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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凝骨香(完) ...

  •   祁盛自来顺县,过目三年的民情案件,几乎都是关于打架斗殴喝酒闹事死人事件,而乡民们便是争田纳税杀人放火嫉妒之事件,县令处理解决的也不差,公平公正,以命偿命。

      顺县人文环境民风民俗都很好,他走访餐食店,干净卫生,主客友好,偶尔会遇到几家卫生环境不合格,菜品高价的,祁盛会提议转改;大街上井然有序的小摊热情叫卖,无乞丐穿流,走到几处破败建筑里,才发现乞丐聚集,祁盛问县令施粥送银情况不规律,斥责县令整改,以及将破败建筑修建为庇容所。

      总之一切合规中矩,有好也有瑕疵不足之处。

      祁盛没觉得哪不对劲又觉得全部都不对劲,奇奇怪怪,无法让他寻到一丝烟火气息,最终他决定去周边村庄走访。

      一直贴脸奉承的县令忽然来劲儿了,千推万阻不让他下乡,还给他饭食里偷下迷药,如若不是他留心,在暗处看完这一场“百姓斥官杀官,官不作为”的真迹,才发觉县令给他特意制造的县平民安有多讽刺。

      还真叫这狗官给摆了一道。

      刘松被那一剑吓昏厥,其党羽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祁盛一扫室内众人,声音沉肃:“你们这样目无法纪,手拿武器霍乱公堂是要造反?”

      陈氏离他最近,在旁默默观察他了一小会儿,没看出来这紫袍小子是好人,不客气道:“州府来的是个能解决事儿的也就罢了,如若不是,我们让你与那县令一同下黄泉。”

      “陈叔,不可无礼。”陶春不想让这州府对他们留坏印象:“不要叫州府大人觉得我们受害者不讲理。”

      祁盛眼神锁定陈氏,清娟的声音威严不失,“把刀给我放下。”

      陈氏并没有被他的眼神与话语震慑,他不放,台下所有拿刀的也不放。

      “陈叔,把刀放下。”陶春道:“你们也是,把刀放下,我相信巡查大人一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

      僵持之余,陶春脑袋突发眩晕,往后推了几步,阿清扔下契去扶,“砰”一声,随即,陈氏把刀也一扔,愤愤走下去,接着“砰砰砰”声落地。

      只有一人手里还拿着刀。

      “秦叔,放下刀。”

      换之前,他肯定要怼,这时候也不说话,只透一身反骨。

      陶春视线开始模糊,她必须得撑住,使劲眨了两下眼后,哀求:“相信我,放下刀。”

      ”砰“的一声落地。

      陶春声音接着响起:“大人,我们并不是目无法纪,也不是想造反,是被逼上绝路,拿起武器捍卫与守护自己的家人,我们索要的是作为老百姓生存的权利,性命与公平。”

      “您是朝臣,我想您深谙朝纲治国之理,天下不只是达官权贵的天下,更是老百姓的天下,如果没有我们老百姓做支撑,试问哪个朝代会强大,如今贪官腐败分子不断残害老百姓,如若不治不惩,毁的就是国家根基,您觉得一个国家根基不稳,还能持续强大下去吗?”

      她说得赤诚,语气却带着不置可否的提醒。

      四下一片寂静,连堂前群众都无声了。

      都怔怔地看着陶春。

      祁盛也看了她一会儿,哈哈大笑两声:“竟不知你一介女流,懂国家之基,当真让本官见识到了顺县还有这等奇女。”

      陶春道:“大人,我不是什么奇女,我只是学了几年书,识得几个字,要说奇,是我身旁这些无权无势的百姓在被贪官压榨被权势迫害仍然不屈,豁命殊死搏斗找到犯罪的证据,只为寻得公正,我希望大人明察秋毫,为所有凝骨香受害者一个交代。”

      祁盛知道自己站在暗室旁听的时候,就被这女子发现了,也瞧见她用弹弓将县令喉咙打坏,用弹弓出神入化,台下众人更是听从她指挥,还有在她下跪的时候,小腿的血,以及此刻面色苍白,眼神却明亮如晶在闪烁。

      祁盛若有所思道:“所以找寻凝骨香的犯罪证据的策略,是你主使的?”

      陶春却在这时,声音发颤起来:“不是,是李塘。”

      “哪位是李塘?”

      陶春眼睛湿润:“他现在被关在牢里。”

      “为何被关?”

