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狼狈 为什么她从 ...
-
林芩也是轻哼一声:“这有什么好问的?少见多怪。应驰参加国赛后什么学校,只有想不想去,没有能不能去。”
听到这里,云晚烟眼睫微垂。
萧应驰:“我去哪,岂是我一人说得算的?”
是啊,他去哪,可能要和家里商量?
云晚烟莫名心头漾开一股难过。
场面顿时传来大家笑声,她愈发后悔问出这个问题,这个答案简直将自己的心思昭然若揭,而萧应驰则是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
可,偏偏她没有抬头。
如果此刻她哪怕克服掉心里的恐惧、自卑、不安、退缩,抬眼就可以看见萧应驰眼中温柔闪烁,一眨不眨看着她。
或许,就可以读懂他那句“岂是我一人说得算”的含义。
下一轮,是顾淮舟的大冒险。
林芩淡淡瞥了一眼萧应驰,面上勾勒出一丝讽刺:
“和萧应驰,扳手腕吧。”
顾淮舟站起,眼中略过一丝兴味,很快上下打量起萧应驰。
萧应驰亦然起身,或许是因为看向的人有些厌恶,浓眉压眼,愈发显得气质凌厉。
顾淮舟唇角微讽:“应驰,手下留情啊。”
萧应驰却是眉头愈发蹙下,顾淮舟身上总有种令他恶心的力量,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叫人反胃。
萧应驰懒得说话,直接手上带风压住顾淮舟的手,死死往下压去。
顾淮舟本来就属于惨绿公子,翩翩少年郎的类型,不免有些吃力,因此用了浑身力气才勉强抵抗。
萧应驰见状,想着干脆早些结束了事,愈发用力,但很奇怪,分明顾淮舟面色已然发白,可手中力气却丝毫不减,甚至于一直在努力和他对抗。
“萧应驰,你确定要对我下死手?”顾淮舟咬牙,惨白面上冷汗津津,眼中隐隐流露出一丝不忍。
萧应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下一秒,萧应驰一个用力,顾淮舟的手被狠狠掰下,或许是因为顾淮舟察觉到颓意的一瞬间就卸了所有的力,因此这一下用力直接将他的胳膊扭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呃……”顾淮舟顿时轻哼出声,弓下身子,面上愈发惨白,甚至于冷汗将他额前发丝打湿了几缕。
萧应驰怒道:“你在干什么!为什么突然卸力?顾淮舟,你下作手段使得还不够吗?!”
顿时场面一片死寂。
顾淮舟颤着身子,毫无血色嘴唇勾勒出笑容:“是,我下作,我都看清楚了,你是天下第一圣人,纯洁无暇,天生就是众星捧月、天之骄子。”
如果说,扳手腕时的冷嘲热讽,场上还有人捂嘴而笑,想着吃到了什么瓜。
但接连顾淮舟手臂脱臼,二人云里雾里的对话,则是让在场众人一个都笑不出来了。
即便他们做足了准备,可要知道,这是在非洲最高峰,乞力马扎罗山上,寻常体力不支都是问题,枉论脱臼。
而且……
萧应驰在A校的超然地位自是不提,顾淮舟也是一顶一的风云人物,这二人言语交锋中缘何有如此电光火石?
这不像是仅仅因为云晚烟。
众人面上神色俱是变了,苏恬率先出来打圆场:“医疗向导!我们有一位……”
夜,众人回了各自帐篷。
云晚烟虽然平日里经常运动,可是今日徒步路并不好走,因此也有些累了,于是钻进帐篷便打算睡了。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外面下雨了。
噼里啪啦,打在帐篷外,密密麻麻,听起来酥酥麻麻的。
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和姐姐夏天去荷塘里摘荷叶,恰好下雨了,就彼此都顶着片大荷叶跑回家里。
那时候,一边笑,一边耳边噼里啪啦,大珠小珠落玉盘,水珠顺着边沿落下砸在湿润的泥土地上,洇上深色,边缘晕染,好似水墨画。
荷叶清香混杂着鼻息间是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泥土味,是她童年夏天的回忆。
真好啊,真好。
云晚烟迷迷糊糊躺在帐篷中,好像回到了那个夏天。
无忧无虑,肆意奔跑。
*
“没用的赔钱货!”
一片漆黑中,一人以扭曲姿势瘫倒在地,怪叫。
愤怒不甘涌上心头,云晚烟想要尖叫,想要拿起桌上地下无数堆满的酒瓶,砸在那人身上。
“打啊!怂蛋!你有种你就打!”
气血猛地涌上头,瞬间心跳飙升,身体好像被灌注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她一步上前,抄起酒瓶就要向前。
那人眼球充血,一只眼睛大睁一只眼睛半闭,嘴巴咧得老大,哈哈大笑起来:
“平日里装清高读酸书,还不是跟老子一样?”
