在陶春飞奔进池,李塘直接穿过她伸过来的胳膊,扑通一声,入水。
“你们快救他啊,谁来救救他,你们这些坏心肠,家长是怎么教的!”
陶春冲他们喊叫的同时,发现那个率先出手重推的男孩,是此次黑山狼林寻凝骨香窝点的壮丁之一。
随即,又一声“扑通”,小原主将沉入水底的小李塘拉上岸,用弹弓将一群坏孩子打跑,并对躺在地上,疯狂咳嗽的人儿说:“以后有我在,他们不敢再欺负你了。”
这一幕,与陶春记忆里的“落水救人”片段重合,看着躺在地上的小李塘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小原主却很嫌弃地跑走了,但在李塘的记忆里她受到惊吓跑开了,而在陶春的记忆里,却是小原主去喊人去了。
陶春突然发现回忆原主的记忆只有片段式,没有整个来龙去脉,一时不相信原主会是这种坏心眼,仍对原主抱有期待,期望她喊人过来。
但没有,直到有一个村民发现,才将满口白沫,抽搐剧烈的小李塘抱着跑走了。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等陶春再次出现在家门口时,陶阿公抱着小原主慌慌张张地进门,此时她满脸是血,左小腿一道很深的伤口,赫然醒目。
陶婆伤心道:“阿春啊,你千万不要有事啊,叫你别去林里打野鸡,你偏不听。”
“我去找神婆过来。”陶公急得过门槛摔了一跤,顾不得疼。
陶春看着二老伤心与慌神的模样不好受。
原主昏迷不醒,神婆来诊断过后,瞧着原主额头上突起的包,道:“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颅内神经受损,眼睛会出现短暂性失明,小腿的口子好了会留下一条长疤,二老做好心理准备,醒来好好劝劝小原主。”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陶春有些惊讶,连失明和小腿上的伤口都跟她一模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不等她思索明白,画面又一转。
原主醒来不是摔碗,摔盆,就是撒泼打滚。
“这样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干不了,我以后还怎么打鸟,怎么在他们面前称老大,好烦,烦死了!”
本来策划李塘落水,已经让陶春有些恼火了,没想到原主小小年纪躲在陶婆怀里,哭着喊着,说出没良心的话,“阿公阿婆,你们没有照顾好我,这全都是你们的责任,我不想看不见,你们能不能去求求神婆,让我看见好吗。”
陶公叹了口气,道:“神婆说你失明是短暂性的,只要额头上的包消了,就会好。”
随即,小原主把一直处于悲伤中的阿婆,一掌推倒在地。
那一晚,陶公老伴死了,瞎了的孙女却复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