      “因为赵无垠四日前强娶民女,李塘为了救我,扮演者关公吓退赵无垠,后被赵无垠识穿,带人在破庙里与我二人缠斗,最后因凝骨香发作猝死,我二人被县令刘松逮捕,县令刘松与赵无垠父亲赵钱天联合污蔑治其死罪,在此之前,李塘已经将赵无垠的所有罪证都几乎查出,而我只不过是顺着他这些线索,找到了犯罪窝点,并将受害者全部解救…”

      她哽咽一声,跪下,“大人,如今幸存的受害者全在这,请你为我们主持公道,还李塘清白。”

      ”你两人,去把李塘带上来。“

      许是衙役们跪久了,起身不利索。

      祁盛冲他们横眉“嗯”了一声,吓得赶忙下去了。

      陶春给他磕头,左小腿的血染了一大片。

      祁盛亲自下台阶扶她,抬眸时,眼眶通红,包了一眶的泪。

      “谢谢,谢谢你。”

      祁盛惊到了,又立刻回神,“你腿在流血,没事吗?”

      陶春此刻焦灼地望着两名衙役们下去的那个方向,她要看见李塘是否好好的,敷衍答道:“我没事。”

      陈氏在一旁愤懑:“怎么会没事,被贼人赵无垠的两个奴才推下悬崖,落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大夫说会永久留疤。”

      “犯人,李塘带到。”

      ·
      陶春自那日在公堂上晕倒,一连沉睡了五天,醒后第一时间就是问李塘状况,以及后续解决。

      李塘当庭无罪释放,八名凝骨香受害者被祁盛安排了住所,县令和赵钱天被关押,等州府判定。

      只是李塘被带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四肢骨头全断,背上有无数条铁鞭条条见骨,胸前有骆印,整个血肉模糊,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连县里最好的大夫都摇头无力回天,结果回到村里,神婆给他服下一枚续命丹药,断了的腿脚经过她五天的接连,出现在陶春眼前的便是一个全身纱布包缠的活死人。

      有可能会醒来,也可能永远醒不来。

      陶春在他鼻息间试探一下,只能感受到微弱的气息,她眼泪止不住,一下软在床榻旁呜咽哭泣。

      怎么会这样啊!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李父坐在门前吸着草烟,什么都说不出口,抬头瞧着那一轮弯月,唉声叹气。

      此后,陶春全部的精力都在李塘身上,即便后期她的左小腿已经影响走路,都叫陶阿公背她去,一守便是一天,晚上也不走,困了便趴在李塘床边困觉,谁劝也不听,李父也不阻止,将饭菜放在她旁边,吃与不吃,第二天会收走喂狗吃,再做热菜,这样反反复复,也不说什么安慰的话,总是沉默。

      陶春一开始就是忘我的逗留,日子越久,李父每每看她的眼神,陶春心里明白是一种怨恨,这期间她发现了书案上的紫木匣子,胡思乱想了很多事,再者,就是神婆给李塘换纱布的时候,说骨头伤口都在恢复,是个好的迹象。

      只要听到一点好消息,陶春便兴奋激动,期待某一天床上的人睁开眼。

      经常对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人说话,讲的都是她与村民们在黑山林里搏斗的事,也讲在破庙里那个野鸡很香,还想再吃,又说她屋后小山丘上,是个看星星月亮的好地方,让他睡够了就醒来,跟她一起玩,一起做很多有趣的事。

      这期间,陈叔、阿清阿九都先后来看过她,陈氏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还带来一纸盖有官印的信封,阿九身体素质很强,精气神有了,基本上就无碍了,就连秦叔也被女儿哭吵着来看她儿,秦叔嘴硬说话不中听,但他女儿甚是可爱,这一大一小反差十足,陶春连那些不中听的话都格外悦耳。

      大家看起来都很不错。

      真好…

      但为什么,你一直不睁眼了,究竟还要睡多久啊…

      陶春望着床上没有活人气的男人,眼泪不受控制。

      等神婆再次来换纱布时,在陶春一脸期待下,还是摇了摇头,骨头恢复得很快,醒来只能看造化,顺便给陶春看了脚肚子上的伤口,已经不需要包缠纱布,慢慢结痂了,神婆又给她开了一副新药,让她每日定时定量吃。

      临走的时候,还给她说了个坏消息。

      她的后脑勺在坠崖时磕到了,有包,颅内神经有损伤,说她不能再哭了,不然会出现严重的后遗症。

      这么一说,陶春才去摸后脑勺,真有个鼓包,是说隐约有头疼,她压根没在意。

      这话被出现在门口的陶公听到,硬生将孙女背回家休养。

      神婆接近七十岁的年纪,一头乌黑的头发垂束在脑后,满脸的皱纹不影响她好看的底子,一双丹凤眼里没有什么情绪,疏离,但说话温柔。

      从村子建立之初就住下了,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却神通广大,有人猜测她年轻时是神医,周边村大夫都是她带出来的。

      各村有了就医条件,村民除有大病之外,小病几乎没出过村,极大节省了一笔开销。

      所以神婆不止在刘家庄,在周围各村地位都很高,都很尊敬她。

      半夜时分,神婆刚收拾完各种药瓶,便听到一道敲门声,很急很重。

      等打开院门,陶公神色惊慌,吐字急促,“我孙女,她,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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