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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灭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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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尘封的室内待久了,难免憋闷,她决定到院子里透透气。刚走到门口,就闻到院子里飘来一股呛人的气味。
宫门口积聚的成团的柳絮,燃烧起来了。
春季的望川城天气干燥,柳絮又易燃,因此历来到了春天各宫都安排人洒扫,以免引起火灾。
琼华宫常年无人居住,自然没有人管。但是好在因为无人居住,也找不出一丝的火星子,因而也从没有燃起过柳絮。
云未眠寻到起火处,只见门口大团大团的柳絮随着火苗飞舞,来不及想这个没人来的宫殿是怎么起火的,她只想赶快把火扑灭。
这个宫殿里已经没有水了,唯一的水井干了好些年。云未眠又想到宫殿附近一般都会有存水的水缸,她想着叫人过来不如自己轻功过去来得快,于是也顾不上自己烦琐的衣裙,一个箭步转身往琼华宫外飞奔。
一跨出琼华宫的门,云未眠就跌在了一个玉色的怀抱里,重重地压在对方身上。
头被磕得好痛,云未眠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墙上。
“好痛!”云未眠揉着头说,随后抬眼看看被自己撞了满怀的人,惊诧道“你怎么会在这?”
“公主……好身法。”被突然冲出来的云未眠撞倒的人竟然是闻人景深,此刻他正有点吃痛地皱着眉。其实以他的身手并非躲不开,只是故意不想躲开。
“太子殿下!”云未眠惊呼,“您、您没事吧,失礼了。”云未眠被撞得一时头脑混乱,不知道撞到对方哪里了,脱口就道歉。
云未眠不知道对方是故意“碰瓷”,想来闻人景深这样矜贵的人物估计也没被人这样撞过,道完歉满脸抱歉地看着他的反应,生怕他会突然暴怒。
“无碍,只是……”闻人景深闷声说,随即眼神晦涩不明地向下瞟了一下,接着说“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云未眠才注意到自己刚刚注意力都在闻人景深的反应上,却忘了自己还坐在对方身上,感觉好似有什么东西硌到自己。来不及考虑这些,她赶快站起身来,正要说什么,又听到刚刚站起身来的闻人景深说:“灭火。”
闻人景深过来的路上也闻到了烟味,就先让简青鸿去取水,自己先过来了。火舌乱窜,云未眠想上前灭火被闻人景深拦下。
“小心!”
云未眠只觉腰间一紧,一股力道将她猛地向后带开数步。视线晃动间,她看到闻人景深已挡在她身前,扫开几团燃烧的飞絮。但就在他挥开最后一团火絮时,余烬落在了他左手手背上。
“嘶——”
他手背靠近腕骨处,已留下一片刺目的红痕。
“殿下,你的手……”她出声提醒。
“无碍。”闻人景深并未在意。
火势起的很快,但好在简青鸿提了水来,很快便将火扑灭,只余满地焦黑残絮与呛人的烟味。
宫殿内重回寂静,云未眠心有余悸,目光却追随着闻人景深。他正站在廊下,抬眸打量着宫殿内外。
她有了一个念头。
“殿下,我随身恰好带了些许清凉镇痛的伤药,或可缓解。您若不嫌弃,请移步内室稍坐。”
邀请他进入内室,一是看他左手手臂是否有旧伤,二则,她想看看他对这旧宫是否熟悉。
闻人景深闻言,缓缓转回视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一潭不起波澜的寒水。
“有劳。”他不置可否地应允了她的提议,也接过了她抛来的试探。
*
“殿下请把外袍脱下来。”云未眠忽然开口。
“……?”闻人景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里第一次有一丝迷茫,转瞬即逝。
“这里不会有人来的,殿下莫慌。”云未眠无辜地看着闻人景深。“您外袍这袖口太长,穿着影响擦药。”
简青鸿没听到后半句,只感觉自己不适合待在屋里,于是识趣地偷偷溜到院里候着,闻人景深余光瞥了一眼,懒得说他。
“公主倒是周全,还随身带着伤药。”闻人景深虽然心里下了定论觉得这女人一定不是真正的皇女,但是却惊讶于,在他面前她也丝毫不去遮掩自己。
“只是今日凑巧。”云未眠并未多解释,言多必失。
闻人景深脱下外袍坐在室内的圆桌旁,卷起袖口到腕骨上侧,伸出去放在桌面上。
