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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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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的排名,在寒假如期而至的前一天,张贴在了教学楼下的公告栏上。
陈霜洲的名字,依旧毫无悬念地高悬理科榜首。杨梧清紧随其后,总分差十分,位居第三。这个结果在年级里引起了不小的议论——那个曾经只活在“痴恋陈霜洲”传闻里的杨梧清,如今已稳稳站在了与他几乎比肩的位置。
物理竞赛复赛的成绩也下来了。陈霜洲和杨梧清双双获得省一等奖,陈霜洲排名更高,但杨梧清是前十名里唯一的女生,同样备受瞩目。
寒假第一天,杨梧清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房间里温暖静谧。中午,母亲沈静仪在饭桌上提起:“清清,你爸爸明天晚上有个学术聚餐,你陈叔叔一家也会去。”
杨梧清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这种家庭社交场合,前世她也经历过。那时她总是又期待又紧张,精心打扮却往往因为太过刻意而显得笨拙。如今,她已学会用平静来武装自己。
“我能不去吗?寒假作业很多。”她语气平淡。
“你爸爸希望你去。”母亲温和但坚持,“你现在也大了,多接触这种场合没坏处。而且陈霜洲肯定也会去,你们都在竞赛组,可以交流。”
杨梧清不再反驳。“好吧。”
第二天傍晚,私房菜馆包厢内温暖如春。杨梧清跟着父母进门时,陈家三人已经在了。陈霜洲坐在父母身边,穿着灰色毛衣和深色大衣,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杨父杨母,最后落在杨梧清身上。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今天杨梧清穿了件米白色羊绒衫和黑色长裤,外套一件驼色大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却因那份沉静的气质而显得格外干净利落。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杨梧清也回以同样的颔首。
席间,大人们聊着学术合作、城市发展等话题。杨梧清安静用餐,偶尔礼貌回应。陈霜洲比她更沉默,只在被问及时简洁作答。
“听文柏说,小清这次期末考了年级第三,物理竞赛也拿了一等奖?”陈母微笑着看向杨梧清,“真是进步惊人。”
“她一直很努力。”陈霜洲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如常,但这句话在长辈们听来,分量不轻。
杨梧清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他居然会主动在长辈面前肯定她。
“霜洲回来也提过,说竞赛组有个女生思路很活,原来就是小清。”陈母笑意更深。
杨梧清能感觉到父母隐晦的欣慰。在这个看重实力的环境里,陈霜洲简单的肯定比任何客套都更有分量。心里那点微末的抵触,悄然散去。
后半程,大人们聊得越发深入。包厢里暖气很足,杨梧清觉得有些闷热,轻声对母亲说想去洗手间。
走出包厢,走廊里清凉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她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边停下,看着窗外庭院里疏落的竹影。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到陈霜洲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机。
两人在窗边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窗外是寒冷的冬夜,窗内是温暖的灯火。
“期末物理最后一道大题,”陈霜洲忽然开口,视线落在窗外,“你用等效场和配速法,跳过了很多步骤。”
“那样解最快。”杨梧清回答。
“很直接。”陈霜洲转过头看她,“竞赛需要这种思路。”
窗外的光映在他眼底,亮而深。杨梧清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她今天把大衣脱在包厢了,只穿着羊绒衫,刚才在温暖的包厢里不觉得,此刻站在窗边,玻璃透进的寒意让她下意识抱了抱手臂。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陈霜洲注意到了。他看了看她单薄的羊绒衫,又瞥了一眼窗外凛冽的夜色。
“冷?”他问。
“还好。”杨梧清嘴上这么说,却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窗缝渗进的寒风确实刺骨。
陈霜洲没说话,转身朝包厢方向走了两步。杨梧清以为他要回去了,却见他停在包厢门口的衣架旁,从一堆外套中准确无误地拎出了她那件驼色大衣。
他走回来,将大衣递给她。
“谢谢。”杨梧清接过,正要穿上,却发现大衣的袖子有些翻卷。她单手不太方便整理,下意识地用左手去捋右袖口。
就在这时,陈霜洲的手伸了过来。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轻轻捏住大衣袖口的另一侧,帮她将翻卷的袖管展平。他的动作很快,也很轻,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杨梧清整个人僵住了。
那触碰短暂得几乎像错觉,但手腕皮肤上残留的温度却异常清晰。他的手指很暖,而她刚才站在窗边,手腕已经有些冰凉。这冷暖的对比,让那一瞬间的接触被无限放大。
陈霜洲似乎也顿了一下。他迅速收回手,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穿好。”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杨梧清机械地穿上大衣,手指有些发僵。大衣内衬还带着包厢里的暖意,将她包裹起来,但手腕上那个被触碰过的地方,却像有个微小的热源,持续散发着存在感。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刚才那短暂的身体接触,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涟漪虽小,却真实存在。
“那天,”陈霜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低了,“在实验楼,你后来自己回的图书馆?”
