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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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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难得云未眠起了个大早,茯苓进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起来了有些惊讶。云未眠见茯苓眼下乌青,便问她:“昨天叫你去休息,没睡吗?”
“太子妃殿下,昨天晚上……”茯苓正要解释,这时候有人敲门。
只听来人说:“太子妃,殿下请您用早膳。”是简青鸿来通传。
“简大人请稍候。”茯苓答道。
二人这才急急忙忙梳洗,一刻钟后,云未眠跟茯苓才出了门,由简青鸿引着去见闻人景深。
云未眠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简青鸿,他眼下一片淡青,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红痕,是打斗过的痕迹。院落里有铁锈般的气味,这味道她熟悉,是刀锋划过血肉后散溢出的味道。
她在会客厅见到了闻人景深,在他旁边坐定,仆从陆续把早餐端上桌,闻人景深吩咐简青鸿让所有人去吃饭,屏退其他人之后,两个人才安安静静开始吃饭。
早饭很丰盛,现在时辰尚早,云未眠可以一样一样吃下来。不过云未眠一抬眼发现,连闻人景深也是眼圈发黑。
而且,他执筷的右手手背上,一道极浅的细长划痕隐约可见,昨晚睡前他是绝无此伤的。
她心中了然,昨夜果然有事发生。丑时前后那极短促的金属交击声,让她瞬间清醒,屏息凝神地听了一会儿,判断出交手就在院中。云未眠对自己的身手有数,必要之时自保来得及,故而选择静观其变,继续“沉睡”,想看看闻人景深到底如何处置。
思及此,她打算再问问茯苓昨晚看到了什么。心里有事,她吃得快了起来。最后把粥喝完,放下筷子,云未眠起身跟慢条斯理还在吃着的闻人景深说:“太子殿下,您慢用,我回房收拾一下,以免误了一会儿的行程。”
“嗯。”闻人景深没多说什么,她转身便走了。
云未眠回到卧房的时候茯苓已经在为她收拾细软,把她拉到一边,假装严肃地开口便问:“小茯苓,老实交代,昨晚我睡下之后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公主殿下,昨天晚上可太惊险了,”茯苓回想起昨天晚上还有点后怕,定了定神继续说,“还好太子殿下早早让简大人在咱们卧房这边守卫,不然怕是现在又让刺客给掳走了。”
“什么?昨天晚上有刺客吗?”云未眠适时地露出惊愕表情,仿佛真的毫不知情。
“是呀,那得是丑时了,奴婢正睡着呢,忽然听到外面敲门,奴婢赶快起了,一看是简大人。他说有刺客,不过已经被太子殿下擒了,让奴婢赶紧去看看您有没有事。”茯苓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
“后来呢?”云未眠又追问。
“后来奴婢就一直守着公主殿下了。要不奴婢再出去帮您打听打听?”茯苓继续说道。
“暂且不用。”云未眠嘴上这样说,心里却飞速盘算。
将所有守卫力量集中在她这里,闻人景深自己身边反而空虚,这不是保护。
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让外人看来,好像她是闻人景深的软肋。况且,若只是对付普通刺客,何须他亲自出手以至留下伤痕?昨夜那短暂的动静,怕是比茯苓看到的要凶险些。
她想起方才瞥见了几个被迅速押往某处的模糊黑影。看来,不止一个活口。
看闻人景深那样子,昨晚定是连夜审问过了,那么刺客身份应该已经有结果了。云未眠对此事的情况也摸出了个大概。
“禀太子妃,太子殿下说可以出发了。”外面有人通传道。
云未眠一出门发现车驾跟昨天有点不同,全都换上了更加厚重的防风帷幔,看来现在这个时节,北方还是很冷的,他们已经为回到北凛做了防寒的准备。庄河镇驿站的负责人正在跟闻人景深说着什么,毕竟昨晚出那么大的事情,他也怕担责任。
闻人景深今日身着玄色便装,外披同色大氅,见到云未眠出来了便向她走过来。云未眠正准备向他问候,只见他从简青鸿手中拿过一件素色披风,亲自披在了云未眠身上,之后还慢条斯理地帮她系好前面的带子。
云未眠有些受宠若惊,刚想说点什么,闻人景深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云未眠感觉自己的手臂贴到他的胸口,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吐息就在自己耳后,微微发痒的感觉让她缩了一下肩。
“爱妃小心受凉。”闻人景深温柔地开口,手紧紧扣着云未眠的肩。在随行的人看来,二人真如恩爱眷侣一般缱绻。
一句“爱妃”听得云未眠头皮发麻,她看到,男人笑意并未达眼底。她也没说什么,只是配合闻人景深的话低头看似害羞地颔首,任由对方揽着自己。
