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不养闲人》折弦思

10、送别

　　云未眠再次见到闻人景深，便是几日后的成婚大典上了。

　　这天一大早云未眠被人从梦中捞起来，睡眼惺忪的状态下就被人拉到池中沐浴。沐浴结束后，因为天气尚未暖和起来，她离开水瞬间就清醒多了。接下来只见宫人在她的寝宫进进出出，她则是坐在镜子前一动都没动过，一个多时辰过去，终于她的新娘妆容完成，头饰和婚服也都穿戴整齐。

　　早膳还未用，云未眠肚子饿得直叫。但是也没有时间去管了，她只能寄希望于闻人景深，几次接触下来，总觉得那人还算比较心善。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她还有几个时辰就要离开皇宫了，自己不能走开只能吩咐茯苓把她随身的东西都盘点清楚，务必确保带着。她坐在那心中一遍遍数着要带的行李，皇上和贵妃赐的东西自然有专门的宫人负责，而她自己的东西如果忘记带走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拿走了，她毕竟只是过客，在皇宫没有根基没有人脉，只是一个政治外交的工具罢了。

　　终于，有人通传吉时已到，她可以前往正殿准备拜别皇帝和贵妃。头上顶着十几斤重的头饰，她感觉自己的脖子已经很难移动了，以至于在正殿门外看见等候许久的闻人景深时候，只是眨了眨眼算是打招呼。

　　后宫里的女人，脖子可真厉害啊，云未眠心想。

　　闻人景深素来早起，因此半个时辰前已经到了漱嬅宫外，他看起来倒是很有几分闲情逸致，云未眠出来的时候他正拿着一本书在读，直到感觉有一大片红色在眼前，他才放下手中的书，走向她。

　　他就这么爱读书？云未眠心里此时有这样一个奇怪的想法。

　　“走吧。”一个低沉清冽的声音忽然闯入她的耳朵。闻人景深说这句话的同时，伸出手握住了云未眠的手。

　　与那天夜里的冰冷不一样，今天他的手有些暖，可能今天的阳光正好，也让他镀上一层暖意。云未眠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嫁人。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在扮演一个未来的北凛太子妃，这个身份是真实的，也是虚假的。

　　“殿下久等了。”云未眠抬眸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要跟一个只见过五面的男人结为夫妇，是她没想过的。至少要成婚的两个人不应该是像现在这样彼此客客气气的，但是眼下也没有什么退路了。

　　闻人景深扶着云未眠上了车，随后回到自己车上，两车人一前一后前往岚帝的正殿。

　　到了上遥殿外，两人分别下了车，刘玉喜公公迎了上来，喜气盈盈地说：“二位殿下一起到了，请在此稍候片刻。”这话云未眠听了心里嘀咕，不是本来就要一起到的吗？难道闻人景深不用去接自己，但是却专门去了一趟吗？

　　“嗯。”闻人景深看了云未眠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解释一句话，表情不冷不热。

　　云未眠也不敢多问，正在心中预演待会进入大殿的流程，生怕自己出错，她不怕在皇帝和百官面前丢脸，却不想在闻人景深面前出错。他给人一种疏离感，一想到未来自己在北凛最亲近的人是他，就不自觉地不想给他留下一个蠢笨的印象。

　　*

　　不一会儿便有通传，请二位新人进入殿内，拜别岚帝。闻人景深又伸出手，握住云未眠的手。

　　“别怕，跟着我。”闻人景深用仅他们两人听到的音量在云未眠耳边说道。可能是摸到她手中因为紧张而有些湿润，也可能是因为云未眠没注意到自己抓他的手有点颤抖。

　　云未眠没有回答，但是听到这句安慰似的话，心里稍微平复了一些，两个人的表演好过她自己一个人，天塌了有闻人景深撑着。

　　这样想着，已经步入了大殿中央，文武百官两侧分列，皇帝和贵妃坐在殿上，共同见证两国联姻这件大事。闻人景深捏了捏云未眠的手，示意两个人要一起跪谢皇恩。

　　云未眠会意，尽量让脖子以上不晃动，稳稳地跪拜。而后，岚帝和贵妃又协同百官共祝二人百年好合。因为二人即日就要踏上返回北凛的路，大殿拜别后皇帝特派御前侍卫江雪河代为相送。护送至城郊外，江雪河再返回望川。

