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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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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未眠跟康哲详细核对了人员名单后,共找出十五人,他们分三组分别出使到西南三个邻国,去程返程各半月余,在出使国停留一个月,大约两个月后回到望川,那时候云未眠已入北凛皇城,再无相见的可能了。而云未眠原本的身份,则由岚帝亲自下旨调任到北地安城的国信司,天子指派,人到不到自然无人敢过问。
既然云未眠顶替了安乐公主的身份,就要给真正的公主另行册封,对外宣召只说是因为太后实在喜欢镇南将军施令的女儿,也想为她择夫婿,就封为公主留在望川皇宫内。真正的公主生活在皇宫内院,在内院服侍皇族的人也都知道不看不听不说的道理,否则没办法在皇宫里活下去。而宫外的人,除了少数朝廷重臣和施贵妃母家的人很少有人能见到公主。
眼下距离北凛使团抵达望川还有五六日,公主重新册封前,岚帝安排云未眠住到了宫外的别苑萍踪别苑,等使团的人到了,云未眠再以“安乐公主”的身份回宫中。
为了保证不让更多人见到她,别苑守卫大部分换成了今年新入宫的侍卫,统领的则是岚帝御前侍卫江雪河。此人是吏部尚书江敏达的长子,据说少年时文采出众,但是因为跟父亲始终不和,十四岁便自请入宫,修习武艺数年,竟也成为大内数一数二的高手。十八岁被调任到御前,如今已经是御前侍卫统领,五年几乎没有离开过岚帝身边,坊间传闻岚帝有意招江雪河做驸马。
没想到,这次岚帝竟然连他都派出来了。云未眠第一次来到萍踪别苑,下了鸿胪寺的马车,只见在竹影斑驳的阳光下站着一位青年,约有七尺高,身量稍宽,小麦色的皮肤衬出习武之人的英气;眼神坚毅,阳光把他眼睛的颜色映成栗色,如真似幻。
见到他,云未眠不知是该惊还是该喜。
“公主,这是御前侍卫江大人。”跟在云未眠旁边的侍女茯苓见云未眠没有反应,便小声提醒。
“江大人。”云未眠张口问候。
江雪河见是云未眠,有一瞬间的愕然,还是依礼对“公主”行礼,随后带云未眠进了别苑。
本来云未眠也没什么行李,只有一些随身要用的文书和书籍,江雪河安排其他守卫搬运了。
云未眠打发侍女茯苓帮忙收拾房间,便在凉亭坐下等房间收拾好再进去。江雪河看四下无人,便大步走上前来,问道:“师妹?别来无恙啊。”
原来,江雪河因为自小没有习武,入宫第一年便被送往青峡谷随慕青风习武,慕青风是当世的武学大家,在江湖上名望颇高,但是脾气古怪,不看武学天赋,只收有眼缘的弟子。云未眠是慕青风的关门弟子。
云未眠刚刚拜师的时候修习不得要领,慕青风便让天赋颇高的江雪河帮忙“开小灶”,后来云未眠真得其法门,一跃成为慕青风门下前五的高手,偶尔还能跟江雪河一较高下。修习了四年江雪河便返回望川,直接被调任到御前当差。后来两人便没再见过了。
云未眠知道京城军中也会招募一些官职,本以为学武有所成便可以轻松入选。来了望川才知道,军中一般不招女子,无奈之下,云未眠只好转投鸿胪寺。
“师兄,你看我像无恙吗?现在觉得自己愚蠢至极,当初应该听师傅的话,当一只闲云野鹤的。”云未眠喟叹道。
“你傻啊,你怎么不推辞掉?和亲你也能随便应下来?”江雪河食指戳了戳云未眠的脑袋,想看看那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他平时装得谦恭有礼,但是在师门里却是公认的毒舌郎君。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有个尚书爹吗?人微言轻,皇上亲自下旨我还能怎么推辞。”在人前话不多的云未眠此刻白眼快翻到后脑勺去了。“江大公子,你这是不知民间疾苦呀。”
“装病、装傻,怎么不行?你知不知道北凛的储君是多么狠厉的人,战场上取人首级,眼睛都不眨一下,杀神的称号你没听过?这样的人让你嫁你就嫁吗。”江雪河一番数落,话虽难听,却是事实。
云未眠的聪慧都用在了读书和习武上,为人处世一点进步都没有,居然还敢涉足官场。真不知道该说她天真,还是太愚蠢。
“想不到几年不见,上次看你还是个小女孩,如今竟然要嫁人了。你打算怎么做?”江雪河看着云未眠突然有点黯然,如此天资卓越的女子终究还是要被命运裹挟。记得刚刚拜师的时候,江雪河就奇怪,一个九岁的小女孩怎么就非要学武呢,像其他女孩一样在家读读书、作作画,等到年纪寻个好人家嫁了安稳一生不好吗?身为皇亲贵胄、世家公子,江雪河不知道的是,一个小姑娘,没有官职、没有营生手段、没有家族的荫蔽,如何在这世间逍遥生活、安稳一生。
“嫁人?”云未眠脑袋“嗡”的一声,这才想起来,和亲的根本难点不是假扮公主,而是要嫁人。这些天她脑袋里想的都是如何不露破绽地演好公主,却忘了,岚帝亲口说出的要她“嫁给闻人景深”那句话。要跟一个人日暮相对,如何不被看破,还顺利完成岚帝的使命?
