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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沐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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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入宫,最大的收获就是从皇宫拿到了一些在民间见不到的书,《山水辑录》就是其中一本。她早年间听说过此书,但是因为历代均藏于朝廷的藏书库,一直没有机会见到。这次她离宫前,从皇宫内拿走了不少名著的抄录本,装了满满两大箱子,被她奉若珍宝。
读书正酣,忽然感觉外面声音不对。
不等她掀开帷幔,只听“嗖”的一声,紧接着马车急停,云未眠不太想在闻人景深面前展露自己的身手,便随着马车剧烈晃动。没想到闻人景深反应更快,已经坐到她身边稳稳揽住她的肩。
云未眠下意识一抬头,却撞到闻人景深的下巴。只听见对方闷哼一声。
她赶紧推开他抬头一看,闻人景深的下唇被他咬破了,留下殷红的血痕。
“抱歉,殿下。”云未眠这是第二次撞到闻人景深了,她也做好了被对方斥责的心理准备,但对方似乎却没太在意。
“下次别这般莽撞。”闻人景深用指腹抹了抹唇,又对云未眠说:“昨夜那些人的同伙到了。”语气不咸不淡,似乎完全不觉得意外。
“殿下。”简青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已经处理好了?”闻人景深掀开帷幔看了一眼外面问道。“暗器是怎么回事?”
简青鸿抬头准备回报,第一眼却看到闻人景深嘴唇上的咬痕。简青鸿的脸上瞬间由正经严肃转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他又侧头看了看云未眠。
云未眠甚至在里面读到了一丝敬佩。简青鸿想破头也没想到他家殿下嘴是被他自己咬破的。
“说。”闻人景深跟简青鸿倒是主仆连心,感受到了简青鸿的想法,以不可见的速度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冷淡。一个字终止了简青鸿的内心戏。
“是,殿下。今天的刺客只有二人,从身法来看跟昨天夜里的应该不是同一波。”
“来灭口的。”闻人景深这句是肯定的语气。
“是,刚刚暗器是假意行刺殿下,但是真正的杀招却都对准了昨夜的刺客。”简青鸿继续说道。
云未眠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关于昨夜至今两起行刺事件的关系彻底清晰。她抬眼,目光掠过闻人景深沉静的侧脸,心道:果然,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
“继续赶路。”
“遵命。”简青鸿领会了闻人景深的意思,带上抓获的刺客后又出发了。
*
五日后,终于进入北凛都城范围。北风猎猎,鼓噪着马车的帷幔呼呼作响。云未眠掀开帷幔一角,见到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气,大地尚在沉睡,树干上也是光秃秃,寒冷的气息迅速灌入马车,让人霎时清醒了很多。
在被冻死之前,云未眠选择迅速关上帷幔。
“嘶……好冷。”云未眠下意识说道。她穿的大衣都是岚国所备的,但是显然他们对于北凛的冷还不够了解。
“娇气。”闻人景深闻言嘴唇掀动了几下,但是却又把自己的大氅脱下来丢到云未眠身上。
云未眠心里暖意刚起,立刻又听到对面说:“染了风寒别传给我。”瞬间又压下了自己刚刚挤出来的一点感动之情。但仍然接过厚重的黑色大氅,乖乖披在身上。
赶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云未眠跟闻人景深也熟稔几分,知道他有时候口不对心,自然也不跟他做口舌之争。但好意她还是会照单全收的。
不消一会,云未眠从上到下都暖了起来,她又掀开车的帷幔向外看,见已行至都城郊外,天地间一片坦途。还有未完全融化的雪浅浅地覆盖在地面上,自己呼出的吐息都能被寒气凝结成白雾,云未眠对这场景有一些熟悉,不自觉的脸上露出笑意。闻人景深的心情好像被眼前的姑娘所影响,平静的内心泛起一丝涟漪。
“公主见过林间的野鹿吗?”闻人景深忽然开口问。
“嗯?没有呢,在哪呢?”云未眠歪着头回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有怎么见过鹿,又向远处左右张望了几下。
“像有的人一样,好奇心旺盛又胆大包天。”闻人景深不知道哪来的好心情又拿云未眠打趣。
云未眠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说她。不过在她为数不多的儿时记忆里,依稀记得有一个人也曾经这样说过她,但是那个人是谁,她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若真想看,待天气暖些,可以找机会带你去。”闻人景深看她愣了神,又补了一句。