云未眠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露出的一截手臂除了灼伤并无伤痕。或许伤处在被衣袖遮盖的地方?亦或因为过去太多年那伤疤早已好了?一时间她心中冒出很多想法。
她若有所思地在他身侧坐下,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药盒。
“刚刚在外面冲撞殿下,还请您恕罪。”云未眠一边动作轻柔地为闻人景深擦药,一边再次为自己的莽撞道歉。
“以公主的身量还不至于把孤压垮。”闻人景深的话有几分揶揄的味道。“不过,刚刚公主身上有一硬物撞到了孤身上,怕是给压碎了。”闻人景深避重就轻转移话题,实际上是想知道云未眠到底拿了什么。
“只是些女儿家的物件,不值得太子殿下挂心。”云未眠嘴上轻描淡写地说着,心里却担心他所说的,表情很不自然。
闻人景深她这一变化,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岚帝怎么会让她这样不懂圆滑世故的人卷入这个旋涡呢?不过既然岚帝有心让她入局,不如推波助澜,让她真正发挥点作用。
“公主可曾去过北凛?”闻人景深主动岔开话题。
“未曾,最多只到过我朝边境凌风县。”云未眠据实回答。
“哦?孤不曾凌风县听说有什么名胜,也并非富庶之地。”闻人景深言下之意是,那不是一个游山玩水的好地方,一般来说公主是不会去的。
“太子殿下,没想到您对我国郡县也颇有了解。”云未眠并未理会对方的言外之意。
“孤少时曾在凌风县小住过一段时间,也算是小有印象。”闻人景深云淡风轻地回答道。
云未眠小时候在凌风县长大,却不曾听说有什么大人物来过这里。想必此人说话虚虚实实,可能只是信口胡说的,便未把闻人景深说的话当真。
“凌风县的冬天是极冷的。”云未眠想起来小时候到了冬天,湖面会被冰封住,自己经常和书院的伙伴们在上面嬉闹,确实很无忧无虑。
凌风县地处在岚国最北边,而且是在一个比北凛天河城还要更北的地方。北凛与岚国的北境交界是犬牙交错的,而非一条直线拉齐,因此有些岚国的郡县反而更北,而一些北凛的郡县却更南。
“论起冬季的严寒,天河城确实未及凌风县。”闻人景深打断云未眠的思绪。
说话间,药已经擦好了,云未眠便起身不再闲叙。
“殿下,我还要去给母妃请安,不便继续奉陪了。”云未眠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要离开。
“今日多谢公主。”闻人景深也没有挽留,任她离开了。
*
云未眠回寝宫的路上,一直在想怎么会平白无故起火的呢?思及此,便谋划着夜里再去琼华宫探查一番。刚刚没想到闻人景深会到那边,探查起来总是不太方便。这样计划着,晚上回到寝宫,简单用过晚膳,便交代茯苓今天要早些睡了,让她也早早去睡,不需要她守着。
临近子时,云未眠才穿着黑色夜行服悄悄出了寝宫。整座皇宫此时也静谧地没入了沉静的黑夜,一切颜色和声音都被吸入无尽的黑暗。她悄声躲着夜间巡视的护卫,摸到了琼华宫内。
进到琼华宫院内,行动反而自由了一些,这里没有人巡视,云未眠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了几分。虽说作为公主,在皇宫内行动并不受限,但是今日白天的事情实在是不太正常。一个空着的宫殿,忽然燃起火来,莫不是冲她?皇宫毕竟不是她的家,她对这里不太熟悉,穿夜行服掩盖行踪,总比光明正大来探查更有利。
她在院内上上下下仔细搜寻,没发现什么端倪,本来已经不抱希望,结果却在准备走之前望了一眼起火的地方旁边的一棵大树,跳上树,发现树皮褶皱之间,居然夹着一节小小的香,长得很像宫内常见的洒扫用的细熏香,但是味道闻起来却大不一样。再对比一下位置,很明显,是有人在这里挂着一根点燃的香,等香的余烬掉入柳絮,很容易就会起火。
春季柳絮随风翻飞,火势可大可小,如果那时候闻人景深没有恰好来,她没来得及救火,会怎么样?很明显,有人不想让云未眠探寻琼华宫,更有可能,是想要云未眠跟琼华宫一同湮灭在火中。
但是会是谁呢?做这样隐秘的事情,却留下了证据。是来不及处理,还是对自己做的事把握十足,并未想到火未大就被扑灭?
云未眠一时没有头绪,但是一想到这背后好像有什么事情在推动着事情的走向,不自觉内心一阵寒战,小心收好拿到的证据,先回寝宫去了。
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云未眠理不清,她像是大海里的一叶孤舟,刚想平静地随着浪涌动,就被卷入到滔天巨浪的中心,她抓不住,只能随风摇曳。闻人景深是一座能够乘风破浪的大船,还是一个平静无风的港口,一切都不可知。
枕着这些烦恼,云未眠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