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不养闲人》折弦思

4、审问（修）

　　“什么人？”男子薄唇轻动了几下，声音低沉，身边的人都听得出来他压着怒意。

　　驾车人这时取出云未眠打灭灯笼的玉牌，双手俸给矜贵男子。他拿起玉牌，看了一眼，眉间闪过一丝疑惑，旋即恢复到冰冷的神情，随后便眼神示意手下到旁边树丛里查探。

　　这玉牌，他认识。

　　黑衣人见来人个个高大威猛，自知事情不妙，把云未眠猛地推向车队来查探的人，自己飞身往黑黢黢的山间逃去。

　　矜贵男子伸手，护卫立刻递上弓箭。他丝毫没有犹豫地提弓搭弦，拉满速射。羽箭破风而出，不过顷刻，就听到黑衣人一声惨叫，应声倒地。

　　几名护卫得到授意后，去搬运那黑衣人的尸首。

　　云未眠被黑衣人甩开后因为穴道还没有解开，加上被人扛了很久，下肢酸麻，动弹不得。

　　“青鸿，查他的身份。”矜贵男子走近，吩咐了一声。一低头看到云未眠没被绳索捆绑却定身不动跌坐在原地，便猜到这女子是被点了穴。

　　“是，殿……少主”这人见云未眠这个外人在，改口换了称谓，“这位姑娘看来并无大碍，您看是否……”简青鸿是男子的近身侍卫，跟随他多年，知道他非怜香惜玉之人。

　　他家少主估计也就是把人扔在大路边上继续赶路，可惜了这姑娘如此美貌。简青鸿心里暗想。

　　云未眠竖起耳朵听着二人的对话，同时偷偷打量男子，推测对方的身份。再看看这队人，个子普遍高大，观其衣着，也多半有毛绒装饰，有些北方风格。

　　这些人最好不要是北凛来使。

　　男子瞥了一眼云未眠，正和她目光对上。云未眠看到他高耸的眉骨在他眼上打下一片阴影，分辨不清男子的情绪。

　　他看这姑娘竟有几分眼缘。

　　他是见过不少美人的，云未眠这样的容貌即便是在美人中也是独特的，既有北方女子的深邃，又有江南女子的玲珑，着实让人难忘。只着素色寝衣，青丝垂落到腰间，却也看得出身段玲珑窈窕。夜色阴沉，却更显得她皮肤透亮莹白，特别是一双杏眼，水波粼粼，眼神却又清澈澄明，下面是精致挺翘的鼻子更衬托出尘的气质，朱唇皓齿，美得很耀眼，别说是男人，饶是女人望一眼也会感叹她的美貌。

　　男子并未回应他护卫的请示，径直走到云未眠身前，一俯身竟把她拦腰抱起，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把她抱入了自己的马车。

　　简青鸿哑然，愣了一下，心想：主子这是开窍了？这算是见色起意吗？

　　云未眠一直没作声。可能因为对方的美貌和华贵气质，让她下意识认为对方不会对自己不利。

　　人总会以貌取人的。

　　她不敢轻易开口，毕竟她是假公主，又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怕坏了事。

　　云未眠被放在男子马车上，车上垫了软垫，很舒服，感觉轻飘飘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车里还有一点好闻的清冽香味，像是北方的雪松，让人头脑清醒不少。

　　男子把她放下后，又下去在车外跟手下交代些什么，她在马车里竟然也听不太清，不知道是马车隔音太好，还是她听力下降了。

　　正努力偷听着，突然马车帷幔一掀，男子伴着山间的夜风进入了车内，本来宽敞的车厢顿时变得狭小逼仄。男子坐定，马车便继续向前行驶。

　　这时候云未眠借着马车内的灯光仔细看了看眼前的男人，这般唇红齿白的俊俏郎君，饶是在望川也很少见到，让人眼神很难从他脸上移开，他甚至比江雪河更多些矜贵，眉眼深邃，自带几分上位者的威压。

　　肯定不是一般人。

　　云未眠有些紧张，感觉到自己额角微微有些湿润，自己被点了穴、只着寝衣还直坐在陌生男子的马车上，这已经够尴尬的了，好死不死的男子还用狐疑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打量她，令她非常没有安全感。

　　*

　　“多谢郎君救命之恩。”云未眠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你准备怎么谢？”他丝毫不客气，甚至带着些讽刺。

　　“呃……待我家人找到我必有重谢。”云未眠无奈，一句客套话被对方怼回来，她脑子一抽忽然想到话本里常说的“以身相许”。

　　云未眠看对方衣着华贵、气质不凡，说他是个王爷都有可能，在京畿这个地方，贵人随处可见，自己不敢乱说话。

　　“此物怎么会在你手里？”男子眉头皱了皱，拿起云未眠发射出去的玉牌继续追问。

　　“郎君认识这个？”云未眠疑惑道。心想这不是皇上御赐的吗？“您可否先帮我解穴，我慢慢跟您说。“云未眠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打太极，如果对方不肯帮忙再等一会儿穴道也自动解开了。