“这么大的事情别告诉我你想都没想就应下来了?”江雪河调门提高了八度。
“可是这是陛下亲口问的,我怎么回绝?”云未眠不承认自己当时确实没反应过来。
“你只是一个臣子,大不了把你革职,或找别的人选,还能杀了你不成?这么大的事不会只有你个选择。”江雪河有点愤懑,自己怎么会有这么缺心眼的师妹,稀里糊涂就把自己卖了。
“杀了我?这……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吧?”云未眠瞪着眼睛看着江雪河,一个在望川城无根无基、刚刚考入鸿胪寺的低级官员,死掉了又会有谁知道、谁在乎呢。
“你……”江雪河气结,坐下叹了口气。但是说什么都晚了,现在云未眠已然是骑虎难下。
“公主、江大人,房间收拾好了。”二人正沉默着,侍女茯苓过来了。
看到有其他人来了,江雪河也站起身来,恢复温文有礼的样子,对云未眠说:“公主,请移驾内院。”
云未眠也收起叙旧的情绪,跟着侍女的指引往内院走去。经过竹林的时候,好像有一道黑影在里面一闪而过,因为习武多年,云未眠和江雪河都往竹林深处看了看,但是又什么都没有看见。
“许是野猫吧,公主不用担心。”江雪河说道。
“嗯。”云未眠也没太挂心,瞥了一眼便继续往内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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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云未眠躺在偌大的卧房里辗转反侧,索性披上外袍坐在门口台阶上看着岚帝赏赐的公主玉牌发呆。或许是有武艺傍身,云未眠鲜少有睡不着的时候。她从未想过嫁人的事情,倒不是要孤独一生,只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与人成婚。多年来,自己忙于让那个渺小孱弱的自己变得强大和充实,把功夫都花在了学业和武学上。
思绪神游中,忽然被一阵刺耳的声音拉回现实。云未眠立刻警觉起来,双眼敏锐地向周围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异样,便轻手轻脚地缩回房间内关上了门。由于没有点灯,室内比院子里光线更暗些。
那声异响之后,外面脚步声逐渐向云未眠所在的院子接近。云未眠想着应该是师兄带守卫过来查看了。于是她回到内室拿衣服,准备开门看看情况。刚刚打开内室的门,突然一道黑影闪到云未眠身后,点住她的穴道,她顿时动弹不得。随即那黑衣人将她用黑袍卷起扛在肩上窜出了别苑,往后山跑了。等江雪河带人赶到,房内已经空无一人。
云未眠被封住了穴道,不能动也发不出声,被点住的时候玉牌还攥在手心。现在只得在那黑衣人的肩头上忍一阵子,待经脉运转冲破穴道再做打算。黑衣人默不作声,像是怕被人认出身份。
因为是深夜,又是阴天不见月光,所以黑衣人胆大地走了官道。地处远郊,一般赶路的人夜间都会选择投宿客栈,所以也鲜少能遇到人。大约过了一炷香,云未眠忽然敏锐地捕捉到远处有马蹄声。换作是平时云未眠可能未必能听到,但是因为精神集中加上夜里很黑,听觉反而变得敏锐起来。
可能是遇到赶路的人了,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云未眠暗忖。如果遇到的是一般人,可能反而会让对方无故遭到戕害。
正想着,马蹄声接近了,黑衣人也注意到了,竟然是一大队车马在夜间缓慢赶路。黑衣人立刻钻进旁边的树林里,以防被发现坏了事。云未眠眼看车马队愈来愈近,想尽力发出声响让对方注意到树林里有人,争取获救的机会。万一还没等穴道冲开就被人杀了岂不是枉死。
云未眠暗暗催动经络,让攥着公主玉牌的手勉强能动,然后看准时机,“嗖”的一声把玉牌当作暗器发射出去,正中车队中心马车的灯笼。驾车的人登时停了下来,其他车马也跟着停了下来。
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到这了。云未眠苦笑。
黑衣人发现了异常,不敢作声,此时再走动会引来车马队的追击,不如按兵不动。
车队的人停下来,马车上下来一年轻男子,身量很高,肤白如寒雪,锦衣华服,矜贵不凡。可能是被惊扰了休息,眉头紧锁,眼如寒潭,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