瞬间,她好似浑身都被冰冻住,死死捏着酒瓶,却再也难以上前半步。
再恨,也无法否认,自己体内流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血。而且,瞬间涌上心头的那股暴戾,可悲地提醒着她,或许她真的逃不开血脉的纠缠。
刚才身体内沸腾的血液在瞬间又降至冰点。
不行,她不能这样。
她必须要走出去。
酒瓶叮叮咚咚滚落在地,她失魂落魄走出那间黑暗霉味的屋子。
*
轰——
她猛地睁开眼。
心率瞬间飙升,她胸闷,有些难以置信地坐起身来,背后尽是冷汗,喘着气。
又梦到了。
这些梦,她总是会梦见,一开始几日就会一次,后来变成几周一次,再后来则是几个月一次。
或许梦的频率会变,可每次那种窒息感与绝望感,都会如湖底的水草,缠绕住她,让她无法脱离。
帐篷外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帐篷布的沙沙声。
又一声闷雷传来,比刚才更远了一些,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她拉开帐篷一角,显然外面天色并不算很明亮,时候还早。
可她已经睡不着了。
干脆出去透透气吧。
早上的马切姆营地气温接近零度,不过好在衣物足以御寒,她仔细扎紧了冲锋衣的袖口领口便出了帐篷。
清晨雾气很重,能见度不高,看东西也并不真切。
她在营地边随意找了一块石头,便坐下了。
远处天空底部浮现出点点蛋青色,在这一片迷蒙之白中,那点色彩倒显得弥足珍贵。
“怎么起那么早?”
云晚烟一怔,看向声音来源,没想到竟然离自己不远处,正站着顾淮舟。
或许是她刚才太专注了,并没有发现他。
顾淮舟拿起一瓶水,递给她:
“在想什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云晚烟觉得此刻是一个好机会,于是绕开话题道:
“你不也起得很早嘛?你为什么想和我一起来这座山?”
那对琉璃眸中一闪,他眉眼流转,随后淡然一笑: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心不在焉。”
她一怔。
其实顾淮舟根本就不像他看起来那样的温良,就像是他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他挑眉,意思很清楚了。她先说,他再说。
云晚烟叹气摇头:“一些陈年往事。”
其实她不想多说,因为早已过去,陈旧腐朽,她不想再度剖开厚厚血痂下的伤口,也不想让任何人堂而皇之参观它,随后再为难的假惺惺安慰。
“晚烟,我说过,我们很像很像。”
烦闷略过,顾淮舟再怎么落魄,至少吃穿不愁上着A校,他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呢?
“很像?我不觉得顾少能适应吃糠咽菜,动辄打骂。”
这一句话说出去,顾淮舟顿时沉默了。
又是后悔,云晚烟又后悔自己说出口。
何必反驳顾淮舟,随意敷衍一两句不就得了?
就当她以为聊天已经结束,又开始放空的时候,忽闻顾淮舟道:
“你又怎知没有?”
一怔。
她看向顾淮舟,只见他挺得笔直的身躯未免有些太过紧绷,左手虽然得到了治疗但是因为昨天脱臼,姿势还是显得有些怪异,想必他在忍痛。
为什么她从未觉得这样的落魄狼狈会落在顾淮舟身上?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尽力表现得光风霁月、淡定从容吗?
这一刻,他身上的伪装尽数消失,连笑容也淡去了,只是单纯的叙述:
“我三岁那年,父亲就去了新家,为了不被发现,人间蒸发得干干净净。那时候我妈为了养活我什么都做,才三十岁,手粗糙得像五十岁。”
他几步上前,来到云晚烟身旁蹲下,眼神灼灼:
“所以我说,我们是同类。”
云晚烟:“那又如何?”
顾淮舟蛊惑道:“你不觉得萧应驰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很刺眼吗?凭什么有的人生来就在高点,凭什么他们踩着我们?”
云晚烟蹙眉:“你想说什么?”
顾淮舟:“我只要你答应我,和我一起将他拉下神坛,届时天阙集团,我分你十个点,不,二十个点。”
她听完,神色极为平静看着顾淮舟。
顾淮舟显然有些激动了,甚至于又上前一步,离她更近,面上肌肉都颤了颤:
“你听我说,天阙集团可以是我的,你要相信我……”
悲哀蔓延在云晚烟心头。
她可以理解顾淮舟难过、不甘,或许那些年他经历的也是切切实实的刀山火海。可是,这些事情本质上都与她无关。
顾淮舟、萧见安、萧应驰之间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去趟浑水?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高中生,没心思参与进去。
“顾学长。”她看着顾淮舟好像越来越激动,激动到甚至没发现她的态度,出声提醒。
这一生学长,将他的几分理智拉了回来,他“嗯”了一声,勉强将注意力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