“嗯,好!”云未眠回过神来,难掩内心的雀跃。
“你还真容易满足。”闻人景深难得心情不错,多说了一句。
“知足常乐嘛。”云未眠觉得,得到的越多,反而越不容易开心。
“看来我要多跟公主学习才行。”闻人景深正色道。
*
傍晚时分,他们进了城内。虽然天还很冷,但是城内却似乎热闹非凡,贯穿都城的天羽大道两边到处都悬挂着红色灯笼。不像平日一般皇族出行百姓回避,反而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和上元节的热闹程度差不多。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云未眠感到有些惊讶。
“这些百姓,都是因为你来了而如此雀跃。”闻人景深很认真地回答道。
云未眠没想到在岚国高门贵女唯恐避之不及的和亲,在北凛却对百姓有这么大的安慰作用。的确,战事不停,苦的是百姓。
想到这里,云未眠忽然也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倒霉了,至少她的到来,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说话间,就到了皇宫正门口。已有轿辇候在此处,闻人景深率先下了马车,又回身向云未眠伸手接她下车。云未眠想着他没穿外袍会冷,正想把身上披着的他的黑色大氅解下还给他。
“穿着。”闻人景深开口制止她的动作。云未眠也不抗拒,就由他拉着手走到轿辇前。
“我先去见父皇和皇后。”闻人景深交代道。又转头对简青鸿说:“护送太子妃回东宫。”
云未眠和闻人景深还没有在北凛正式成婚,因此暂时不去跟着拜见北凛皇帝。
*
云未眠上了轿辇,茯苓在轿子旁边跟着随行。来不及好奇北凛的宫殿,反而是一个疑问占据了她的内心——闻人景深的母亲不是已经去世多年了吗?还是说如今的皇后并非他的生母?
这个问题任她想破头也想不到,好在她如今已经来了,有很多机会可以慢慢查探。眼下还是在这里安定下来要紧。
轿子没走多久,云未眠一行就到了东宫。闻人景深不在,但是其东宫内侍主管范言早已经等待在宫门口。
“小人是东宫的内侍范言。”云未眠点点头,接着范言吩咐其他下人搬运云未眠的行李细软,他则把云未眠引入太子寝殿,途经了太子议事的明德殿、太子读书的崇文殿,最后到了太子的寝殿——扶云殿。
“禀太子妃,舟车劳顿,您先歇息,沐浴用水已经备好,您随时让茯苓姑娘通传即可。”
“有劳了。”云未眠微笑着颔首,说罢进了寝殿。
门外,范言又跟茯苓交代传膳、取暖等事宜。
云未眠没过多注意,在外奔波多日,如今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不觉内心放松了许多。
让茯苓传了沐浴的热水,云未眠还以为是在室内沐浴,没想到东宫内还有温泉池。云未眠褪去繁重的服饰,还有点担心这个寒气未消的时候泡澡会染风寒呢。这种想法她一接触池内的热水就被打消了。
她想起带来的书籍里有一本特别想读的北地风物志,便对茯苓道:“茯苓,从我带来的那只藤箱里,将那本蓝封皮的《北凛风物考略》找来,我沐浴时想翻翻。”
茯苓应声去了。
*
月明星稀,一池热水卸去了她的疲惫,微微眯起眼,舒服地伸展着四肢。心里想,闻人景深可真会享受啊。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背靠在池边,微微仰起头,身体也随着热水上浮,一时间玩心大起。
正享受着,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她赶紧把身子压低,只把脖子以上露在水面上。
“泡久了手会皱。”清冷的声音隔着屏风划过头顶,云未眠仰头一看,闻人景深居然就这么进来了,幸好门口还有一道屏风。
云未眠心慌,直骂自己太草率了。她身上不着半缕衣衫,生怕对方忽然绕过屏风闯进来。
“太、太、太子殿下,您怎么回来了。”云未眠转头看见屏风上映出闻人景深颀长的身影,说话都结巴了。
闻人景深并未回答,反而问道:“你的贴身婢女呢?为何不在跟前伺候?”他回宫后听说她在沐浴,过来查看,却发现门外无人值守,这才直接走了进来。
“我……我让她去取本书来。”云未眠隔着氤氲的水汽和屏风,小声解释。
“沐浴身边岂可无人?茯苓毕竟初来,不熟悉东宫规制。过几日,孤自会再拨稳妥的人过来伺候。”闻人景深背对着屏风说。
闻人景深说话的时候本是心无杂念,可一说完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伴着丝丝缕缕的沐浴的香气,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终究败下阵来,忘了自己原本进来是否还有别的事。
“是,谢谢殿下。我现在准备出来,您能不能……” “出去等”这几个字还没出口,云未眠就听到闻人景深快步离去的声音。
高估自己了。
闻人景深一边飞快离开那令人心绪不宁的温泉,一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