杨梧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嗯。”她尽量让声音平稳,“拿了水杯就回去了。”
“林薇陪江玥去了医务室。”陈霜洲说,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解释,“她胃不舒服,我通知了林薇。”
杨梧清听懂了。他在告诉她,那天他并没有亲自陪江玥去医务室,而是叫了别的女生。这个解释来得突兀,却莫名让她的心绪更乱了。
“我知道。”她说,“我看到林薇过去了。”
陈霜洲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读出什么,但杨梧清已经低下头,假装整理大衣的腰带。
“寒假有什么计划?”她转移话题,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腰带的流苏。
“看书,刷题,去医院实验室。”陈霜洲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你呢?”
“差不多。准备化学竞赛,可能参加个科创项目。”杨梧清顿了顿,“会去听音乐会。”
“嗯。”
又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刚才那个短暂触碰带来的微妙张力,还在空气中隐隐浮动。
杨梧清能感觉到陈霜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没有抬头。她盯着自己缠绕着流苏的手指,心里乱成一团。
为什么他要帮她整理袖子?为什么他要解释那天的事?为什么此刻的气氛会变得这么……奇怪?
“该回去了。”陈霜洲忽然说。
“嗯。”杨梧清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包厢。在进门前的狭窄过道里,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迎面走来。过道很窄,杨梧清下意识侧身避让,却不知陈霜洲也同时侧身。
两人的手臂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擦过。
这次是隔着衣料的触碰,羊毛呢和羊绒衫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杨梧清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和坚实的轮廓。
她像触电般迅速收回手臂,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陈霜洲的脚步也顿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替她推开包厢的门。
“谢谢。”杨梧清低声说,快步走进包厢。
回到座位上,母亲沈静仪看了她一眼:“脸怎么有点红,外面很冷吗?”
“有点。”杨梧清含糊地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微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脸上莫名的热度。
她用余光瞥向对面的陈霜洲。他已经坐回父母身边,表情如常,正安静地听大人们谈话,仿佛刚才走廊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杨梧清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手腕上那个被触碰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手臂擦过的触感,还残留在记忆里。而他那句突兀的解释,更是在她心里投下了更大的波澜。
她原本以为,经过实验楼那晚,自己已经彻底清醒,不会再为任何与他相关的事情动摇。可刚才那些短暂的、不经意的身体接触,却轻易打破了她自以为坚固的心防。
原来,身体的记忆比理智更顽固。
原来,即使理智告诉她要保持距离,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诚实得多。
杨梧清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倒影。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而包厢内灯火温暖。刚才走廊窗边的那一幕,那些短暂触碰带来的悸动,就像寒夜里偶然擦亮的星火。
微弱,短暂,却真实地燃烧过。
她知道,这星火很快就会熄灭。明天太阳升起,他们又会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她是努力前进的杨梧清,他是永远冷静优秀的陈霜洲。
但至少今晚,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她允许自己记住这一点点的暖。
哪怕它,注定只能停留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