既然他要演,那她就配合。
想必与昨夜刺客事件脱不开干系。他要扮演琴瑟和鸣,一定是因为暗中有眼睛在盯着他。正这样想着,云未眠眼睛余光扫到几名侍卫押着一个被黑布罩头的人,迅速塞进了队伍后方一辆加固过的囚车中。
“不必送了,昨日之事到此为止。”闻人景深上车前对那瑟瑟发抖的驿站负责人说,对方如释重负,连连向闻人景深下拜。
*
趁着风和日丽,他们出发了。
“昨天睡得可好?”闻人景深这次没说“爱妃”,云未眠听着舒服多了。
“很好。”云未眠回答,这倒是实话,后半夜她判断无事之后,确实睡得不错。
“公主倒是心宽。”闻人景深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含笑意,云未眠觉得这句话感觉像是在暗示什么。
“听闻昨夜有刺客,殿下没事吧?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在驿站行刺。”云未眠顺着他的话说。
“公主以为呢?”闻人景深反问。
“自然不敢妄自揣测。”云未眠知道对方是在有意试探她。
“在岚国境内行刺北凛皇室,你觉得会是什么人?”闻人景深继续问道。
“不论他是什么人,他的目的,肯定是希望两国之间不能和平。”云未眠顿了顿,抬眼直视他,“那刺客还活着,殿下带他回北凛,恐怕不只是为了审问吧?”
闻人景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道:“公主的言下之意是?”
“更像一个饵。”云未眠缓缓道,“等着钓更大的鱼。”她是在说那个被押解的刺客,也是在说昨夜的自己。
马车内静了一瞬。
闻人景深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公主聪慧。”他没有否认。“公主可曾有属意之人?”闻人景深淡淡地说了一句,看不出情绪。
话题扭转得太快,云未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曾有过。太子殿下放心,既然嫁到北凛,我便是你的人了。”云未眠表面上表忠心,心里也在想,难道他是怀疑行刺之人是“公主”的情郎?
“我的人……”闻人景深重复着云未眠的话,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像是有别的意思。“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早。”
云未眠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用词不当。想到这耳朵一红。想要解释一下:“我的意思是……”云未眠想解释,但是没想好借口。
“意思是什么?”闻人景深不紧不慢地反问,眼神静谧无波。
“是……我会跟太子殿下同心同德。”云未眠用一番官场说辞搪塞道。
“这么有信心?只怕……”闻人景深话未说尽,却低头拉起云未眠的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什么?”云未眠一时被他未说完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反而忽略了对方手上的动作。
“罢了,到时候再说。”闻人景深敛了神色,不愿继续说这个话题。
云未眠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又点头说“好”。这个蹙眉的小动作也划过闻人景深的眼底。
云未眠很不喜欢对方话说一半,但是也没办法,如今人在屋檐下,也不能再说什么,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闻人景深好整以暇地又恢复了闭目养神的状态,仿佛刚刚的对话都没发生过。
*
离开了庄河镇,天渐渐阴了下去,云未眠感觉到车内明显比上午冷了不少。这也正常,马上进入北凛境内了,天河城甚至还未过结冻期,河面上还都结结实实地被冰封着。
马车行驶在大路上,阵阵北风侵袭,云未眠不自觉地拢了拢披风。她手中拿着舆图,望川的北面是庄河镇,过了庄河镇就进入北凛境内了。
因为望川城离北边边境太近,近些年岚国朝中一直有将国都南迁的声音。但是由于朝内经费紧张,一旦迁都又要大兴土木,岚帝认为还是暂且休养生息为好,也就作罢了。不过北凛的都城天河城则离北凛南境较远,与岚国有一定的战略缓冲区。
“太子殿下,我们还要多久能到?”云未眠问正在安静看书的闻人景深。
“再有五日。”闻人景深一边翻书一边说。“在驿站换了更快的马。”他放下书看着云未眠解答了她未提出的疑问。一般情况下要跑十日左右才能到。
“哦。知道了。”云未眠觉得可能对方不想多说话才把她没问出的话都给回答了,于是合上舆图,随手拿了一本《山水辑录》读了起来。
云未眠从读书的时候就喜欢各种游记、图志,不用出门便能了解举国上下的名山大川,开阔不少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