　　大殿上没有出什么错漏，云未眠暗自庆幸。出了上遥殿，二人分别乘马车往东华门，江雪河以及和亲使团已经在此处等候，二人换便服后上了一驾马车。

　　*

　　天朗气清，阳光有些耀眼。行进的路上因为时而有树木的遮挡，马车内的光忽明忽暗。

　　二人对坐在车内，本来就不太相熟，闻人景深端坐在那里，像降临人间的神祇一般闭目无言。云未眠在翻阅一本北凛游记，借以了解北凛的风情习俗。闻人景深保持缄默，云未眠也不想没话找话，宽敞的马车内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云未眠翻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地方不太严谨，想问问闻人景深，偷偷瞟了他一眼。

　　他薄唇紧闭，鼻梁高耸，山根微微凸起的驼峰，看起来让人觉得很冷漠，双目微闭，睫毛直直地盖在眼下，看起来似是睡着了，她不好意思开口打扰。

　　云未眠反复看了他几次，闻人景深像是感受到了目光，终于开口说道：“看够了吗？”

　　“没有，还挺好看的。”云未眠还沉浸在书本里，没抬头回应道。看完这一页，才抬头对上闻人景深质疑的目光。

　　“我是说书很好看。”云未眠对闻人景深笑着说。“……不是说殿下不好看。”说完上一句她感觉对方的眉头似乎皱了皱，于是又补了一句。

　　“很喜欢看？”闻人景深隔了半天吐出这么一句话。

　　云未眠点点头，不知道他说的是书，还是他。但是，确实都挺好看的。只是云未眠总觉得此人情绪总是阴晴不定，大部分时候板着脸很严肃，不太亲人。

　　“这些民间游记，大都有杜撰的成分。”闻人景深伸手拿过云未眠手里的书卷，随意翻了几页，继续道：“你若喜欢，回去差人叫工部送一些各地图志过来。”

　　云未眠见对方没有继续纠结刚刚的对话，反而把话题转到书上，又愿意帮她找想看的书，满眼感激地看着闻人景深。闻人景深对上她清澈如泉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把书塞回她手里，扭头看车窗外，说了句：“看书。”

　　“哦。”云未眠没领会到闻人景深的心思，还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对方不快，点点头继续拿着书翻看。没翻几下，只听到她肚子发出了悠长的响声，似乎在抱怨身体的主人还不吃饭。

　　闻人景深扭过来看着她耳朵红了却捂着肚子不说话，好像想把那响声按住的行为有点幼稚，无奈又开口问她：“饿了？”

　　“呃，今天早晨事情太多，没有时间……”云未眠如实回答。

　　“贵国行事，孤实在是不敢恭维。”闻人景深讥讽道，像是对公主出嫁早上却没空吃饭这件事表示不满意。

　　“许是我起晚了……”云未眠不想因为早上自己没吃饭而让自己国家的皇室被人诟病。

　　“青鸿，停下休息。”闻人景深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掀开帷幔对在外随行的简青鸿吩咐道。“另外，送吃食来。”

　　简青鸿领命，车队即刻停了下来，同时吩咐随行的人把所携带的吃食拿来。

　　“今天日落前我们要赶到庄河镇驿站，委屈公主了。”闻人景深意思是只能在车上吃些冷食和点心，不能扎营生火。

　　云未眠到底不是娇生惯养的公主，对于这些事根本不在意。

　　“都听太子殿下的。”云未眠表现得很乖顺，心想有得吃就很高兴了。

　　等食盒往马车内的小桌子上一放，云未眠就闻到了肉香味。北凛常年严寒，饮食习惯以肉为主，比较少配汤食和蔬菜，为了方便赶路专门制作了很多熏肉和糕饼。云未眠是习武的人，这些吃食正合胃口，开心溢于言表。闻人景深看她见到食物眼睛都亮了，倒不像一般贵女一般挑剔扭捏，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闻人景深把擦手的湿帕子递给云未眠，两个人擦了擦手。云未眠不好意思先动筷子，闻人景深自然也不刁难她，从马车上的小匣子里摸出一把匕首。正是那天从云未眠身上拿走的那把。

　　云未眠也认出来了，就在一旁默不作声，任由他用那把匕首切熏肉。闻人景深慢条斯理地把肉切成一小口的大小，又拿帕子擦净匕首上的油脂，之后仔细收好它，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淡淡地对云未眠说。“公主请自便。”接着他也拿着筷子吃起来。

　　熏肉的咸味配上糕饼的甜，满足了云未眠的饱腹之欲。闻人景深并不太饿，只一边吃一边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接连不断送到嘴里但是却又在尽量保持矜持的样子，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太子殿下，江大人想求见公主殿下。”吃得差不多，简青鸿在马车外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