　　男子逼近她，说：“不解又如何？此为北凛宫廷内造之物，说不出来历，今天你就这样待着。”

　　男子离得太近，说话时气息轻拂云未眠的脸颊，她不习惯跟陌生人靠这么近，特别是忽然对上这样一双深邃清冷的眼眸，她下意识往后躲，男子却凑得更近。

　　“郎君说笑了，这是故人所赠之物。”说这话时，云未眠直视着男子的眼睛，心里想，这男人太莫名其妙了，救人难道就是为了审问她吗？早知道还不如不求救。

　　他听了云未眠的回答，忽然倾身靠近，捏住云未眠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就着车内昏暗的灯光，端详起她的面容。他的目光在她眉眼唇间扫过，最后停在那颗泪痣上，与岚国安乐公主的画像颇为相像。

　　只是这玉牌……

　　他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放开对云未眠的钳制。抬手轻点两下，为云未眠解了穴，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端坐好，不轻不重地说：“日夜赶路有些疲劳，冒犯了。”

　　他却并未继续追问云未眠的身份。

　　云未眠虽然不擅长人际，但是也听得出来对方不怎么有歉意，最多也就是做做表面功夫。

　　不过她也不是太在意，只想着赶快离开回到别苑，一来与陌生人同乘一车太尴尬，二来师兄负责公主安全，今晚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师兄怕是要受牵连。

　　“无碍，今晚多谢郎君抬手相救，还未请教尊姓大名？”云未眠有来有往地回敬对方的表面客气。

　　“闻人景深。”男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一开始的冷淡。云未眠听后只看到他脸上有四个大字——冤家路窄。

　　她悬着的心重重沉了下去。心中直呼不妙，这就是她要嫁的那个男人。她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想到师兄江雪河可能还在带人沿路搜寻自己，云未眠不得不想办法了。

　　“您是……太子殿下？”得到这个最不想得到的回答，云未眠不得不硬着头皮聊下去。

　　此前在鸿胪寺的时候就听身边的女官聊起过，北凛尚武，即使是皇子也要以军功立威。刚才一年前在战场上闻人景深亲自披甲上阵，带领八十名勇士直冲敌军万人大营，当即取下敌人首级。

　　因此在岚国百姓眼中，北凛的储君狠戾阴鸷，杀人不眨眼，面相想必也是凶神恶煞，任谁也想不到他竟然生得这么好看。

　　但是奇怪的是，之前有传言说这次和亲这般紧急是因为闻人景深受了重伤，如今看来，除了有点睡眠不足导致眼圈发黑面色发白以外，没有什么异常。不过不管他是否如同传言一般，她都躲不过。

　　“今夜之事，能否劳烦太子殿下不要对其他人说起。”云未眠是江湖人，喜欢直来直去，迂回谈判这些她确实不太擅长。

　　“哦？怕有损公主清誉？”闻人景深这句话的重音放在了“公主”二字上。他挑明了自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但却没有给予她对于公主的尊重与客气。

　　“不，只是，我近几天在萍踪别苑小住，父皇派来江大人护卫，不想连累他人罢了。”云未眠见对方已经这么说，便也顺水推舟承认。她直觉今夜之事不简单，不想打草惊蛇，便以此为托词。

　　江大人？听她这焦急的语气，是她爱慕的郎君吗？也不奇怪，公主侍卫，往往有些青梅竹马的情谊，想到这，莫名不悦。

　　“公主既知我是谁，”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也该知道，我是你未来夫君。”

　　这句话说得极其平静，甚至没有加重语气，却说得威慑力十足。

　　云未眠没想到他会忽然把话题转向这里，瞬间感觉耳根发烫，这太子看着狠戾说话竟也会如此孟浪。

　　尽管自己已经知道要跟眼前这个男人成婚，但是今晚算是一次意外的非正式见面，心理上还是把他当成陌生人。云未眠想到这里只觉得这马车的软垫好像带刺，令她坐立难安。

　　“身为护卫，不能保全所护之人，难道他没有责任？”闻人景深越过了刚才的话题，再开口反问。

　　“有，”云未眠承认。“正因为他有责任，才想请太子殿下帮忙。”

　　“明知道你的护卫有责任，却还要包庇他？公主很会体恤下属。”最后一句是肯定句，但是云未眠还是听出了讥讽。

　　“我……”云未眠正准备解释什么，便被简青鸿的声音打断了。

　　“少主，前面有一队人，您是否亲自看一下？”简青鸿怕车内闻人景深听不清，大声通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