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陨石的年华》笔灾

5、05

　　钱，在这里基本上是不流通的，农民能保证自给自足，以至于在高速发展的二十一世纪，他们还过着与世无争勤劳朴素的农耕生活。
　　钱要存起来，花在刀刃上，很多人手中的纸币还是上一版。
　　钱不常流通，也代表着经济不发展。

　　大山里湿气重，平常爷爷奶奶又多发风湿病，这可就急坏了苦苦撑起这个家庭的若诗。
　　报名上学是一大笔钱，而她家没有其他的劳壮力和经济来源。
　　时若诗似乎体会到了花木兰所处的窘境，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筹笔钱何其容易。
　　这两年，眼看着爷爷奶奶年轻时一点点攒的积蓄快花光了，她急得要撞墙，这可咋办啊？
　　希望点亮又自灭，那光芒无非昙花一现。

　　开学期间的每一天，她还算轻松些，喂喂鸡，喂喂猪，赶牛羊。
　　每个周末，她就像其他的孩子一样，上山砍材，下河捉鱼。
　　与她的小伙伴们跑遍密密的树林、杂草丛生的河边，广阔的田野和一道道土岗。

　　在旷野的课堂里，绿叶和野花谱写成她们生活的乐章。
　　她们每人都想捕捉到一种滑溜溜的动物——黄鳝，因为黄鳝总能卖个好价钱。

　　爱探险的孩子们总会用小铁丝弯成一个勾，带着用桑叶包着的蚯蚓，独自前往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他们坐在清澈缓缓流动的小溪旁，钓黄鳝与鲤鱼。

　　每一个人都常常收获满满，但也不可避免被尖刺儿刺伤手脚，在每人身上都留下过伤痕。
　　对于大山深处与花草树木一样生机盎的孩子，这早已是司空见惯，他们甚至以此为乐，相互攀比谁身上的伤痕较多，谁就是他们心中的勇士。

　　回到家搓净了黄鳝身上的泥土，他们却不管自己身上的种种肮脏，就将收获的大山的馈赠，拿到集市上去卖。
　　换了点钱，剩余的两三条黄鳝就拿回家，为了家里能够开开荤，打打牙祭。

　　长年累月，风吹日晒。
　　在冰天雪地里，在烟熏火燎中，大山里的人都练就了一身铮铮铁骨，黝黑的皮肤，黄齿裂唇，无非是生活的真实写照。
　　饱含苦楚，历经沧桑，踏过磨难，数不清有多少个辛勤劳作的日夜，肚朝黄土背朝天，她总是倒头就睡，酣香的睡梦中，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她开始新生活，崭新的步伐，崭新的路，崭新的诗与远方…… 所有都是那么美好！

　　将要步入十五岁的那个冬天，连着几个荒唐不眠夜，湿冷的气流扰乱她的思绪。
　　时若诗觉得一切都变了，预感到将有不好的大事发生，她害怕爷爷奶奶一走了之，留下孤独的她和弟弟。
　　她从屋顶的天窗上看不到一闪一闪的星，不变的只有聒噪的呼啸风声。
　　梦入迷茫，她能够做点什么？

　　每一个孤独的夜，静静地躺在冰凉的小木床上，抱着颇具年代感的绣花枕，将失望透顶的丝丝化作泪流满面，揩净迷宫般的泪痕，祈祷梦的实现。
　　破烂的木门前，一个曼妙多姿的人影，渐渐钻入了她本就模糊的双眼，挡住了直射她心房的柔和的阳光，一股寒气直逼心头。
　　猝不及防措手不及，万万没料到不好的事有关于她，宽慰了心，心却再次揪着，得不到片刻放松，像绷紧的弦，不免令时若诗打了个寒噤。

　　“学费增加了四十块！”
　　这段令若诗崩溃的句子出自她的好朋友时韵之口，她的心好似被一柄大铁锤砸扁砸伤了，痛得不能呼吸。
　　同时她不得不相信这个糟糕透顶的厄运，因为诗韵是中学校长的女儿，消息很灵通。

　　四十块对于她这个贫困生绝对是天文数字了，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没有丝毫的防备，就直劈心底。
　　原来报名费用不过五十，她都得拼了命的给人家干活，干满一个寒假。
　　现在一下子涨了八成，她对此深感无力。
　　不悦的情绪在她黝黑的脸上突兀地浮现，是无奈，是无助，是可悲，是绝望。

　　“需要我帮助你吗？”
　　时韵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仔细端详着眼前与她同龄，却过着截然不同的青春的少女，她也有点痛惜。
　　心为之一颤，若诗抿了抿薄唇，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委婉地摇了摇头。
　　从小自立自强的她不习惯于接受别人物质上帮助，更加不习惯于拖欠人情。
　　时若诗下定决心辍学了，但她决不会放弃明年夏天的中考。

　　周一至周六，她起早贪黑，干着她应该为这个残缺的家所做的一切。
　　周日，她便和时韵腻在一起，花一天的时间，学着去消化这一个星期应当吸取的营养。

　　夏天的风像一个调皮的小孩，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或是一股微风拂过，或是伴随着雨，呼啸而过，奔跑着途经之处总也忍不住要搞破坏。

　　夏天的雨像多愁善感的少女，想哭的情绪总在不经意间，迅雷不及，倾盆如注。
　　雨随风摇曳，缠缠绵绵，藕断丝连。
　　一阵风疾驰而过，又不知飘至何处？

　　风雨交加的一天，雨滴无情地拍打着时若诗，她身上耷拉着湿漉漉的脏衣服参加了中考。
　　昨夜失眠了，她有点悲哀，也许，这就是她人生的最后一次考试了。

　　考试前，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全是懵的，只有在考试时那整日整夜充满忧愁的大脑才会是空白的。
　　“我究竟学了些什么？”

　　回家的道路，泥泞而曲折。
　　若诗携着凌乱的头发，拖着沉重的步伐与疲惫的身心在雨海中穿梭，回到了家。
　　她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情绪，倚着木床，坐在地上，伶仃且瑟缩，报膝低声痛哭。

　　头发披露双肩，一耸一耸地造就思绪的跌宕起伏，时若诗想起了爷爷对她说的，“在我们农村，不读书，不学习，人生就毁了。”
　　“姐姐，你冷吗？喝完姜汤就不冷！”她的弟弟时辰眨巴着眼睛，稚嫩的脸上有着天真灿烂的笑容。
　　他黑乎乎的双手小心翼翼地端着盛有满满一碗姜汤的残破瓷碗，向她走来，姜汤热气腾腾的，熏着他那一口靓丽的小白牙。